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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相识 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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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瑧在一片迷雾走着,她不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只一味走着,想要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邓瑧感觉自己腿部酸胀,周围的景色依旧没有变化,还是迷雾。邓瑧张开嘴,大声喊:“有人吗?”
“喂,有人吗?”
.......
连续喊了好几声,四周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邓瑧眉头紧锁,心里隐约感觉不安,现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邓瑧隐约看到前面似乎有个人影,邓瑧暗自高兴,加快脚步跑过去,准备问问对方这里是哪里?在靠近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少年摸样的人,双目紧闭,靠在一个树上坐在,邓瑧目光逐渐移到对方的脸上。随后惊喜的发现,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刘羡。
邓瑧走到刘羡身边蹲下,唤道:“刘羡,你怎么躺在这里睡着了?”
刘羡没有反应,邓瑧又摇了摇他,刘羡还是没有反应。邓瑧逐渐感觉到恐慌,想要看刘羡到底怎么了,这才看到刘羡腹部有一个碗大的伤口,正在涓涓流血。邓瑧颤抖的伸出手去探刘羡的鼻息,惊恐的发现刘羡已经没有呼吸了。
“刘羡,你怎么了,你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太医。”邓瑧手足无措,想要把刘羡拉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那么小,竟然像是一个幼童的手。邓瑧顾不得其他,她现在只想要带刘羡去找太医,奈何她的力气小,刘羡纹丝不动。
”呜......."邓瑧一边哭着,一遍拽着刘羡。
突然邓瑧感觉自己像是被谁推了一把,眼前的景色瞬间消失不见,邓瑧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旁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红渠和绿筱。
时间已过子时,红渠和绿筱原本在守夜,听到邓瑧的哭声,慌忙过来。
绿筱拿着一盏油灯站在旁边,红渠拿了个帕子轻柔的给邓瑧擦拭眼泪,还有脸上的汗水。
红渠温柔道:“小姐不怕,只是做噩梦了。我和绿筱守着您,别怕。”
邓瑧坐起身,显然还被噩梦影响了,手握住胸口处的司南玉佩不自觉的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红渠,我梦到我小的时候,看到刘羡死了,你说刘羡是不是出事了?”
少女肌肤胜雪,娇憨灵动,眉眼如画,眉尾轻轻往上调,给她的纯洁天真气息增添了几份妩媚。邓瑧身着粉色的寝衣,瀑布般黑色长发披在肩上,还有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对刘羡的担忧使得邓瑧的眼眶泛红,眼泪湿润了眼珠,破碎感令红渠心疼。
红渠只能尽力去安慰邓瑧:“小姐,殿下已被封东海王,在他的封国东海郡好好的,不会有危险,您别担心。”
红渠和绿筱轮流安抚邓瑧。
东海王?东海郡?邓瑧心情逐渐平静,思绪不由的回到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刘羡,在他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
十年前,邓瑧随父母,还有哥哥在五原郡,邓瑧的父亲邓堰是五原郡府尹,那时候鲜卑正在联合南匈奴攻击五原郡,五原郡当时驻守的平寇将军轻敌,致使五万守军陷入敌军包围被杀,被俘虏。鲜卑和南匈奴眼看着就要闯入蒹葭关,邓堰组织剩下的士兵,和五原郡青壮年,构筑战壕,坚壁清野,等待援军。
敌人攻打了三个月,还未见到援军,城内的粮食逐渐耗尽,现在冲出去是死,留在城内也是死,邓堰左右为难,派自己的长子邓玉去寻找粮秣,邓玉冲出包围后,了无音讯,再也未回来。那时候的五原郡,天气黑沉沉的,邓瑧年幼,经常被母亲藏在密室里,一藏就是一整天。
邓瑧不吵不闹,在黑暗的密室里等父母哥哥回来,他们每次都会准时回来,但是这一次似乎和往常不一样,邓瑧把母亲留给她所有的饼子都吃完了,还是没有人来接她。而一向平静的郡守府也突然响起喊杀声、走路声,各种嘈杂的声音透过密室的缝隙传进来,邓瑧安静的待在里面,不发出一声,她牢记娘亲临走之前的吩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直到他们来接她。
密室里没有白日,吃完了饼子的邓瑧逐渐感觉到饥饿,但是她没有感到难过,而是高兴,爹娘和哥哥最疼她了,从来都舍不得让她饿肚子,现在饿肚子说明他们马上来接她了。
在邓瑧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果然看到入口处亮起光,小女孩会心一笑,她就说自己想的没错,娘亲果然舍不得她饿肚子。
太久没有进食,让邓瑧一起身头晕目眩,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才察觉到来的不是爹娘和哥哥,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哥哥。
