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何必多此一举》只想咸鱼的鹰

24、第二十三章 小黑屋

　　“我告诉你们，人若是有什么三场两短，有你们好受的。”听了兰溪的解释，冯嬷嬷的声音没有一丝回暖，反而话语冷厉，吓得明月阁的一众丫鬟小厮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在这时，身为王府的管事嬷嬷的威严狠厉，方才展示的淋漓尽致。

　　而榻上的越梁，此时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屋外阳光灿烂，甚至有些晃眼，太阳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到处都充斥着闷热的气息，尤其是在这个漆黑的木屋中。

　　整个木屋，只有南面靠近屋檐的墙角处有一个缝隙，一缕阳光勉强溜了进来。但让人看清的只有更多的绝望。

　　小黑屋中，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被锁起来的门，和一个用来投放食物，在门的下半部开的一个小活窗，有些像前世，用来给宠物钻的小门。还有五十个同伴，不，应该是四十七个，因为已经死了三个。

　　越梁静静蜷缩在南面靠墙的角落，借着微光能看到，黑暗中一双双呆滞的眼眸，同样缩成一团的身影，恶臭中混合着已经发酵了的酸气，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布满杂草的脏乱，不见光明的黑暗，到处乱爬的虫蛑。

　　这仿佛是一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地方。虽然看清这个世界让她绝望，但缝隙中的阳光也是她分辨时间的唯一路径。

　　因为就连饭食，他们都不是按时送的。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那些抓他们来的人，仿佛是在种树。因为只有浇水时间的不确定，才能让树木自己努力的去向地下扎根，主动的去寻找水源，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浇水的时辰，若是在浇水之前先失去了水分，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可刚开始还能通过缝隙里的阳光，分辨白天黑夜。到后来，在黑暗带来的麻痹，和猪狗不如的生活，让她已经没有了分辨的精力。

　　只有本能的求生欲望，唆使她拼命的活着。

　　她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从日复一日不知前路，颠簸的马车上；到一天又一天，漆黑的小屋中。

　　不过在昏暗的时日里，她好歹认清了自己的现状。

　　她穿越了未知的朝代，变成了一个孩童，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看这境况可知，她，被绑架了。准确的说是遇到了人贩子，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或者更糟。

　　她们足足行了一月余，方才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虽然不知道马车外等着的是什么，但众人心中竟然兴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因为在无尽重复的颠簸中，绝望早已蔓延，就连越梁这个二三十岁的灵魂也被波及。

　　马车上有些骚动，得益于这数天的鞭挞，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可那又怎样，等待着她们的，是更加痛苦的折磨。

　　庆幸的是，麻木的囚困生活，也让越梁有足够的时间，接受穿越这个惨痛的事实。只是不知道她的父母，还有哥哥，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她的突然消失，或者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出现在她的世界，代替着她幸福的生活。

　　小黑屋中的日子过得很缓慢，慢到越梁快要忘记她为什么还要挣扎的活着，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就是地府。

　　可还没等到索命的牛头马面，地狱的大门却打开了。

　　不过，他们虽处尘世之间，却仍游离在人世之外。

　　那一天，那个让她厌恶至极的恶鬼，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蜈蚣爬一样的刀疤，面对他们时，凶狠的三角眼，肥厚的大嘴唇。
　　随着他裂开的嘴角，而露出发黄的龅牙，他开口喊道。

　　“小畜生们，恭喜你们，可以出笼了。”

　　“我想，经过这些时日的新生，已经让你们忘记了自己的曾经与名字。”

　　……

　　“以后你就叫辛十九。”

　　……

　　“不，不要，不要过来，妈妈，我害怕，我好想您…我好想，好想…”榻上的少女蜷成一团紧闭着双眼，低声呜咽的诉说着心中的不安与害怕。

　　此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可床上的人儿，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鬓角的汗水不时被抹去，又冒出新的来，几缕墨黑的发丝沾在玉白的脸颊上。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不安的起伏，眉心紧蹙，能看出她睡得并不安稳。

　　就像刚刚从大雨中，捡回来的小猫崽儿，凌乱的绒毛，颤抖的身躯，与温暖的巢穴格格不入。

　　老夫人心疼的抚摸着‘小猫崽儿’耳边的绒毛，心疼的轻声哄着：“在，在，我们都在，乖，不哭~”

