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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山 郁缘为江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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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缘上辈子,也是不被人喜欢的小孩。
哪怕在外人眼中,他父母健在,自身又有无数顶尖成就傍身。
是无数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天才,堪称人生赢家。
但郁缘幼时的家境并不富裕。
父母在他小时候,为了生计,常常忙于工作,四处奔波。导致郁缘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总是孤零零一人。
父母又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需要频繁地更换居住地点。
这又让好不容易交到朋友的郁缘,友谊的小树才刚露出个苗,就被踩死了。
郁缘那时才五岁,身子骨都没长齐呢,一个月却要来来回回折腾着坐好几次飞船。
家里穷,只能买最低级的船票。
飞船在宇宙锚点中穿梭,会带来耳鸣、头痛、心悸等负面症状,严重一点甚至会死亡。
偏生郁缘极能忍痛,人又过分懂事。
他为了不给父母添麻烦,身体难受了也不说。只紧绷着一张苍白的小脸,一个人难受地蜷缩在小角落里。
直到郁缘疼晕在船舱里,被人发现报警后,那对总是忙于工作的父母,才惊慌失措地带他去了医院,终于检查出了郁缘的后天性心脏病。
可一切为时已晚,郁缘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后来,家里富裕了不少,父母也不忙了,可弟弟却出生了。
郁缘的弟弟,从小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父母似乎把对郁缘的亏欠,都弥补在了弟弟身上。
有一年春节。
郁缘忙完实验,犹豫了好久,还是选择回家一趟。
父母没花郁缘的钱。
用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在首都星买了一栋小小的房子。
那房子虽然小,但足够温馨,正好够三个人居住。
郁缘风尘仆仆,站在房前,脚步却生根发芽。
他仰头看着房子一楼散发着的温暖灯光,看了好久,半天没挪动一下步伐。
是啊,只有三个卧室的家。
似乎从来都没有准备过他的位置。
明明郁缘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身体里面流着和弟弟一样的血。
此时此刻,他却像个见生的外人。孤身一人站在楼下,一步都不敢迈。
那天,郁缘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最终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
从那之后,除非必要时刻,他不再回家,而是将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直到猝死的那天,郁缘都不敢打电话问父母——
“那栋小小的房子里……到底有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别人都说郁缘是卷王,是性冷淡,是泡在实验室里的怪胎,是年轻有为的天才。
只有郁缘自己知道,在那浩瀚宇宙中,除了熟悉的实验室外,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容身之所了。
同样是孤独的小孩。
所以他创造出了江起。
郁缘为江起而来。
桃花树下,江起盯着“你还有我”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随着江起盯的时间变长,郁缘的体温也跟着一点一点上升。
他也是第一次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多精心编排,也不是为了拉近自己和江起之间的距离,从而故意讨好。
郁缘只是想这么做,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去做了。
写出那句话,完全凭郁缘的本心。
是他真真正正,想对江起说的话。
江起将酒坛子放到一旁,用指尖轻轻划过那四个大字。
他瞳孔轻颤,像突然往深潭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阵阵涟漪。
江起从小就看的透彻,所以那些别有用心接近他的人,只会被他悄无声息地排斥掉。
自从江起将自己关在小蓬莱岛上后,郁缘是第一个能让他放下防备、悄无声息接近他的事物。
这种感觉很新奇。
让江起心尖发颤,却又下意识地害怕。
像他这种人,天生灾星,谁在他身边待得时间长了,都会变得不幸。
江起抹平心尖荡出来的情绪,他收回手,搓了搓指尖上的泥土,又重新变回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郁缘一直在观察江起脸上的神色,心中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忐忑不安。
他现在不能说话,纵使内心有千言万语想对江起说,最后也只浓缩成了“你还有我”这四个大字。
他都朝江起递出友谊的小树苗了,江起就没什么想表示的吗!
郁缘看江起半天都没说话,再也忍不住了,继续把江起的大腿当成猫抓板,在上面使劲地挠挠挠。
江起,你说句话啊!
感受到郁缘的急切,江起发出一声轻笑。
他揪了揪郁缘的帚穗,力度不轻不重,故意说:“小扫帚,你的字好丑。”
闻言,郁缘顿时如雷击中,不敢置信地看着江起。
这、就是、你想半天的、表示吗?!
郁缘呆了两秒后,果断撤回了友谊的小树苗,暴躁敲江起的狗头!
“哎呦,我错了。”江起拎着酒坛子,在小院子里面乱窜,“我的意思是,咱们的小扫帚还是个有文化的呢。”
郁缘:“……”说谁没文化呢!
