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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沈静思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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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人许久不曾入宫,沈娘娘既让她进来,必然有话同她讲,邓瑧便道:“沈娘娘,正月里我瞧殿内缺了一株梅花的幽香,我外面折一支回来插瓶,给殿内添添喜气。”
沈贵人道:“去吧。外面天冷,披一件大氅再去,多让几个小宫女、小黄门跟着你。”
“好嘞。”邓瑧欢欢喜喜的去了。
沈静思入宫拜见沈贵人时,偶尔也会碰见邓瑧,两人同住过芙蓉宫。沈静思人如其名,端方娴雅,谨守礼节,是洛都城中人人称赞的贵女,往往比沈静思本人更为人熟知的是她的名气。
邓瑧活泼淘气,又有沈贵人护着,在宫中闹腾,一刻也不得闲,二人虽常在宫中见面,实际上并无深交。
沈家人从小培养沈静思,是指望她嫁给刘羡,保住沈氏一族的荣耀,奈何沈贵人一直以来中意的是邓瑧,这才使得邓家出此下策,并且想要扶持更听话更好拿捏的沈挽春做备选。
沈家这些年受人追捧,风头鼎盛,仅次于梁家,便以为沈贵人与刘羡多年来全仰仗沈家,才能在朝廷安稳。沈挽春一事发生后,沈家接连几位族人犯罪入狱,更甚者前些日子,沈晷的次子被梁家派系的人弹劾,被带进廷尉狱调查。
沈晷第一时间寻刘羡,刘羡避而不见,又让陈夫人进宫,沈贵人同样不见,又想到沈挽春,奈何沈挽春住在芙蓉宫偏殿,阮书瑶严守芙蓉宫,只要她不同意,沈家人也接触不到人,一时之间沈家与皇宫之间失去了联系,沈家人这才惊慌起来。
陈夫人见不到沈贵人,沈家便安排沈静思来求见,沈静思是小辈,与双方之间的争端没有关系,加之肖像祖母,能得沈贵人的眷念之情,果然沈静思一求见,沈贵人最终还是心软。
邓瑧走后,沈贵人道:“有何话直说吧。”
沈静思聪慧,明白此行来的目的,她道:“也无其他要紧的事,是静思许久不见姑母,想念姑母,还记得姑母未入宫时,那时候祖母也还在,姑母常带静思在祖母屋里玩耍,祖母的小厨房做的糕点,静思也能分到一些。”
沈贵人随着沈静思的话,也不由的想到从前的日子,思念母亲,潸然泪下。
阮书瑶适时的递上帕子,劝慰道:“娘娘,老夫人仙逝已久,您也要保重身体,老夫人若尚在,必然也不希望您沉湎过去之中。“
这是阮书瑶在提点沈贵人不要沉浸在虚假的亲情当中,果然沈贵人在听到阮书瑶的话,稳住心神,道:“过去的事情也都过去了,再提也无意义。”
沈贵人终究还是心软,嘴上说着‘无意义’,眼神中的思念不减,对沈家人的亲情始终难以割舍。
沈静思又道:“姑母同我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了解我父亲的脾气秉性,阖族上下的担子都在他肩上,他也是盼着沈氏一族能长盛久衰,才做下此等糊涂之事。”
沈静思一面提起沈贵人对沈家的亲情,一面又将沈晷所作所为说成不得已为之,阮书瑶一旁冷眼看着,虽说沈晷的脑子不甚清醒,这位三小姐反倒是个心眼明亮之人。
沈贵人神情逐渐松动,不像之前那般冷漠。
“我爹娘已为我相看人家,等选定了人家,还请姑母过目。”沈静思最后道。
同样身为沈家的女儿,沈贵人心中明白沈静思的无辜,她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当初她因为容貌,被父亲送入皇宫,静思也同样,因为是沈晷的女儿,年龄合适,被选出来将来要嫁给刘羡,无论她们愿不愿意,不过是沈家争权夺利的筹码,始终由不得自己。
沈贵人真心疼爱沈静思,不免物伤其类:“过来,帮姑母将耳珰带上。”
沈静思起身弯腰为沈贵人佩戴耳珰,沈贵人看着铜镜中的沈静思道:“选的人家若不得你心意,告诉姑母,姑母替你做主。”沈贵人最终还是希望沈静思能得一个故意郎君。
沈静思笑了笑道:“好。”嘴上答应,心里一片平静,她与刘羡仅仅只有几面之缘,从小被告知将来要嫁给他当王妃,身为沈家女儿,从未有人询过她的意见,她只得同意。不能嫁给刘羡,也无需询问她的意见,只是父亲一个决定,谁都能对她的婚姻做主,唯独她自己不能做主,选谁终究也如不了她的意。
沈贵人道:“时候也不早,静思先去长乐宫入席。”
“是。”沈静思退下,在门口遇到折梅花归来的邓瑧。
邓瑧手中拿了一大支红梅,笑容明媚,脚步轻盈欢快,提着裙摆小步往这里来,手腕间的披帛随风舞动,腰间的丝绦在冰天雪地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邓瑧如她手中的红梅一般,娇艳无比,鲜活明亮。
世人规劝女子,要品性温柔,低头敛目,谨言慎行,打理家务,沈静思身边的世家贵女,甚至于她自己皆是自小按照这套标准培养,她也成为洛都城中人人称赞的世家贵女。她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在人前大笑过,这一刻沈静思明白为何姑母喜欢邓瑧胜过她这个嫡亲的侄女,她很像姑母,但姑母心目中的自己应当是邓瑧这样的。
邓瑧见沈静思站在门口,知晓沈娘娘与她聊完了,打了招呼,抬腿要进去。
“邓小姐。”沈静思叫住了她:“我们聊几句方便吗?”
