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回去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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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芙蓉宫的偏殿之中，泰和把书案周围的灯芯挑了挑，对还在看书的刘羡道：“殿下，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泰安拿了一件披风给刘羡披上御寒。
泰和、泰安是曹贵亲手教导出来的徒弟，被沈贵人派到刘羡身边，照顾刘羡的饮食起居。泰安年纪比泰和小一点，长得一张喜气洋洋的圆脸，大大咧咧，泰和沉稳寡言，十来岁的年纪活像是七老八十一样。
“还有一点，看完再睡。”刘羡手里捧着《尚书》孜孜不倦的阅读。刘羡爱读书，不是为了追求名声，他常常被书中圣人洞悉万物的智慧折服，对圣人的仁义道德崇敬，他期望能跟随先贤的脚步，尽心辅佐皇兄，心怀苍生，也不枉费投身在帝王之家。
泰安一向口无遮拦，见状笑道：“若是恒王还在，殿下还能与恒王殿下继续谈玄论道。”
泰和闻言，脸色一变，骂道：“住嘴，泰安你想害死殿下吗？”
泰安无心之言，被泰和警告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小人口无遮拦，下次绝不再犯。”
恒王同样喜爱读书，刘羡偶尔会去恒王府请教，两人偶有往来。刘羡自小聪慧，深知无论是皇子，还是宗室亲王，结交大臣自古以来都是忌讳，所以拜访恒王的次数也不多，刘羡钦佩恒王这位叔叔的才华，也曾暗地里隐晦提醒过几次，暗示恒王最好闭门谢客，深居简出，少举办文人聚会。不过恒王生性豪放，又与皇帝是亲兄弟，自认为不会被猜疑，可惜最终还是惹出祸端。
泰安这话，被外人听到，还以为刘羡和恒王交情深厚，皇帝对恒王一事讳莫如深，若被皇帝得知，灾祸顷刻之间降临。
刘羡知晓泰安是无心之失：“起来吧，在外面嘴严一些。”
“谢殿下。”泰安惴惴不安的起来。
刘羡看到泰安揣着手，站在一旁，脸上还是后怕的神色，放下书道：“看了些时辰的书，也饿了，你去小厨房端些糕点过来。”
泰安领命出去，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寝衣小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头发披散在脑后，仰着脑袋在看夜空。
整个芙蓉宫中，除了邓瑧，也没有其他的小孩，泰安惊讶道：“小姐，您坐在这里干什么？”
在屋内的刘羡听到声音，起身出来走在邓瑧身边蹲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清冷幽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好听：“睡不着？还是做噩梦？”
“我睡不着。”邓瑧低着头小声道，她已经知道明天自己必须要回去。
刘羡抄起邓瑧腋下，将人抱了起来：“外面风大，先和我进去吧。”
刘羡把人抱了进去，将她安置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了件自己的外衣，将邓瑧包裹住，手背碰了碰邓瑧胳膊，温度正常，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多久，幸而正直天热，否则要吹出病来不成，刘羡还记得在五原郡时，邓瑧病的凶险，差点儿小命没了。
“以后若有事寻我，直接进来就是，别在门口等着。”刘羡忍不住叮嘱道。
邓瑧抬眼看着刘羡，他如夜晚的明月，温润清冷，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好久不见的哥哥，哥哥和刘羡还挺像的：“我能不能不回去？”
刘羡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可商量。
邓瑧垂下脑袋，心中更难受了，眼眶瞬间通红，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明日我送你回去。”刘羡见她如此，心中叹气，无奈做出退步。