他化身旋风小陀螺,顿时抽人抽的更重了!
别看江起求饶求的欢快,其实说话都带笑音的,不见丝毫反省的意思。
最后郁缘自己抽累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还是江起将人一把抄起来,恭恭敬敬地送扫帚大人回了房间,又打水伺候扫帚大人沐浴,把帚穗上的花瓣摘干净,这才让郁缘消了气。
第二天。
正如江起所料,江心决又来了。
昨日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
这让江心决的脸色贼臭。
他冲江起说话的语气,又粗又低,“喂。”
江起抱着郁缘:“扫帚,你听见没?好像有牛在叫。”
江心决:“……”
他要真变成牛,肯定第一时间先创死江起这狗东西,再用牛蹄子挖个坑,把江起扔进去,四只蹄子把土踩的死实。
“逗你的,”江起耸了耸肩,将郁缘递给他,脸色瞬间变的超级正经,“我的小扫帚,就交给你了。”
这副难得正经的模样,闹得跟托孤似的。
郁缘:“?”
江心决:“……”
这人又要闹什么鬼?
“带扫帚下山玩玩吧。”江起靠在门框上,擦了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泪水,“我会想你们的。”
就这样,江心决稀里糊涂地揣着郁缘,下了山。
一人一扫帚,站在小蓬莱岛的山脚下,面面相觑。
江心决强忍着火气,觉得江起这人是真的会给自己找麻烦。
人家去相逢节玩耍的公子们,哪个腰间挂的不是玉佩或者宝剑,看着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
但他呢?
腰间别了个一米长的扫帚,在大街上行走,别人不把他当成神经病?!
他江心决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们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江心决紧盯着郁缘,浑身气压很低,眉心紧皱成川字,看着时时刻刻就要炸毛。
“听着,”江心决语气冷冰冰,将郁缘从腰带里抽出来。
这语气,让郁缘以为他要把自己送回去。
下一秒,就又听见江心决说:“出去后,不许随意成精。”
郁缘愣了下,看他没反应,江心决继续威胁道:“你要是敢在他人面前成精,我就……”
郁缘竖起耳朵,你就?用火把我烧成火柴棍?
江心决语气恶狠狠:“我就揪光你所有的帚穗,让你一无所有!”
郁缘:“……”哦,那好吧。
江心决,你人还怪善良的嘞!
自以为威胁到位的江心决,看着听话的扫帚,满意一点头。
“很好。乡巴佬,你是在山上成精的吧?想来肯定没见过繁华的人间集市,等会就带你长长见识。”
江心决不可能真在青天白日下,将郁缘揣在腰带上,强行带出去。
那未免也太引人瞩目了。
所以他掏出一块白布,将郁缘整个裹了起来,只露出最上面的扫把头。
江心决别别扭扭,询问了一句:“能看见外面吧?”
郁缘小幅度晃了两下,表示可以。
江心决这才放心,带着郁缘来到江家。
这还是郁缘穿书后,第一次下山。
江家不愧是百年修仙世家,宅子依山傍水,每一处都透着细致和雅静,此时江家上方的空气中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将房顶的砖瓦遮掩,宛若仙境。
在江府门口,郁缘见到了江家现如今的掌权者和江夫人。
江心决的眉眼有几分像江远山,父子俩皆是一望便知是正派的长相,眉宇间带着英气,不过江心决的五官柔和一些,更像柔美动人的江夫人,一笑起来就更加像了。
江夫人气质温柔婉转,见江心决来了后,她下意识往人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
只有江心决一个人下山了。
江夫人收回视线,眼底闪过几分失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江心决手中的郁缘吸引了。
“这是何物?”江远山皱眉。
江心决有点紧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胡闹!”江远山呵斥,“你就带着这种奇奇怪怪、不三不四、没个正形、来历不明的东西,去相逢节的庙会?”
江夫人定睛一瞧,发现露出来的扫把头,是用小蓬莱岛上特有的桃木制成的,不禁眼睛一亮。
她用胳膊肘捣了捣江远山,原本还臭着脸的后者,当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夫人有何事?”
江夫人轻咳一声,示意江远山去看扫把头。
他顺着指引,望了过去,发现是只有小蓬莱岛上的桃木才能制出的物件后,微微一愣,唇角的笑容扩大了。
江远山一改之前的严厉,用慈祥和蔼的语气对江心决说:“想来,这可可爱爱,正大光明,造型完美,来历正统的东西,出自你哥江起之手吧。”
江夫人同样慈爱一笑:“夫君,这小东西看着真喜人。”
被爹娘变脸创到了的江心决:“……”
只露出了一个扫把头的郁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