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狐仙(七) 青石板 ...

  •   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闹,姜不屿顾及自己的异样不敢凑人太前,一路都是贴着墙根去寻易知枫的踪迹。

      但他生于城北姜家,难免会坐在街两旁的食客老板看见,几番推脱寒暄下,原本还远远看见个影的人一下子就找不着了。

      他四下一寻摸,丢了几个铜子给街角跪着的小乞丐,“可有见着一样貌俊俏的玄衣男人经过?”

      小乞丐急急地将铜板揣入怀中,一边道谢一边疑惑道:“样貌俊俏?不曾,但我确实见了个穿玄衣的,腰间别了个白玉佩。”

      “是他,往哪里走了?”

      小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迟疑道:“那人也就长相普通,往那听蝉阁去了。”

      姜不屿心中琢磨,认为易知枫应该是用了幻术,随即又顺着乞丐的目光往街后望去,果然看见听蝉阁那红木的门匾。

      他谢过小乞丐,蹙着眉往听蝉阁走了过去。

      这听蝉阁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华丽的男客,不少还是揽着敷了胭脂的美人出来的,姜不屿虽不了解里面的深浅,但也看出这地方是个烟花之地。

      易知枫跑青楼做什么?难不成真是要……

      他正闷头往里走,门口一挥着帕子招客的娇俏女人却叫住了他:“哟,这不是姜二公子吗?真是稀奇,您这等人物也会来我这听蝉阁?”

      喊他的是听蝉阁的管事妈妈,看着有些年岁但被胭脂水粉保养的很好。

      “我来找人。”

      “哟……”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又很快掩饰过去,表情恢复成之前笑着的那种媚态,“您可不常来,我还真不知道哪位姑娘入了您的青眼。”

      她说着,示意他先进来,走到门边帘子后又道:“您先说,我看看您要找的人得不得空。”

      “我不是要找姑娘,刚刚是不是有一个穿着玄衣腰间别了个白玉佩的人进来?”

      “您说的……呵呵,那郎君可好生俊俏呢,我这儿姑娘们可都紧着他……”管事妈妈眼珠一转,脸上对着的笑又深了几分。

      姜不屿闻言眉头又蹙的更深。

      在外边用幻术迷了人,这到了青楼又不用了,这狐狸到底要做什么?

      “他在哪?”

      “他呀……”管事妈妈拉长着音调,又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哟,黄公子来了啊,明月可就等着您呢~”

      “是嘛,明月小美人~爷来了~”

      姜不屿呼出口气,上下在自己身上一摸,从腰带里扣出一块分量不小的碎银,“他在哪?”

      管事妈妈笑得不见眼地接过,脸上推起如狐狸般的狡黠,“二楼最里边的房间,桃香姑娘也在里边。”

      姜不屿抬头望了眼二楼最靠里的那间房门,紧闭着,连根狐狸毛都也透不出来。

      他莫名有些焦躁,也不管身边来往的莺莺燕燕,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往那间房走去。

      待到了门前,他却又顿住,望着那纸糊的窗开始踌躇。

      “不是来寻我么,怎么不进来?”

      “……”

      门轻易地被推开,屋子里却不是他想的那种剥皮吸食精气的场景,一方小几,两个相貌迭丽的男女对而坐,男的侧坐着,修长手指晃着手中酒盏,女的跪坐提壶,似是要斟酒。

      见姜不屿进来,斟酒的桃香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向惬意懒散的易知枫。

      “你今日不是不外出么,跑这青楼来,你那好姑父可要高兴坏了。”易知枫将酒杯往桌上一搁,撑着下巴抬头道。

      姜不屿松了松有些皱的袖口,语气生涩道:“我虽答应报答你,但也不能看你……”

      他说着又去看也在抬头打量他的女子,那女子和他对视上,反而是先接上了他的话:“就是你把祖宗吵醒的?”

      “祖宗?”他看向独酌的易知枫,之前那些别扭一下子也顾不上了,只见那跪坐着的妙龄女子,眯眼一笑,身后甩出条火红的狐尾。

      “你!你也是狐狸?你说他是你的,祖宗?”

      那女子笑吟吟道:“我自然是,这听蝉阁的姐姐妹妹们,也都是狐狸呢,祖宗,自然就是祖宗咯,你拜了那神像不会连拜的是谁都不知道吧?”