　　说着又捻起绸被的一角，将她裸露在外紧紧抓着她的小手，连带着胳膊都盖好。

　　许是老夫人话语给了她力量，她不再躁动着颤抖。但刚过不久，就又开始哭泣。

　　老夫人只得不断的安抚着她，可不知为何，整个屋中，只有老夫人能哄好榻上的少女，对于其他人的安抚，少女是完全的置之不理。像个任性的只吃糖，给别的就哭闹不休的小孩子。

　　再一次安抚好她，老夫人有些焦躁的转头，看向候在屋中忙碌的医官们，压抑着心中的愠怒，说道：“都快两天了，她为何还没醒？”

　　医官之中为首的那位白须老者，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毕竟年纪大了，在这折腾了这么久，也是有些受不住。他带上自备的软纱手套，又上前号了把脉，查看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

　　对老夫人恭敬的说道：“老夫人莫要着急，这丫头也算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了，约莫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并且她本郁结在心，若是始终堵塞在心中，难免引发其他病因，这次借着风寒彻底爆发，也算是好事。只是精、气、神中，神最难调，心最难医，药石罔顾。心病终还须心药医，若是心病不除，以后难免不会再次爆发，倒时恐怕就不是这般幸运了。”

　　睡梦中的越梁回到了现世，她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她好像没有经历过穿越的事情，还是过着温馨的生活。可其中又混乱的交织着穿越之后的绝望深渊。

　　连连的噩梦，明明闭着眼睛做梦的越梁，依然在努力的克制着，但她还是忍不住的颤抖，她想妈妈，可是她就连哭泣都要偷偷摸摸的，不敢大声宣泄，低声啜泣的样子，像只躲在墙角的幼猫。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谁能救救我！

　　绝望的低吟，从她苍白干裂的唇中吐出。心疼的老夫人，完全忽略了手上被紧紧攥住的疼痛。可她还是越看越心疼，更不敢轻易离开，仿佛自己已经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若是不抓住自己，也许一个错眼，人就彻底消失了。

　　“老夫人，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让老奴替您在这里看顾一会儿，您都在这里呆了快两天了，您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冯嬷嬷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床榻这里的两人。

　　老夫人怎么也劝不走，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睫羽轻颤，艰难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不过此时，屋中只剩下老夫人，并冯嬷嬷。其余的人，听说越梁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都去明月阁的偏房小憩了。

　　冯嬷嬷的精力都在老夫人身上，而老夫人连续照顾了越梁差不多两天，精力早就有些跟不上了，此时也只是勉力支撑。毕竟她并不是真的如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年轻，已经是马上就要过五十大寿的人了。

　　越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夫人那张憔悴的脸，她侧坐在塌前半环着她，虽然正在闭目养神，但她的一只手还在轻轻的拍打着她，想要抚平她心中的恐惧，而另一只手也被她的紧紧捂住。

　　这样的情景让她有些想哭，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可在她逐渐模糊的泪眼中，却无限的重合。

　　“娘？”

　　屋外突然传来了安昇阳温润的声音。冯嬷嬷松了口气，还是得郡王来劝。

　　安昇阳顾忌这里是姑娘的闺房，没有入内，只是站在门口。面前还有一扇花鸟屏风挡着，隔着屏风，安昇阳唤着自家娘亲。
　　可惜老夫人往外撇了一眼，没应声。

　　“……”安昇阳就知道他娘不是个好劝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隔着厚重的门帘，屋外的冷风泄漏进来一丝，安昇阳开始剧烈的咳了起来。

　　安昇阳熟悉的咳声，传入老夫人耳中，她有些不耐的说道：“臭小子，你出息了，在京城给老皇帝演，回家了，还给老娘演是吧！”

　　老夫人虽是大家闺秀，但到底在军中混迹过，一些糙话，也是无师自通了。

　　“我告诉你，老娘今天就是不走了，你再敢威胁我试试？”

　　“咳咳…，额。”安昇阳没想到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手段，今日倒是适得其反了。

　　他尴尬的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有些难过的开口说道：“娘亲，我不是您最疼爱的儿子了嘛？有了越凉，您已经不疼儿子了。”

　　“咳咳…”越梁着实被安昇阳这句话雷得不轻，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都没来得及蔓延，就戛然而止。

　　谁能想到，先前看到的傲慢矜贵的郡王殿下，私底下好像真的是个会撒娇的大狗子。她也是实在没忍住，低咳了两声。

　　“还咳！”老夫人睁开欲要喷火的凤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