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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世间浊气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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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浊气翻涌不休,遍地污秽肆意横行。裴错便是这浊世中最矛盾的存在,如一块浸染剧毒的唐僧肉,天生吸引着世间所有阴暗秽物的觊觎。
他是众生眼中的猎物,却也是唯一能制裁万秽、击碎这片黑暗的利刃。
祁越始终以一己血肉筑起屏障,将裴错与裴路牢牢护在身后,替他们挡下层层叠叠的致命侵袭,周身早已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痕,衣襟浸透温热血色,隐忍负重,遍体鳞伤,却半步未退。
轰隆——
大地骤然剧烈震颤,岩层轰鸣开裂,地面剧烈颠簸。
裴路身形踉跄,重重跌落在泥泞之中,裴错猝不及防,沉重的身躯直直压落在他身上。
蛰伏的秽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嘶吼着蜂拥而上,漆黑的利爪直扑裴错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祁越的黑刀骤然出鞘,寒光凛冽,死死格挡下针对裴错的绝杀攻势,迎面劈向自己的致命伤害视若无睹。
先前破空而出、护佑众人的利箭,在洞穿袭向祁越的秽物后,最终彻底折断,碎成漫天残片坠落尘埃。
危机迫在眉睫,裴错毫不犹豫,抬手夺过祁越腰间的匕首,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
滚烫的猩红鲜血汩汩涌出,落地的瞬间迸发澄澈微光,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秽潮之中劈开一条可供逃生的生路。
裴路当即俯身,稳稳抱起虚弱脱力的裴错,祁越紧随其后,三人借着血光开辟的通路,奋力向前狂奔。
身后,无穷无尽的秽啸刺耳炸裂。
裴路下意识回头回望,只见那些穷凶极恶的秽物纷纷扑落地面,贪婪舔舐着裴错滴落的鲜血。
奇异的景象在血色中蔓延:一部分秽物触碰到那抹血色,瞬间烟消云散,归于虚无。
另一部分疯狂吞噬殆尽,转瞬却面目扭曲狰狞,躯体寸寸崩裂,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裴错紧紧咬着下唇,体内翻滚的血液在不停侵蚀着身体。
这比任何时候都在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彻头彻尾的秽。
他的血对自己同样有效。
尚未喘息片刻,凛冽的阴风再度从身后袭来,新一轮绝杀接踵而至。
裴错手中的箭已然换成了匕首,裴路跑的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他害怕秽的牙印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带下一块血肉。
察觉到裴路紧绷的身体裴错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我在。”
祁越抓住靠近裴路的秽,黑刀杀尽靠近的一切秽。
然而秽的数量太多,靠近裴路的秽也越来越多,他们被迫停下了。
裴错手上的刀被一只秽的冲击打掉,他的手中再无御敌兵器,一瞬间绝望瞬间笼罩了裴路周身。
裴路一咬牙把裴错护在胸口,祁越的刀也来了。
就在祁越长刀即将落下、拼死为他拦下死局的刹那,肆虐袭来的秽物骤然停滞,动弹不得。
“阿枬……”
微弱又恍惚的呢喃自裴错唇间溢出。
他清晰看见,单薄的少年身影骤然冲出,阿枬不顾一切死死箍住那头凶悍秽物,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硬生生隔绝了所有逼近裴错的死亡危机。
少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指尖用力到泛白,徒手撕碎了狰狞的秽影。
他踉跄着冲破秽潮,快步奔至裴错身前,将一物紧紧塞入他掌心。
阿枬转身冲向了那些秽,独自挡住汹涌而来的整片秽潮,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壁垒。
“回来!”祁越见状立马拉住了阿枬。
然而巨大的力将他推向了裴路的方向,祁越看着阿枬无声的嘴型。
那是在让他们快点跑。
祁越看了眼裴错咬牙过去开路。
前方有人开路,后面有人阻拦,裴路再无后顾之忧,拼尽全力带着裴错向前奔逃。
密密麻麻的秽物疯狂堆叠而上,密密麻麻啃噬、撕扯着阿枬的皮肉,衣衫碎裂,血肉模糊,白骨隐隐欲现。
少年死死攥住每一头试图越过他的秽物,分毫不肯松劲,任凭剧痛蚀骨,目光始终死死凝望着裴错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清漳大人……
无声的默念在心底反复回响。
手中的秽即将要脱离手心,阿枬的眼中迸出凶光。
阿枬张开血肉模糊的唇,狠狠咬下手中秽物的躯体,满口皆是污浊腥臭的黏稠气息,恶心反胃之感翻江倒海,可他依旧疯魔一般咬合、撕扯,以最惨烈的方式阻杀黑暗。
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了,或许比清漳大人吃的那些药还要难吃。
但很快他又否认了。
不,还是清漳大人吃的药更难吃一些。
那些药,又黑,又苦,又难闻。
他看过,闻过也尝过。
他永远忘不了最后清漳躺在榻上病怏怏的模样,也忘不了清漳死后祁越的痛苦。
那些记忆太痛了,痛到哪怕他变成了秽变成了怪物都还是会痛。
他……他好想要吃桂花糕,还有还有,他好想陪在清漳大人的身边。
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和清漳大人说,还有阿越。
他想问问阿越过得还好吗?见到清漳大人开心吗?
他想告诉清漳大人,自己很想很想很想他……
还有,他出现在外面不是想吓他们的,他只是,他只是想要看看清漳大人。
想着想着他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的悲伤,他忍不住闭上嘴巴试图感受什么,最后他被口中的味道恶心地张开了嘴,张开的大口里是空荡荡的。
阿枬忍不住苦笑,他忘了,他说不出来了,他没有了舌头,他死了,他变成了秽,变成了那些怪物。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或许他应该恨才对,但是恨又有什么用?
他其实也并不恨,他只是觉得可怜,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了,只剩下枰鄄大人一个人独活着。
枰鄄大人他也很可怜……
视线早已纷乱模糊,剧痛贯穿全身,意识在慢慢地散去,但他无比清醒地知晓,此刻的自己,已然彻底沦为世人唾弃的怪物。
他最后望着裴错离去的方向,颤抖着从怀中取出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长箭。
破败的躯体里,骤然迸发一缕坚韧澄澈的微光,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箭身。
利箭穿透了秽的身体,最后刺穿了他的心脏,那一夜祁越的刀的确伤了他,但他并没有死,想要杀他,得刺穿心脏。
他抬起那只被啃得血肉淋漓、面目全非的手,轻轻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
血染的容颜之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澄澈又坦荡。
清漳大人,还有阿越,见到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