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安》墙头柿子黄

38、第38章林桑榆 刘

　　刘羡派泰和去调查那户人家的身份，午间得到泰和回复。

　　泰和道：“那庄子叫静园，是太仆卿林家的，里面住的是太仆卿的长女林家大小姐，闺名唤林桑榆，身边有一个姓孙的嬷嬷并一个叫瑞雪的小丫头伺候，主仆三人在这里住了有几个年头。”

　　“林家的大小姐是否曾和我哥哥议过亲？”邓瑧迫不及待的问道。

　　泰和看了一眼邓瑧，回答：“两府的确曾议过亲，当时只过了纳采、问名、纳吉，还未纳征，之后大公子.......失踪多年不归。说来，林小姐也是痴情人，立志等候大公子回来，无奈大公子始终了无音讯，两家未过文定，婚约也不作数。留一个女儿在家，无名无分的等候，太仆卿不能忍受外面的流言蜚语，三年后太仆卿将林小姐嫁给司空第三子，又过两年，司空家的公子病逝，林小姐膝下无所出，被林家带回，原本是想再嫁。据小人调查，林小姐以死相逼，不肯再嫁，便被林家送到那处庄子上寡居，身边给了两个人伺候，一月送些钱粮直至现在。”

　　邓瑧想起那年哥哥从洛都回到五原郡很开心，他还告诉邓瑧：“你未来的嫂嫂蕙质兰心，温婉蕴秀，等到冬天，陛下征召父亲入京，我们一家子回去，父亲母亲替我过了纳征后，瑧儿便能见到她。”

　　“那瑧儿也一定会喜欢嫂嫂的。”小邓瑧笑嘻嘻道。

　　刘羡见邓瑧低头半晌不言语，便知她又想起往事，挥了挥手让泰和退下。

　　实在不曾料到，邓瑧随意诊治的人，是曾与邓玉议亲过林家小姐，若是邓玉当初没有失踪，林小姐便是邓瑧的嫂嫂，当真是造化弄人。

　　刘羡道：“你先好生帮她把身体养好，我瞧着她神思恍惚，要多费一番功夫。”

　　“嗯，我知道。”邓瑧应下，那时候的她年纪小小，也能感觉到哥哥对林小姐的爱意，若哥哥知道林小姐过的不如意，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傍晚邓瑧又去静园，林桑榆已经醒了，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半靠着拿了本书在看，见到邓瑧来，嘴角轻轻往后扯，露出虚弱的笑容，手里撰的还是昨夜那块凤纹玉珩，邓瑧瞧见心中不是滋味。

　　林桑榆惭愧不已，她虽也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但日子过的并不富裕，只能道：“姑娘昨日为我诊治，原应该亲自道谢，奈何身体孱弱至此，床也下不得，还望勿怪。”

　　邓瑧道：“林姐姐，我就住在隔壁的随园，来姐姐这里不费事，再者都是住在一起的邻居，远亲近邻，来一趟给你看病不值得什么，姐姐勿要存于心中。”

　　对于邓瑧的称呼，林桑榆没有多想，偶然间她听瑞雪提到过隔壁庄子，随园亭台楼宇，雕龙画栋，住的不是寻常人家，一夜之间能得知她的底细也不足为怪，何况这位姑娘星夜前来为自己诊治，可见是个善良之人，林桑榆无任何戒备之心，只有感激之情。

　　“姑娘如何称呼？”林桑榆道。

　　邓瑧犹豫要不要让林桑榆知道她是谁，知道了会不会令她想起伤心往事，加重病情？邓瑧余光又瞥到那块玉珩，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

　　遂缓缓道出自己的名字：“我姓邓，名瑧，家父是已故宜阳侯。”

　　林桑榆的手猛然捏紧玉珩，手上的书掉在被子上也不曾察觉，她目光紧盯着邓瑧，久久未动，像是隔了很久才道：“你是邓玉的妹妹，瑧儿。”

　　“是。”

　　林桑榆忽而一笑，眼含泪花：“邓玉曾和我说过，他家中有一小妹，远在五原郡，粉雕玉琢，冰雪聪明，等过了文定，他便带来给我瞧瞧......你和你哥哥形容的一样。”

　　当时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也不会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林桑榆在十年后才见到了邓玉想要带给她看的妹妹，这一幕恍如隔世。

　　邓瑧再也忍不住，泪水上涌，溢出眼眶，从眼角滑落，不想添重林桑榆的心事，邓瑧偷偷的抹去泪水，笑道：“哥哥也曾和我提起林姐姐蕙质兰心，温婉蕴秀，林姐姐也和哥哥提到的一样。”

　　回忆起那个少年，林桑榆露出鲜活的笑容，又忆起曾经相遇的日子。

　　他们相遇稀疏平常，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两家又门当户对，便安排相看，林桑榆见邓玉第一面，只觉得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将军，她想将来嫁给他并无不可，身边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也才看了一面便成婚，她觉得自己应当也是这样。之后几次相处令她春心萌动，她想自己是幸运的，能嫁给喜爱之人，又不曾料到后面发生的一串变故。