等邓瑧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肚子里饥饿感已经消失,正躺在自己平时睡觉的房间,屋子里只有自己。邓瑧想爹娘和哥哥,她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们。邓瑧利落的套上鞋子,外套也顾不上穿上,就往外跑,她着急去爹娘的院子里去找他们。
才踏出门槛,看到院子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大哥哥,他穿着玄色盔甲,身披红色披风,腰间悬挂宝剑。大哥哥眉眼和煦,身形修长,鼻梁高挺,有一双很好看,似万千星辰的眼睛,谁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先注意到这双眼睛。
这是邓瑧和刘羡第一次见面,这时候刘羡还只是个小皇子。
五原郡地处北方,如今已经三月份,天气依旧寒冷,尤其今日天空中还飘着雪花。刘羡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邓瑧身上,给她御寒。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嗓音响起:“你是瑧儿吧。”
邓瑧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刘羡:“哥哥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刘羡,你娘让我来接你。”刘羡道出自己的名字。
“刘羡,那我爹娘呢?”听到刘羡提起自己爹娘,邓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邓瑧还是个孩子,个子小小的,只到刘羡腰部位置,两颊的婴儿肥圆鼓鼓的,眼珠子像是黑色的葡萄,像是年画里的小仙童。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刘羡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他也只是个少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五原郡距离洛都上千公里的距离,等蒹葭关被围的消息传回洛都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陛下召开群臣会议,让大臣们商讨方案,调遣军费和粮草,选好领军将领,又是一个月过去。调令下发,路上粮草运输,军队赶路,援军来已是五个月后的事。
刘羡是大虞五皇子,被派来此次跟随大军历练,顺道查清五原郡和蛮夷始末。等刘羡和援军赶到时,蒹葭关城门被破,府尹邓堰率领最后的残余部队与蛮夷在城楼下背水一战,最终力竭而亡。
刘羡和新任的平寇将军沈晖率军夺回城门,把蛮夷拒之门外,清理战场的时候,找回了邓堰的尸身,邓堰尸身被马踏的四分五裂,只有一个头颅和上半身,下半身没有找到。
邓堰夫人李昭在城门上被流箭射中,奄奄一息,最后时刻告诉刘羡了,她的幼女藏在府尹的密室里,之后也随邓堰去了。
邓堰和李昭的遗体如今已经装殓,棺椁停放在正堂。
想到发生的一切,刘羡最后还是狠心告诉她事实:“邓大人和李夫人以身殉国,他们如今在正堂。”
刘羡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听得懂“以身殉国”的意思,明不明白“死亡”的含义。
邓瑧知道“以身殉国”的意思,也明白“死亡”的含义,在边关,这两个词是她最常听到的,但是她不信,也接受不了。邓瑧没有回答刘羡的话,她跑向正堂,她现在只想看到父母。
正堂的地上铺满黄纸,两个漆黑的棺椁停在正中央,棺椁前面,是管家康叔在烧纸钱。
康叔看到邓瑧小小身影,老泪纵横,悲戚道:“小姐,老爷、夫人去了。”
邓瑧也没有回应康叔,她想往棺椁里看,奈何个子太矮够不着,垫了几回脚,也看不到。
随后进来的刘羡看到邓瑧的动作,过去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能看到棺椁里面的情形。
棺椁中,邓堰穿着盔甲,李昭穿着黑色曲踞躺在里面,遗容整齐,天气冷,五官也没有变形,只是乏青,腹部以下盖上了黑色的松鹤纹绸缎。
邓瑧想要掀开他们身上的绸缎,再好好看看他们,被刘羡握住手腕制止住,邓堰的下半身没有找到,只用稻草填充,李昭的右腿被倒下的柱子砸烂了,只能勉强拼起来。
刘羡担心父母的情形会吓到邓瑧,便阻止了她。
刘羡轻声道:“今日外面在下雪,天寒地冻,掀开被衾,他们会冷。”
邓瑧收回手,听话的没有掀开,她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死亡就是要被埋进土里,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尽管她还小,很多事情理解不了,但是她感觉到了锥心之痛,那股痛楚,扎遍她全身,她无意识的掐住自己的喉咙,哭不出声,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掉落,掉在了刘羡的手臂上。
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刘羡数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的陪着她。
此时此刻正堂中弥漫着悲戚苍凉之感。
五原郡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蛮夷贼心不死,沈晖带队去追敌人,要把敌人打服一次,才能让四方蛮夷知道,大虞尊严,不容侵犯。
刘羡带着五原郡还活着的官员,安排阵亡士兵的安葬,安抚活着的人,修葺倒塌的房屋,还要上疏到洛都,让朝廷安排新官员。
刘羡忙的脚不沾地,得空抽时间去看看邓瑧,邓瑧自上次之后,郁气入体,连日高热。大人高热尚且凶险,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刘羡下令寻找郡内最好的医士前来为邓瑧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