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安》墙头柿子黄

8、第8章佩帷 今

　　今日清晨，沈贵人让阮书瑶从私库中取出沉香、丁香、檀香各色名贵香料，这些香料有能工巧匠制作，也有番邦进贡，都是难得一见的香料，也只有沈贵人身受荣宠，才拥有这样齐全。又派人去太医署取辛夷、蕙草、杜衡香草，还有柏叶、菖蒲等，与邓瑧一起在制作佩帷。

　　芙蓉宫中，香料摆满整个长案，邓瑧挨个闻过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香料。

　　沈贵人见邓瑧选了六个香囊袋子，好奇问道：“瑧儿，你这些都是给谁做的？”

　　邓瑧一一指着道：“沈娘娘、刘羡、闫嬷嬷、康叔，还有红渠和绿筱的。”

　　沈贵人乐不可支，笑的开怀，还故意问道：“怎么连我也有？”

　　“沈娘娘待我极好，也是瑧儿最重要之人，瑧儿当然也要给沈娘娘亲手做一个。”邓瑧认真解释道，她这几天住在芙蓉宫，一切衣食住行，沈贵人都会亲自过问，还常常让店里的小厨房做邓瑧爱吃的果子，邓瑧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沈贵人摸摸邓瑧的脑门，感叹道：“我真希望有瑧儿这样一个亲女儿。”

　　沈贵人只拿一个香囊袋子，是织金锦的布料，上面她亲手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安”字，她道：“我这个也是给羡儿做的，这样他一会儿就能拥有两个佩帷。”

　　邓瑧不会女工，绣不了花色，只挑选了好看的香囊袋子，她给刘羡选的是个玄色朱红云纹织锦绣袋，是个椭圆的形状，邓瑧还用金线串起来珊瑚珠缝在上面，最后用青色的小玉珠做了个流苏坠在下面。里面装的是，沉香、丁香、杜衡等香料。

　　这时候的邓瑧还不懂如何搭配，刘羡喜好清雅，平日衣服穿着多以素白、淡雅的颜色为主，这个佩帷，颜色丰富庄重，配饰奢华，与刘羡十分不和谐。沈贵人未曾阻止，这是邓瑧的一片心意，她岂会干涉。

　　一大一小各做各的，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此刻安静的氛围：“你们好兴致啊。”

　　邓瑧抬眼看过去，是个四十多岁，身穿墨色交领衣袍，衣服上面绣着龙纹的人进来，步履沉稳，天威凛然，此时伺候在两旁的宫人，倏的跪了一地：“参见陛下。”

　　沈贵人从长案后面牵着邓瑧走出来，跪在皇帝身前：“臣妾拜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对其他人道，朝着沈贵人伸出手。

　　沈贵人轻轻一笑，握着皇帝的手掌，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皇帝看着沈贵人身边的邓瑧道：“你就是邓堰的小女儿，邓瑧？”

　　“是，臣女便是邓瑧，陛下怎么认得我？”邓瑧好奇的看着皇帝，原来爹爹口中的陛下长这样啊。

　　“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皇帝摸摸下巴胡须，不禁问邓瑧。

　　“臣女在五原郡之时，曾听爹爹几次提起过陛下，臣女好奇陛下长什么摸样。”

　　“哦，那你爹爹提起朕时都会说些什么？”

　　“爹爹常说陛下唯一宏愿是边疆安定，四海升平，黎民安乐。爹爹他身受陛下重托，治理五原郡，当尽忠职守，才能报答陛下恩德。”邓瑧将爹爹说过的话，复述给陛下。

　　陛下闻言，沉默良久，邓堰是他随侍的羽林郎将，那时北方蛮族屡次侵犯边境，五原郡民不聊生，白骨累累，派去治理的官员畏惧五原郡凶险，寻找各种理由推辞，一年内也没有选好官员。邓堰看出陛下为难，挺身而出前去五原郡上任。邓瑧所说的一番话，是临行前，陛下和邓堰的对话，邓堰向陛下承诺，五原郡一日不平定，他一日不还朝，谁知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一向喜行不行于色的皇帝，双眸中隐隐约约有泪花闪过，他半蹲在邓瑧面前，捏了捏她头上的小发髻，仔细端详邓瑧的面容，半晌才道：“你长的和邓堰那家伙还挺像的。”

　　“身边的人说我长的像娘亲。”邓瑧道。

　　“不，你眼睛最像邓堰。”

　　邓瑧疑惑不解，明明都说她长的像母亲，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与爹爹像。

　　沈贵人最了解陛下的心思，一旁听到邓瑧和皇帝的问答，心里乐开了花。

　　皇帝看向长案上的半成品佩帷，笑道：“这佩帷做的真别致。”

　　沈贵人道：“闲来无事，做的玩的。”

　　皇帝左右看了看，拿着那个绣有“安”的香囊问道：“芙儿，这是给谁做的？”皇帝认识沈贵人的手艺，知道这是她做的。

　　沈贵人道：“这是特意给陛下做的，陛下整日批阅奏折，妾身忧心不已，特意做了一个给陛下使用，里面的香草还是妾身精心挑选的，有安神醒脑的功效。”