　　这时候瑞雪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小姐，药好了，喝药吧，这是邓姑娘一早从随园带过来的。”

　　林桑榆又对邓瑧表示一番感谢，她日子过的清贫，也没有什么能报答邓瑧，只能口头上多谢两句。

　　“将药先放这里，我等会儿喝。”林桑榆道。

　　林桑榆脾胃虚弱，心绪不佳，日常进食不多，心已死，连药也不想喝，瑞雪有一回发现，窗台下那盆兰花的花根底下有药的残留，林桑榆不想喝，便倒在里面。瑞雪劝道：“小姐，要趁热喝药性才更好。”

　　“放下吧。”林桑榆淡淡应道。

　　邓瑧拿过药碗：“给我吧，你先去忙。”

　　瑞雪感激的看了邓瑧一眼，退下。

　　用汤匙在里面搅了搅散热，邓瑧缓缓开口：“林姐姐一直在等我哥哥吗？”

　　林桑榆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邓瑧继续道：“我与哥哥同源血脉，他一定还活着，在想办法回来。林姐姐若不好生保养身体，如何等哥哥回来？”邓玉会回来，这是邓瑧坚定的信念，无论旁人如何说，她也不会动摇。

　　就在邓瑧以为林桑榆不会回答的时候，林桑榆声音中带着哭腔问道：“他还会回来吗？”

　　“一定会的。”邓瑧坚定的回答。

　　换做从前，邓瑧会劝林桑榆保重要身体，走出往事，和刘羡在一起后，她逐渐明白男女之情，也懂得林姐姐等哥哥的情谊，只要林姐姐心里有盼头，怎么样都好。

　　邓瑧道：“哥哥以后回来，到时候林姐姐不在了，那这辈子的缘分彻底尽了，林姐姐也不想遗憾终生吧。”

　　邓瑧见林桑榆表情松动，用勺子舀了药放在林桑榆的唇边，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滴落在汤匙之中，林桑榆将汤药混合泪水一起喝下。

　　有邓瑧细心医治，耐心开导，林桑榆脸上逐渐恢复血色，人也有了点精神，邓瑧还让红渠、绿筱从家里送了一马车的东西给林桑榆用。

　　送来的东西，涵盖衣物、食物、还有日常使用之物，以及钱帛。

　　林桑榆不肯收：“这怎么使得，你快点拿回去，我家人每月会送月例过来，足够我们生活。”

　　邓瑧这几日因泰和的深入调查，对林家内里的情况略知一二，林桑榆母亲已故去，现任林家当家主母是续弦。林桑榆不肯再嫁之后，被送来静园生活，林夫人见林家人不在意林桑榆，再者林桑榆又长久不回林家，也逐渐起了懈怠，送来的月例一年少似一年，还被下人盘扣，从院子落败的情况，和屋内简陋的陈设可见一斑。

　　邓瑧不便提起林家内部状况，只道：“林姐姐无需同我客气，那天我哥哥回来了，见到我没有照顾好林姐姐，可要怪罪我了。”

　　林桑榆脸颊飞红：“小小年纪，瞎说什么。”

　　邓瑧对瑞雪道：“你们住在这里离随园近，去城内也不方便，林姐姐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用的物件，你去随园告诉俞婶一声，她会同跟我说。”

　　瑞雪的感激之情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

　　这几日邓瑧天天过来诊治，刘羡也会陪同邓瑧一起来，通常他只站在门外沉默等邓瑧，一言不发，也不催促，等邓瑧好了后，再同邓瑧一去回随园。林桑榆从前未见过刘羡，起初不知道他的身份。见过一两回后，见此人封神迥异，气度不凡，料想出身非富即贵，又听到邓瑧喊他“刘羡”，隐约有了猜测，也未言明。

　　结合两人之间的亲昵气氛，以及邓瑧的话，不难猜出邓瑧和刘羡之间的情谊，林桑榆也不是邓瑧正经亲人，不敢多问邓瑧私事，只内心祈祷，希望邓瑧能称心如意，平安顺遂。

　　连着几日用药，林桑榆身体好了一大半，精神头也比从前足，能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

　　和刘羡回到随园闲宁堂，邓瑧撑着脑袋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了？好端端的叹气作何？我瞧林姑娘的身体好了一大半，你也不用担心，无需天天往静园去。”刘羡道。

　　“我在想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知道林姐姐一直在等他吗？若是林姐姐最后等不到哥哥回来又该怎么办？”邓瑧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刘羡一一回答：“邓玉会回来的，我想他知道林小姐一直在等他，天地有情，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定不会让他们分开太久。”

　　设身处地的想，有一天他与瑧儿被迫分离，纵然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会前来与瑧儿相聚，他不忍心留邓瑧一人独自生活。

　　邓瑧靠在刘羡怀里，道：“哥哥可要早些回来，不要让林姐姐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