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眼泪 郁缘离开的 ...
-
江心决也跟着望向木屋,神色同样复杂。
他和江起从小一起长大,知晓这人的真实性子,更知道对方很少动心。
江起拥有的太少了。
所以当他拥有了某样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后,就会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哪怕深嵌进血肉中,痛到鲜血淋漓,也绝不会放手。
可江起没想到,他和郁缘之间,没有道别,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过激的争吵——
郁缘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消失了。
江起连握紧的机会都没有。
以江起深埋在骨子里的偏执性格,估计很难接受。
江心决闭了闭眼睛,过了半晌,他终于抬脚走向木屋,在门外做足心理建设后,才缓缓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轻响。
一缕光透过门缝,从外面照射进来,给屋内昏暗的地面上,留下了唯一一抹亮色。
江心决抬脚迈进去。
门再次被他轻轻关上。
随着门扉闭合,这唯一的亮色,被空间挤压成长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瞬间,屋内的光线,整个黯淡下来,归于一片沉寂。
四周静悄悄的,江心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慢眨眼,等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才看见床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江起面无表情,脑袋深深低垂着,眼眸黑沉沉一片,盯着手心中毫无动静的小猫木雕,面色惨白黯淡,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江心决从未见过江起这副模样。
他眉心轻皱,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凑得近了,江心决突然发现,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江起清瘦了很多,再加上他心脉受损,神色间更是不见半点生机。
江起整个人过分安静,宛若一潭死水。
他的灵魂仿佛随木雕小猫一起离开了,明明还有呼吸,却变成了一具活死人。
江心决小心翼翼坐到床边,为了缓和气氛,他说了镜月宗的事情,还把刚才徐之潇的倒霉事迹,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儿。
可江起就跟没听见一样,全程没有丝毫反应。
江心决一个人说了半天的单口相声,说到最后,口干舌燥,整个人都麻了,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顺着江起的目光,视线最终也落在了木雕小猫身上。
往日那总是亮闪闪的灿金色猫瞳,此时失去了高光,再无半分生动的灵气。
江心决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江起说了很过分的话,不然郁缘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郁缘……”江心决下意识叫出这两个字。
听见了魂牵梦绕的名字,江起睫毛一颤,终于有了点人气。
江心决头痛地扶额:“假如郁缘一辈子都不回来……”
“会回来的。”
江起突然张口,打断了后面那些他不愿听的话。
他太久不曾开口说过话了,嗓音过分沙哑,透着虚弱和倔强。
江心决感觉头更痛了:“万一呢?你不能逃避……”
“滚。”
江起冷冷抬眸,黑沉的眼底,翻涌出可怕的负面情绪,指着屋门的方向,又吐出一个“滚”字。
江心决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一看见江起这副模样,火气蹭蹭往上涨,嗖一下站起来,指着江起的鼻子就开骂:
“你知道郁缘为什么走吗?就是因为他受不了你这个狗脾气!”
“这些日子郁缘为你付出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你到底说了什么话,才将这样好的一个人赶走?我不知道你和郁缘之间的相处细节,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为何争吵。但从始至终,郁缘都从未想过放弃你!”
“为了让你能重新修炼,他翻遍了藏书楼所有的书。明明山下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他却从未想过下山的事情,而是坚定陪在你身边。”
江心决越说眼眶越红,音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江起,你还要在原地停留多久,还想再弄丢重要的人吗?”
如果真的失去了郁缘。
江起一定会后悔的。
江心决眼睛湿润,眼眶红的吓人,只要轻轻一眨眼,泪就会顺着眼角掉下来。
他不愿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狼狈转身,用袖子随便擦了两下,背对着江起道:
“你最好祈祷郁缘还会回来。”
江心决其实也不想对江起说太多重话。
他也知道江起心里不好受。
他只是……只是不希望看到江起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江心决头脑简单,是一根筋的单细胞生物。
他最大的希望,也只是江起和郁缘能够一辈子开心幸福。
生怕自己接下来再说什么重话,江心决脚步匆匆,飞快离开了房间。
之后的几天。
白静灵和徐之潇去处理复生魔窟的事情,千机玄则坐镇千机阁。
江心决就留在山上,陪着江起。
自从那日的争吵后,江起不吃不喝了整整两天,药也不喝了。
整个人宛若即将枯萎的花草,日渐衰弱。
江心决看在眼里,那是又急又气!
可他又害怕自己再说什么重话。
把江起给刺激到直接一命呜呼,那就完蛋了。
江心决担忧到夜不能寐,很快也跟着清瘦了不少。
还是白静灵看不下去了,在他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江心决顶着两个黑眼圈,迟疑问:“这能行吗?”