“好吧。”她又不能不回去，只能退而求其次。
刘羡看她不情不愿的态度，觉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颊：“爱哭鬼，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来，难不成以后大了，也这么爱哭？”
被刘羡笑话，邓瑧还有些不好意思，从椅子上跳起来，假装忙碌，随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更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大部分字都不认知。邓瑧不想那么早回去睡觉，还想和刘羡待在一块儿，装模作样的让刘羡教她认字，她就指着书上不认识字问：“刘羡，这两个是什么字？”
“这两个念‘薏苡’。”刘羡道，同时耐心解释：“薏苡仁*是草药的一种，有解毒散结，健脾止泻的功能。”
刘羡这才注意到邓瑧随手拿的书是本医术，这书是她母妃的，沈贵人作为一个宠妃，当然有固宠的手段，偶尔看看医书，研究研究药理药膳，亲手煲汤给皇帝送去，更得圣心。
邓瑧起初只是想待在刘羡身边，看着看着觉得有趣，字不认识几个，拉着刘羡帮她解释，愣是看了进去。
刘羡暗暗记在心里，若是邓瑧对医术有兴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以后可以让她学习医术。刘羡长在皇宫，见过沈贵人太多的不容易，母妃出身世家，为了家族荣光，不得不进宫，侍奉皇帝，在后宫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尽心尽力讨他父皇欢心，就是为了他们母子还有沈氏一族的平安。
他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天下其他女子，若是邓瑧能习得医术，将来也有技巧傍身，不单单只有宣阳侯之女这一个身份。
次日一早，刘羡送邓瑧出宫，刘羡是皇子，按规制马车的空间还挺大，此时马车内部仍旧被挤得满满当当，里面装有沈贵人送的衣服首饰、糕点，还有孩童玩的小玩意，以及特意让刘太医开的滋补补品。刘羡送的医书书籍，字帖，宫中特制的笔墨纸砚。四五个木箱子堆在马车之中，把刘羡、邓瑧和阮书瑶挤在角落里。
清晨邓瑧辞别沈贵人时，沈贵人十分不舍，邓瑧也是眼泪汪汪的，抱着沈贵人的脖子舍不得放手，小小的人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反倒安慰起沈贵人，邓瑧吧唧一下亲在沈贵人的脸颊上，声音中还透露出哭腔：“沈娘娘，瑧儿回去后会想您的，等瑧儿学会了做您爱吃的玉露团，再来看您。”
沈贵人脸上不舍的情绪忽然散开，转悲为喜，她捏了捏邓瑧的小脸蛋：“你可真招人稀罕，还记得我爱吃玉露团。”
“我给你整理了一些东西，分门别类的装好，你回去后送些给邓府众人，尤其你祖母。”沈贵人叮嘱道，沈贵人让邓瑧把东西送给邓家人，是为了告诉他们，邓瑧有靠山。
至于派系问题，邓瑧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上头又无父母照看，下无兄弟扶持，一个孤女而已。梁皇后要靠邓府支持，不至于因为一个孤女，与邓府交恶，再者京城的士族们，为了保自身的荣华富贵，多的是几头下注，相互联姻，邓家人极有可能表面拒绝邓瑧与他们来往，暗地里乐见其成。
“我知道了，谢谢沈娘娘费心。”邓瑧真诚道谢，还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作揖礼。
“好了，回去吧。”沈贵人揪了揪邓瑧的小发髻。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邓瑧靠着刘羡安静的坐着，邓府除闫嬷嬷和康叔，还有红渠和绿筱外，没有让她留恋的，邓瑧不由想到：“我要是能一直住在皇宫，和沈娘娘，还有刘羡住在一起就好了，再把闫嬷嬷他们接到身边来。”
阮书瑶随着邓瑧的话想到，将来能一直和娘娘、殿下住在一起的，只有殿下未来王妃。
刘羡被邓瑧的童言童语弄得哭笑不得：“别胡思乱想。”
刘羡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瑧儿来洛都也未曾出来看过，时间还早，今日我带你四处走走。”邓瑧心思都写在脸上，就是不想回邓府，刘羡想先带她逛逛，等逛累了，再回去，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那我们快去。”邓瑧瞬间喜笑颜开。