      姜不屿欲言又止,他是知道那神像就是易知枫,可真被其他人……狐说出来,那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呵呵,姜二公子找的是祖宗,那妾身就先退下了,这周围都施了法,祖宗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桃香扭着腰站了起来,那毛绒的尾巴已是不见,整只狐也是极快的退了出去。

      屋中又剩他们两个,姜不屿有些迷茫地走到小几的另一边坐下,抓起桌上酒壶就往嘴里灌。

      “你一个鬼,喝不出味道还要抢我的酒喝。”

      姜不屿喟叹了声,也道:“你一个狐狸祖宗,还骗我出来吸人精气。”

      易知枫笑了一声,倾身向前问:“你是怕我吸他人的精气吗?”

      姜不屿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但是他是鬼呀,怎么可能醉呢?

      他也俯身下去,凑到那两瓣唇前道:“不是。”

      狐狸祖宗的唇也是软的,他是鬼,却尝出了蚀骨的甜。

      酒盏酒壶掉了一地,姜不屿摸着易知枫被酒浸湿的衣角,哑声道:“尾巴呢?”

      “摸祖宗的尾巴,可不是报答那么简单。”易知枫伸手在他尾椎上一拍,自己身后却冒出条雪白的长尾巴。

      “那就以身相许。”

      姜不屿说罢将他整个抱起,那尾巴跟着也是一抖,却又很快甩着去勾他的手臂。

      听蝉阁里像是被分为了两个世界,它们重叠却又独立,在酒香和软玉里迎来了黄昏。

      烛光下,姜不屿轻轻地翻动着被烘得蓬松的尾巴,抬头间与那双泛着红的狐狸眼对视上,不经笑道:“看我做什么?你的尾巴我可仔细伺候过。”

      易知枫勾了勾唇,伸手去扯他里衣上系着的带子,“只一条,别的呢?”

      姜不屿愕然:“你有几条尾巴?”

      无声无息的,那原本还只是一条尾巴摇晃着,瞬间就又多了八条同样的毛绒尾巴,层层叠叠的,像条巨大的毛毯子。

      姜不屿彻底呆住了,他不由伸手捏了捏,似乎是要确认这是法术还是真实。

      “怎么之前不放出来?”

      “热。”

      “怪不得她们叫你祖宗,九尾的狐狸我只在民间话本里见到过……”

      那毛绒绒的触感着实让人爱不释手,他摸了这条又去碰另一条,最后惹得那些尾巴都开始不耐烦地推他。

      “你是仙,为何要在那洞里沉睡?”

      “无趣的很,不睡觉能做什么?”

      “若我没将你吵醒,若是别的人唤醒你……”

      “旁人可没你这般大胆,”易知枫翻了个身,将那些纠缠着的尾巴收了回去,“也没你这般有趣,况且,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仙,还是别的什么精怪呢?”

      姜不屿手中一空,便也跟着躺下,与他面对面道:“我不过孤魂野鬼一个,你是仙、还是精怪,于我而言不都是一样的?”

      “你可知狐狸的心能做药引,吃了能延年益寿,得道成仙?”易知枫撑坐起来,墨发如瀑般倾泻而下,被烛光映出细碎的金丝线。

      姜不屿看向他如羊脂白玉般光滑的心口,那儿缓慢的起伏着,泛着粉的吻痕落隐落现。

      “像你这样的野鬼,得了机遇也是可以变成人的。”

      清冷的声音绕进他的耳,带着危险的蛊惑。

      狐狸掏人心肺修行,人却也是要掏狐狸的心得道成仙,这修的是仙还是邪魔歪道?

      姜不屿扣住他的五指,将他拉回进自己的怀里:“我是人是鬼都不爱做掏人心的事情,狐狸也不行,况且……我不是以身相许了?”

      “那我是不是该八抬大轿七聘八礼的带你过门?”

      “这……我为男子,你下聘礼怕是也没有媒人敢来替你提亲。”

      “我是狐狸,提亲的自然也是狐狸。”

      姜不屿只以为他在说玩笑话,便也打趣道:“那我们已是越礼了,未过门先……先有了夫妻之实。”

      他说到后面又觉得不妥,他们同为男子,谁是夫谁是妻?何况,先破了这礼的也是他。
      想着又惊觉这像是一场黄粱梦,若自己还是人,定要惶恐那怪异的迷恋是不是被狐狸魇住时被施了戏法,但他已成了鬼,这又算什么呢?

      鬼,也会有七情六欲吗?

      忽地,耳畔响起声很轻的笑,似在调侃,又像是自言自语:“世人都说狐狸狡猾花心,凡人多情多义,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吧。”

      姜不屿恍然,偏头去看那双含情又淡漠的眼,烛光如丝绸般垂落在他们的皮肤上,他与那睫羽微颤的红瞳对上,看清了自己不符合世俗、超越生死的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