邓瑧与沈静思的关系不好不坏,就算二人同住芙蓉宫,沈静思天天也要学习琴棋书画,针黹井臼,片刻不得闲,所以同住一个屋檐下,未曾说过几句话,她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若是邓璃在这里,约莫与沈静思有能谈论的话题。
被沈静思叫住,邓瑧疑惑不解,也没有拒绝。
邓瑧在芙蓉宫有长住的屋子,沈贵人特意与她留着的,屋内的布置与邓府的闺房大致相同。邓瑧将沈静思带入自己房间,请她坐下,自己先将折下的梅花,选一个素雅白瓷,里面放入清水,再将梅花插入其中。
沈静思突然道:“我们也算一起长大,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邓瑧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回头,不解问道:“你羡慕我做什么?”据她所知,沈静思才是洛都中人人羡慕的对象,就连璃儿提到沈静思也是一脸羡慕,还提起‘沈静思就是自己想成为的模样’。现在这位被人人羡慕的贵女回头来羡慕自己,邓瑧目瞪口呆。
“从小你可以做喜欢的事,学习医术,满宫里玩耍。”
“我瞧你也没闲着,不是也一直在做你喜欢做的事吗?还做的很好,你那刺绣活灵活现,比宫中的绣娘手艺还精湛,弹得曲子也是余音绕梁。”
听邓瑧如此夸赞自己,沈静思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听我弹琴?喜欢我的刺绣?”
“嗯,喜欢。”邓瑧点了点头,爽快的承认。她没好意思告诉沈静思,从前她最喜欢听她弹七弦琴,还故意在她的廊下玩,就是为了听她的琴音。
“可我不喜欢。”沈静思又扔出一句令邓瑧惊讶不已的话。
“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做的这么好?”邓瑧十分不解。
“我不喜欢,可我爹娘喜欢,世人喜欢,大家都喜欢。”
邓瑧更是不解。
沈静思接着道:“我要去学习这些我不喜欢的东西,不去学习,便没有世家贵女的模样,承担不了沈家嫡女的责任,只能沦为家族一颗无用的棋子,可笑的是,去做了,也只是成了一颗有价值的棋子。将来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把自己的后半生困在后宅之中。”
邓瑧沉默半晌,她理解沈静思的处境,若她爹娘在世,她便是邓家嫡长女,处境与沈静思别无二致,她爹娘不在,祖母和二叔也期待她能成为沈静思,幸而有沈娘娘在背后爱护。
没有等到邓瑧的回答,沈静思也不介意,又道:“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喜欢之事,那我要开一家成衣铺子,给全天下的女子做最美丽的衣服。”沈静思将心中的愿望毫不遮掩告诉了邓瑧。她与邓瑧关系说不上亲密,可她毫不忌讳的把内心深处的想法告诉邓瑧,若说这个世上谁最能赞同她的愿望,不嘲笑她,沈静思笃定这个人只会是邓瑧。
邓瑧忍不住心里想到,怎么沈家人都爱经商,一个要开香膏铺子,一个要开成衣铺子,不亏是亲姑侄,爱好出奇的一致。
邓瑧想到曾经看到过沈静思的画,她道:“你又擅翰墨丹青,无论是花鸟画,还是水墨画,皆意境深远,栩栩如生,若是将这些画描在女子的衣裳上,我想全天下的女子都会喜欢你的衣裳,我也会想买。”想到美丽的衣裳穿到身上,邓瑧便觉得开心,那将于她而言是个消金窟。
“可惜我开不了。”得到认可,当然开心,可现实阻碍重重。
“怎么会开不了?你寻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以他们的名义在洛都城中寻个铺子开起来,聘请绣娘在铺子里,将做好的成衣挂在铺子里售卖,你是沈家小姐,手里不缺钱,也不缺心腹,这于你而言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邓瑧想到沈娘娘在宫中尚能远程开个玉符医馆,沈静思想要开个成衣铺子,不是更容易。
“万一被我爹娘知晓如何?”沈静思道。
邓瑧笑了笑:“三小姐如何在这上面转不过弯来,那你就关了铺子避避风头,再另外开一家就是。我瞧你哄着沈娘娘一套一套的,哄哄你爹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静思嗔怪得看了邓瑧一眼。
邓瑧笑道:“三小姐不用羡慕我,你这样的日子才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也无需顾影自怜,既然生在富贵窝里,不愁吃穿,何不大胆一些。”
沈静思茅塞顿开,临走时送了邓瑧一方绣着朝霞的锦帕:“邓小姐喜欢我的刺绣,这个便送你。”
邓瑧看了看,只见上面霞光潋滟,锦帕精美绝伦,愉快的收入怀中:“好看,谢谢三小姐。”
“是我谢邓小姐才事。”沈静思起身,款款走了,临走前又道:“上回之事,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和表哥,你且放心,我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邓瑧疑惑不解的目送沈静思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