阮书瑶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她一贯严肃，喜欢板着脸，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心里实际上也疼爱邓瑧。邓瑧和当初年幼的她处境相似，邓瑧不想回邓府，就像当初她不想回舅舅家一样，虽说邓瑧的情况比她略微好些，毕竟邓家确确实实是邓瑧的家，可是没有父母在，只有一位相处时间不长的祖母，邓瑧反而像个客人，处处不自在。
阮书瑶掀开车帘子对驾车的泰和吩咐：“去御街。”
“是。”
今天跟随刘羡出来的，除了阮书瑶要送邓瑧回去，就只有坐在前面驾车的泰安、泰和，以及在一旁骑马跟随的江岭，刘羡没有带护卫队出行，以免惹出什么流言蜚语。
得知还能在外面玩一会儿，邓瑧不再像之前霜打的茄子般，顿时有了精神，她好奇的掀开帘子，看外面街道的景象。鳞次栉比的房屋，干净整洁的街道，与五原郡的风光截然不同，随着马车走的时间越长，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马车的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门帘外，泰和的声音响起来：“殿下，御街到了，前面马车不通行，要下来走。”
泰安扶着刘羡下车，紧接着邓瑧和阮书瑶也出来，泰和留下看着马车，泰安、江岭紧随其后。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让邓瑧紧紧牵着刘羡的手，就把自己被人拐了去，御街两旁是各种店铺，有卖茶水的，梅花糕的，胭脂的，首饰的，各种铺子应有尽有，邓瑧还小，对其他不感兴趣，唯独对吃的钟爱有加，每个卖吃的铺子都要停下来瞧瞧看看，还要买来吃，脸颊像小仓鼠一样吃的鼓鼓囊囊的，一手拽着刘羡，一手拽着吃的，拿不下的就让泰安和江岭帮着拿。
在一个卖芝麻糖糕的小贩前，邓瑧又停下来了，嘴巴还塞着没来及吞下去的糍粑，琥珀般的眼珠子盯着小贩桌上的芝麻糖糕。
小贩打量几人穿着，身上的布料配饰不凡，料想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带着妹妹出来玩，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小姐，这个芝麻糖糕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来一块尝尝吧，好吃还不贵，香得很。”
刘羡示意邓瑧看泰安、江岭手上的吃食，提醒她：“刚买的还没吃呢。”
邓瑧快速咽下口中的糍粑，她扯了扯刘羡的衣角，拿出对付爹娘的架势，撒娇道：“瑧儿就想吃这个。”
小贩也在一旁帮腔：“公子，芝麻糖糕买回去不会坏，还可以放好几天，明天吃也行。”
刘羡也不缺邓瑧这口吃的，只不过是怕她吃多了蛀牙，付钱买了一块芝麻糖糕后，邓瑧把手上刚还吃的糍粑给了江岭，让他帮忙拿着，她接过芝麻糖糕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还带着甜味，果然好吃，好东西是要分享的，邓瑧把咬过一口的芝麻糖糕伸长手递给刘羡：“你也吃，很好吃。”
刘羡看到糖糕上面一排小牙印，还沾着一点口水，嫌弃的很：“你自己吃吧，别吃多了，小心晚上积食睡不好。”
不吃就不吃，邓瑧自己快乐的吃了起来。
一行人走着，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人群围一圈挤在一起不知道干嘛，还能听到一阵阵“好”“好”的喊声。
邓瑧小跑过去，奈何她人小个子矮，垫着脚都看不到里面，邓瑧这个小机灵鬼，转过身，朝刘羡伸开双手，刘羡双手放在邓瑧腋下，把邓瑧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看。
邓瑧坐在他肩膀上，把里面场景看的一清二楚，原来里面是在演木偶戏，匠人举着精致的木偶表演，还时不时的给配音，邓瑧头一回看，看的津津有味，兴奋处还给鼓掌。
阮书瑶三人鲜少有时间出宫热闹，这会儿也看的入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