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黄泉汤 29 她愿以死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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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文香嗓子发紧，哑声唤她。
她急切的目光看向陈伊包扎好却渗出鲜血的双脚，如鲠在喉：“伊伊，我的孩子......”
“大小姐！”文香通红的双眼看向颜书，语气哽咽：“您当真......当真要将伊伊处决？”
颜书直直望着那双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绝望和浸骨的痛，她心底一揪，不自觉后撤半步。
很显然，她什么也帮不上。
“等等！文香，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达上前想扯住文香的胳膊，却被她身侧的妇人挡开。
他不在意，继续吵嚷道：“什么叫做别处决陈伊？方才少司大人让传唤凶手，传唤的是她这个疯丫头？！”
“这......这不能吧，陈伊这么一个瘦小的痴儿，能先后杀了这么多人？况且，最后一个死的人，可是陈保！”
陈保是谁，那是陈伊的身生父亲，试问这天地下，谁敢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举，难道不怕遭天诛地灭？！
“大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颜书看着那一级一级上了石阶的瘦小孩子，神色有些木然。
“... ...是我，又如何？”小孩童稚的声音响起，陈伊挣了挣将她胳膊反剪钳制身后的手。
望追看了眼堂内的卫禺，缓缓松开了手。
陈伊转身看向院中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道道人影，勾了勾唇，露出森白的虎牙，可将他们比作人影，高估他们了，鬼影倒是更为恰当。
“你胡说什么！伊伊！”妇人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想冲上台阶拉住陈伊，却被阶前的护卫拦了下来，只能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这瘦小还没半人高的小丫头站在那长刀凛凛的护卫中央，稚幼，形单影只。
“你、你这小白眼狼，陈保当真是你杀的？！”人群中有人咬牙切齿地惊呼出声。
“是。”陈伊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鬓边的白丝被风吹起，让人很难将视线移开她的满头白发。
“你这孽畜！旁人便也罢了，那是你父亲！那是你父亲！”一黑瘦的男子抬手指她，破口大骂。
陈伊面色无波：“父亲？什么是父亲？”她歪了歪脑袋，神色天真，“是像你们这样的么？是生出我这样天生白发的，还是......”
她眸子黑白分明，带着未染污浊的明润，可此时带着哂笑的意味一一扫过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笑了。
“瞧瞧你们一个个攥紧拳头的模样，怕了？”陈伊看向人群中的叶孟，“按照陈保和我母亲的关系，能生下的要么是先天痴傻的呆儿，要么，就是满头白发能弑父的孽畜。”
这惊雷一般的话砸了下来，让院中的霎时愣住。
陈伊缓缓看向被护卫搀着的颜赐云，麻木残忍的目光总算有所松动，颜赐云虽行动不便，看着却没受过什么伤。
这样，她也放心了。
“人都是我杀的，不关颜副族长的事，我虽然小，却敢作敢当。”她看向颜书：“你们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杀了这些畜生？”
“大小姐！少司大人！”人群中，七嘴八舌的惊呼声打断了陈伊的话，“既然陈伊这小孽畜已经承认了，就是她先后杀了两位长老，再亲手弑父，那何须再听她狡辩，还请辑定司速速处决！
不如，就按照我们热泉村处置十恶不赦罪人的刑罚，将人处以火刑。”
人群中，王达身侧那黝黑的男子又站了出来，三两句看似是建议，却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迫切。
看来，真是怕了。
“姑奶奶说过了，不要急。”颜书冷嗤一声，目光瞥向颜赐云：“颜副族长，如今都到这时候了，你不打算说两句？”
“... ...”颜赐云何尝感觉不到人群中，文香等人的殷切目光，她哑然失声，撇开了眼。
“副族长不说，我来说就是。”陈伊看着院中几人那惊恐的模样，高兴的笑了。
“副族长当年在我尚未出生降世的时候，便私下找到了我娘，与我娘说了我日后的归途。
我若是生成个相貌丑陋的痴儿倒是好，可若是我天生白发......热泉村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要么将我掐死；要么，就像十三姐姐那般，被如猪如狗一般关在底下，只配做匍匐在地的蛆。”
她话音方落，堂中的卫禺便开口：“带证人。”
槐邻闪身进了木楼小门，在众人的目光下，将一从未在阳光下露面的少女带了上来——
十三换了身素白的衣裳，跟在槐邻身后走上了台阶。
