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黄泉汤 30 飞鸟离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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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斜靠在柱子边：“颜赐云是奉我揽玉山庄之命来管理热泉村，到村中却发现了那惊天的秘密。
不，或许说那些内支打着‘血脉纯正、泉仙保佑’的旗号在直系通婚，做着违逆人伦之事。”
颜赐云扯扯嘴角，“是，当时陈保作为外支人员，却发现了他们这禽兽行径。非但不以为耻，还有样学样，将他的亲妹妹强占了过来。那时我恰好不在热泉村，等再回来时，文香......已有一月身孕。”
“畜生！”院中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村民反应过来，怒斥道：“陈保当真是禽兽不如，这样的人该杀！该处以火刑！”
颜赐云擦了擦濡湿的眼角，恨自己无用：“当初在木楼议事，我想要推翻这些荒唐的习俗，可却遭到了反对，我便以上报揽玉山庄为要挟；可他们......”
他们以热泉村数十名女子的名声威胁，她若真将这话上报揽玉山庄，告知天下人，那热泉村的女子......该如何自处。
就这样两厢争执，木楼议事便被遣散。
颜书看向陈伊：“事情的转折便在这，陈伊听说了当年的木楼议事，觉得要是这些反对你的长老都死了，热泉村主事的便只会是你，那么热泉村的女子.....便自由了。”
“当然。”陈伊冷笑，语气却天真得残忍：
“我看到高頫死了，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些灵感，他们不是说只有血脉纯正之人才会被热泉的泉仙保佑么？那就让他们统统都下地狱去陪泉仙吧。”
“伊伊！”文香声音哭凄，“别说了......”
“......这、这些都是你们的片面之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热泉村背地里还有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王达回神，眼神有些闪烁。
“片面之词？”颜书嗤笑一声，掏出一张盖了手印的认罪书，
“这画押可是你爹王古自愿的，这些细节，可都是你爹一五一十的告知我们，如果不信，大可以将王古带上来，看看他是不是自愿招供。”
“我......”王达攥紧拳头。
“另外你说的证据，可不只是这一封证词，还有尚家兄弟底下的暗室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了你们这些人的族谱，可还能抵赖？”
颜书的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下便陷入了安静，只余下那风掀起树梢、擦过木楼的刺耳嚓嚓声。
“而我们的颜副族长和泉大长老，只知道了陈伊的计划后，反而帮着她施行这一系列的灭口计划。
当时本姑娘便觉得奇怪，怎么能有人这么熟悉我们辑定司的行踪呢？”颜书勾了勾唇，看向一侧险些站不住的颜赐云，笑意不及眼底。
“你故意将我引去发现尚梅的尸身，让我们知道尚梅身上携带的红疮病和兽皮痣。
当时我们都在找，究竟谁才是搬移尚梅尸身的人，我们自然而然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你颜副族长，可偏偏你整日在我身侧，身上并无尸臭。
而搬运尚梅尸身的人，便是我们一直忽略的人，陈伊。”
颜书道：“几人在明为你掩护，你一人在暗行动。可陈伊，你百密一疏。”她从袖口拿出一米粒一般大小的海珠，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火彩光线。
“本小姐送你的东西，你可还熟悉？”
陈伊偏了偏脑袋，半晌才不确定开口：“那是簪子上的？”
“自然。当初在热泉边，我初见你头发乌杂，便赠予了你这支茉莉珠花簪子，这珠花边有细小的海珠嵌入，或许太小了，又是黑夜。掉在了尚梅的尸身上你却没有任何察觉。”
最初验尸时，他们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就在他们打算将尚梅从敛尸房送去入土为安时，那珠子就这么从层层叠叠的寿衣里掉了出来。
也就是这时，颜书和卫禺的目光才锁定到了陈伊身上。
那是什么时候肯定的呢，就在那日颜书和望追向白第一次去探查尚家的时候，不过才出发他们便遇到了陈伊，不消片刻，颜赐云便赶来了。
十三在木楼被看守着，究竟是谁在给颜赐云通风报信，不说也知道。
“... ...你们辑定司确实是很聪明，可若是你们来早些，该多好。”陈伊冷声嗤笑，可他们偏偏来晚了。
晚到，那群畜生怕尚梅身上的红疮病被发现，怕别人追究与尚梅‘苟合’的人究竟是谁，生生逼死了尚梅。
尚梅死了，那他们，也都去死吧。
她也不要什么真相大白了，只想让他们都去给尚梅陪葬，也让他们给关押十三这些年的畜生行径以死赎罪。
“大小姐，既然陈伊已经认罪，那便请辑定司判决，先后残杀几人，该如何定罪？”
颜书指间一顿，她侧身看向卫禺。
若是......扁良复还在，大瑾的律法他再熟悉不过，可如今，他们已经失去了扁良复这个伙伴。
卫禺看向众人，沉声道：“死者尚寸、尚誉，囚禁侮辱女眷，逼人致死，视律法于不顾，当处死刑；陈保逼妹为妻，罔顾礼仪教法，当收监下狱；另”