　　”芙儿有心了。“皇帝果然开心。

　　佩帷已经完工，沈贵人拿起，半跪在陛下面前，替皇帝系在腰间。

　　邓瑧疑惑的看着这一切，她怎么记得刚才沈娘娘说是给刘羡做的。

　　皇帝来了芙蓉宫，邓瑧也不好待在沈贵人跟前，阮书瑶让曹贵带邓瑧去外面玩玩，皇帝来的凑巧，邓瑧只做好了要送给刘羡的佩帷，便把佩帷揣在怀里，跟着曹贵走了。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此时殿内只有皇帝和沈贵人两人，皇帝在榻上躺下，沈贵人坐在榻后面的矮凳上，亲自给陛下揉按太阳穴。近日皇帝忙于恒王谋反一事，连着有半个月没有进后宫，沈贵人虽不关心朝政，也知道一些。

　　恒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便得皇帝宠爱，皇帝继位后，大臣们几次上书要求将恒王遣返封国，都被皇帝拒绝，皇帝不想兄弟骨肉分离，强硬把恒王留在洛都。恒王谦和有礼，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爱好读书，时常邀约几位有才情的世家子弟一起谈书论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逾矩之处。恒王居住洛都几十年，相安无事，沈贵人也没听过什么恒王不好的传闻，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几日之内突然谋反。

　　皇帝痛恨被自己的亲兄弟背叛，下令恒王立刻斩首，家眷无一幸免，与恒王有往来的几位世家子弟，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被恒王一案牵连的有上百人，凄凉惨状，沈贵人也有听闻。

　　陛下喜爱沈贵人身上的桃花香，桃花香气顺着沈贵人的手指，在陛下鼻尖萦绕，陛下握着沈贵人的手腕，把她拉到身旁坐下：“前朝的事告一段落，朕来看看你忙些什么。”

　　沈贵人娇俏的伏在陛下胸膛上，笑呵呵道：“妾身能忙什么，还不是想想陛下，照看照看羡儿，近日身边还多了一个开心果，到也不觉得闷。”

　　陛下手拍了拍沈贵人的肩膀：“明日把瑧儿送回去。”

　　“妾身喜欢瑧儿，想再留她住上一段时间，不可以吗？”沈贵人抬头看着陛下。

　　“今日宣室殿中，邓垣特意提到，苗老夫人想念邓瑧，要接邓瑧回去。”

　　苗老夫人让邓垣和陛下提起接回邓瑧，其实这样做还有其他一层意思，邓恒当着皇帝和其他几位大臣的面提起，就是为了让梁皇后知道，邓瑧被沈贵人接走，他们也不同意，以此来撇清干系。

　　沈贵人抿着嘴，没有搭话，显然不愿意。

　　皇帝宠爱沈贵人就是喜欢她的小性子和美貌，其他的妃子在他面前，不是像梁皇后那样恪守宫规，让人有距离感，亲近不起来，就是畏畏缩缩，令他厌烦，唯独沈贵人一嗔一怒，皆有性情，

　　皇帝摸了摸沈贵人滑润的脸颊，笑道：“你若是喜欢女儿，替朕生一个就是。”

　　沈贵人耳尖微红，嗔怒道：“陛下说什么呢。”

　　陛下哈哈大笑，搂着沈贵人行云雨之事。

　　邓瑧要曹贵带她去寻刘羡，此时刘羡正在云台殿与太子，还有其他皇子们一同上课。

　　原本太子应当在承光殿读书，刘羡在芙蓉宫偏殿读书，但是皇帝为了培养皇子们的兄弟之情，也让他们之间有玩伴，便集齐在一起，统一在云台殿读书，由太子太傅一同教授。

　　曹贵可不敢打扰皇子们上课：“小姐，我们不能去打扰殿下上课，要是被陛下知晓，要责罚我们。”

　　“那我们在学堂门口等着可以吗？不进去打扰。”邓瑧道。

　　这个到可以，曹贵带着邓瑧来到云台殿大殿门口，才刚踏入云台殿门前的台阶上，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邓瑧手里拿着要送给刘羡的佩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撑着脑袋仔细辨认里面的声音，声音太多，邓瑧没有分辨出来刘羡的声音。

　　“曹贵，我听到里面声音有很多，陛下有这么多儿子吗？”邓瑧好奇的问道，她爹娘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二叔家只有一个，三叔家也只有四个，她不敢想象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孩子。

　　曹贵苦笑不得，解释道：“不是，陛下目前只有七位皇子公主，其中三位皇子，四位公主。小姐听到里面那么多的声音是因为，在云台殿上课的，除了太子和五皇子以外，还有宗室子弟们。”

　　原来是这样。

　　这时候邓瑧听到读书声停了下来，接着她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提问，紧接着是一道声韵清润如音的声音，几乎一瞬间，邓瑧听出来这道声音是刘羡的，刘羡在回答太子太傅的问题，邓瑧凝神静听，内容深奥，她发现自己没有听懂。

　　“曹贵，你听得明白刘羡在说什么吗？”

　　曹贵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他出身贫苦人家，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邓瑧叹了口气，她想起在五原郡，还有回来的那段时间，刘羡闲暇的时候，总会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邓瑧每回看到那小蝌蚪般的文字，总会昏昏欲睡，每次都是勉强打起精神，现在努力读书习字也只仅限于认识几个字而已。这会儿听到里面的读书声，又感觉瞌睡虫袭来，她强撑着精神问曹贵：“刘羡上课还有多久结束？”

　　曹贵看了看院内的滴漏，回答道：“快了吧。”

　　“小丫头，你是谁，坐在这里干什么？”

　　邓瑧昏昏欲睡之际，从到从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