白静灵淡定一撩袖子:“放心吧,绝对能行。”
江心决半信半疑地重新上山,找到江起,比葫芦画瓢道:“等郁缘回来,他看见你这副模样,心中会作何感想?”
“你到底想让郁缘看见一个上进的你,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你?你难道要让郁缘之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吗?”
这只是白静灵给出的第一招。
江心决见江起没有反应,直接使出第二招!
“行啊,你药也不吃,伤也不治。江起,你这么想死啊?那你就去死好了。”
江起还是没反应。
江心决继续说:“等郁缘回来了,我就带着他游山玩水。就郁缘那讨喜的性格,肯定会遇见很多喜欢他的人。”
江心决:“到时候,郁缘每天晚上都被别人抱在怀里睡觉。”
江起睫羽猛地颤抖。
江心决:“郁缘还会对着别人撒娇。”
江起缓缓抬起头来。
江心决:“郁缘还会为别人花费心思,最后彻底忘了你这个烦人精!”
江起胸口剧烈颤抖,硬生生呕出一口血。
他目光阴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心决看。
后者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那么想死,就去死吧。”
两个人无声对峙。
江心决说的那些话,在江起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丰富的画面。
江起喉头一阵腥甜,又吐出一口淤血。
他捂着胸口气喘吁吁,有几滴血落在了木雕小猫上。
江心决双臂抱胸,看着江起这副狼狈的模样,不再言语。
“咳咳……”江起低低咳了几声。
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抿掉木雕小猫身上的血迹,力度温柔又透着珍惜。
过了半晌。
风吹起地上的桃瓣,堪堪擦过小猫的鼻尖。
江起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药。”
白静灵神了。
这个办法还真行!
江心决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药,递给江起。
那苦到让人舌根发麻的药,被江起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从这天开始,江起就变了——
他认认真真喝药。
六点晨起,江起会自觉起床,去小院里挥剑两万下。
每日通读一百本书籍,再也没看过民间话本。
江起开始主动去学琴棋书画。
明明他以前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现在却学的很认真。
江起开始爬山了。
他每日都爬九万九千九百九层石阶,去山顶的相遇亭。
孤身一人坐在那里,江起望着山脚下的人间烟火。
眼神淡淡的,像云又似雾。
做这些事情时,江起都会带着木雕小猫。
江起的状态看似一日比一日好。
甚至在见到江心决时,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像个正常人。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江心决毛骨悚然。
江起更多时候,会对着掌心中的木雕小猫自言自语,说话语气疯疯癫癫的。
直到郁缘离开的第五日,江心决余光一瞥,神色顿时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强硬捋起江起的袖子!
那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伤痕。
其中有好几道痕迹,下手力度深到差点割断经脉。
江心决心中又气又急,刚准备破口大骂,就听见江起难得主动开口:
“我分不清。”
闻言,江心决呼吸一窒,下意识望向江起。
江起面色平静,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擦着木雕小猫的鼻尖,淡淡道:
“幻想,还是现实?江心决,我马上分不清了。”
所以江起需要疼痛感,来分辨眼前出现的郁缘,到底是真正回来了,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江心决望着江起,愣愣站在原地,失声了一样。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起状态似乎越来越好了,可他的灵魂却在一日又一日下沉。
灵魂连同着心尖的那座坟,要一起生锈腐烂。
江心决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只能看江起看的更紧了点。
直到第六日,江心决没在小院里看见江起的身影。
他顿时浑身发凉,将整个小蓬莱岛都翻遍了!
最终,才在山顶的相遇亭里,江心决遥遥望见江起的背影。
他僵硬发冷的四肢,这才逐渐回温,快步走上前,刚靠近江起身边——
只见一滴泪,从江起脸颊边滑落,正好掉在了小猫的心口处。
江心决大脑轰的一声,站定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江起得知自己父母双亡时,他没有哭。
江起从下人口中知晓自己领养的身份时,他没有哭。
江起态度决绝,背负一切,孤身一人上小蓬莱岛时,他没有哭。
这十五年的时间里,江心决从未见过江起落泪。
一次都没有。
江心决曾经怀疑过,江起真的是本性倔强,还是天性薄凉。
为何江起从来不哭?
他把江起幻想成一张纯黑的画布。
就好像不管你在上面涂抹何种颜色,最终都会被画布本身吞噬掉,变成毫无波澜的黑色。
可在郁缘离开的第六天——
江心决第一次见到了江起的眼泪。
原来,也是透明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