他话音一顿，看向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那瘦小的身影：“.......陈伊先后毒害三人，按律，当...伏诛。”
“不要——”文香声音嘶成了两半，“民妇有罪，民妇有罪！”
她挣开两侧的手，跪在阶前，声音撕心裂肺：
“是民妇、都是民妇管教不严，我愿代女受过，要杀便杀我！陈伊还那么年幼，尚且没见过万千的世界，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呐！”
文香扑在阶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敲人的闷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额头便见了红。
“文香！”颜书回神，跑下石阶扶她。
不等颜书将人扶起来，对面的陈伊忽的大喊一声：“母亲！你自由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瘦弱的小孩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匕首，目光决绝。
“快！快拦住她——咳咳——”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卫禺的话音尚未说完，那迸发的鲜血从她颈侧喷涌而出，溅了身边人一身。
陈伊‘咚’一声倒地，涣散的目光看向文香，嘴唇费力开合，费力吐出几个字音“......好好活着”
“伊、伊伊——”文香推开颜书，连摔带爬跑陈伊，她哆嗦着手，捂住那喷发的伤口，可触手只有温热黏腻的血，“救救她、救救她！”
叶孟挤开人群跑了过来，可陈伊的血流如注，染红了她和文香的衣裳，文香手下的皮肤却越来越凉。
他看着文香和卫禺几人，缓缓摇了摇头，没救了。
颜书看清后，脚步踉跄。
她的手臂被人扶住，她恍然回头，卫禺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让她...干干净净的走吧。”
准文香为她操办丧仪，让她入土为安。
方才还叫嚷着处决陈伊的人，看见这决绝自戕的一幕，纷纷止住了声音，久不回神。
颜书看着陈伊手上的匕首，她厉声问道：“谁？谁给陈伊拿的匕首？！”
她锐利的眸子扫过方才站得离陈伊最近的几人，首先排除辑定司的人，最后，她的视线定在目光低垂的泉石身上。
“是你？！”
泉石哑然笑了一声：“这孩子没求过老朽什么，方才我见她时，只求了我这一件东西。她说，临了，想死个痛快。”
颜书盯着他，哑然无言。
今早泉石是见了陈伊，可就在陈伊来公审之前，颜书搜过陈伊，她并未带任何尖锐之物，可却忘了泉石。
王达声音发抖：“大、大人，既然这小孽畜已经伏诛，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
“回去？”颜书起身，扭头看向视线躲避的村民，“还未宣判完，你便想回去？”
“颜赐云和泉石，你们包庇凶手，按理当重罚，可念你们为破村内旧制，加之年迈已高，便免去牢狱，终身圈禁热泉村，配合揽玉山庄肃清乱象，终身......不得离开热泉村一步。”颜书移开眼，严声道。
“另，热泉村内，所有男子全部关押！”她声音冰凉，话音一落，身着揽玉山庄侍卫服的暗卫从墙上窜了出来，将热泉村的人团团围住。
“大小姐！你怎可如此？！我们对此事毫不知情！”颜书冷冽的声音砸在鼓膜，惊起了底下人的恐慌。
“知不知情不用你来说，我们自会查清，逐一审理！凡是触犯过律法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若是当真无罪，我自然会还各位自由。”
她眼神幽暗，盯着那神色慌张的村民，眼底似有暗火在闪动，让人无端生寒：
“本姑娘只警告这一次，日后若是谁私下将热泉村这些事说了出去，毁人清誉，我会让你们尝尝自己舌头是什么滋味。
我揽玉山庄的本事不用我再说，话是谁说出去的，本姑娘就切谁的舌头。”
她转头看向互相搀扶的妇人，有的神色已经麻木，有的还尚寸希冀。
颜书喉头微涩：“从此之后，热泉村的女子皆可自由决定去留，若是无处可去，揽玉山庄和曲江药谷愿意收容各位，给各位一处容身之所。”
“大、大小姐，我们当真可以离开热泉村？”
“自然，我揽玉山庄还会给诸位一笔盘缠，让诸位顺利离开。”
卫禺让人在庭中放了桌子，将自愿离开的女子名录记册，赠予丰厚盘缠。
日头正盛，青石板上喷溅的血迹晒得干涸粘稠，一面是了无生气的赤黑的血，一面是长长的队龙，各个女子眸中多了光彩。
“姓名”
“......文香”
记册的崔策问抬头，看见面前神色恍惚的文香，他喉头滚了滚：“文香，你今日要出去？颜书安排你去曲江药谷，不如等过几日与我们一起启程？”
“我不用大小姐安排。”文香似是回魂，神色多了几分人气。
“我会洗衣做饭，会驾车策马...我能养活自己，不住在曲江药谷。”
“那你今日...”
“带着伊伊出去，将她葬在热泉村外。”
陈伊从未见过热泉村外的山川河海，她会带着她一一走过。
颜书立在不远处，看着那身着丧服的伶仃身影，抬眼看向那掠过木楼这方寸之地的飞鸟，喃喃道：
“陈伊，你也自由了。”
颜书看向那木楼外，冬日，却是繁花夏木之景。
这些稀奇的景象，也许当真是有泉仙在守着呢，可这泉仙可以是庇泽万物的山川河海，是容纳广博的天地，怎么也不是人。
热泉村的女子，都会如这自由的飞鸟一般，飞往广阔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黄泉汤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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