“嘶”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身形窈窕姣好，可视线上移，那面容上，赫然是布满半张脸的兽皮！偏偏那些兽皮还都生了毛发，长了疙瘩，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悚然。
“肃静——”卫禺起身，走出了堂中。
“这次若不是偶然进了热泉村，本官还不知道，这小小的热泉村，竟是让人骇然的所见所闻。”
“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王达声音发颤。
“什么意思？”陈伊哈哈笑了起来，那稚子如银铃般的笑声混入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们可还记得尚梅姐姐？”十三哑声开口，“那被你们中的一些人所害、最终自尽而亡的尚梅！”
谁人不知道尚梅，不是她活时在村中有多记忆犹新，而是她的尸首在前几日，从尚寸妻子的坟茔中被挖了出来。
尸体能莫名奇妙的开棺挪坟，这般悚然又惊奇的新鲜事，最能激起人既恐惧又好奇的心理。
是以，不仅辑定司四处查案走访，这些村民私下也议论纷纷，猜测如云。
统一的说法，都称尚梅之死怕是另有隐情，故而才死不瞑目，回魂诈尸。
“尚梅左臂上，便有小块状的兽皮痣胎记。”叶孟冷不丁接话，让众人的神色精彩纷呈。
他继续道：“这兽皮痣乃是近亲直系才会遗传，十三姑娘脸上的兽皮痣，便是因为她和尚梅遗传了同一人。话说到这，想必有人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兽皮痣。”
“......小叶大人，你问我们？我们和这尚家、还有这从未见过的十三可真是毫无关系，谁清楚你们将这么些人叫来做什么，今日难道不是审理热泉村的命案么？”
“就是，大小姐，咱们热泉村虽说是隶属揽玉山庄，是得给你几分薄面，可你今日倒是将我们都搞糊涂了，地震刚过，山洪刚退，难道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帮我们将热泉村修缮起来么？
不帮忙倒好，竟一早将我们都叫来这木楼，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这不荒唐么？”
王达最后的声音扬了扬，紧接着附和声四起。
“原来你也知道这热泉村乃是我揽玉山庄的管辖之地，姑奶奶差点以为你热泉村想自立门户。
怎么，前几日少庄主让你们自立门户之时，你爹王古气都不敢出，如今轮到你这儿子在姑奶奶面前狂吠了？”
颜书将手中的铁鞭解了下来，王达一看她的动作，下一瞬躲身，她嗤笑一声：“姑奶奶算是明白了，没有什么能比这种简单直接的方法好用——”
她话未落，卫禺抬手轻轻拉住她的腕子，止住了她的动作，“不可动粗。”
“哼。”
卫禺望向众人，语气沉沉：“诸位觉得方才所讲与命案无关，那要是这些尸身上，都有共同的兽皮痣呢？”
有共同的兽皮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高頫、尚寸、尚誉和尚梅还有那凭空出现的十三，都是直系亲属！
“当初高頫率众归属揽玉山庄之时，族内部落分为内支和外支，这百年来，内支人员在族中担任决策权，称得上个土皇帝。而外支人员......”
卫禺幽沉的眸子淡淡扫过怔愣的部分人，不言而喻。
“颜副族长，你说我们讲的可对？”崔策问向身侧之人发问。
颜赐云双唇紧抿，握着拐杖的手也紧得发白。
当初，热泉村内支的人自称是村内的长老，还会在木楼议事，她受了颜家的恩，答应老庄主要将热泉村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太天真了，原以为只是内外支的权利资源垄断，可更是一场有悖人伦！灭绝人性的强取豪夺。
他们冠冕堂皇，称为了保证内支血统的稳定，从不与外支通婚，做的却都是猪狗不如，天诛地灭之事。
“话.....话虽如此，可我们还是不明白，为何陈伊要杀了几位长老和陈保？”
陈伊呵呵笑了几声，“因为他们该死！陈保是我母亲的亲兄长，硬要与她结婚，结果生下我这么个孽障，这就是他的命！”
“......”耳边的声音刺入鼓膜，让人脊背生寒。
饶是前几日就知道了真相，颜书还是怔住片刻，当初她在陈保家中见到的陈伊满头白发之时，便惊觉不对。
叶孟见识的医患不少，只道若是近亲通婚生下的孩子 ，要么痴傻如呆儿，要么满头白发，多智近妖。
很显然，陈伊是后者。
“你们都嫌弃我是个妖怪，只有尚梅姐姐愿意与我亲近，可那些畜生！”陈伊咬唇止住了后头将说的话，她回头看向面容奇怪的十三，痴痴笑了起来。
那下唇被她咬破流血，此时，当真像个痴儿一般了。
颜赐云拄着拐杖上前，将锦帕掏出来给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她目光混浊，盯着陈伊的目光却带着些坚定和不易察觉的软和。
“大小姐，是我办事不力，纵凶杀人，我......甘愿以死抵罪。”颜赐云收回手帕，闭眼道。
“不可！”不等旁人反应，泉石立马出声，他在堂中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走了出来，“若说纵凶杀人，老朽亦有一份。今时今日，我也不可抵赖。”
“既然，大家都承认了，那不如便让我说说，你们是如何一步一步帮着陈伊杀人，帮着她瞒天过海。”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黄泉汤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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