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救世主的身份悖论》瑜瑾瑄

6、不对等的交易（第七号居民楼） 合着我摸摸

　　晏清承试着轻轻抽回被女儿攥死的手腕，指尖被细小的指节箍得生疼，分毫动弹不得。
　　他抬眼望向卧室的玻璃窗，整面窗纸层层叠叠糊满涂鸦，不用细看也能断定，全是女儿一笔一画绘下的。
　　“妈妈，你好久都没有陪我了。”女儿软糯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委屈，轻轻飘过来。
　　晏清承缓缓扫视窗上密密麻麻的画，其中一幅突兀攫住了他的视线。
　　画上摆着一张餐桌，三人围坐进餐，桌边立着一只高压焖锅，锅里泡着一个小人，同白米、一团团发黑的不明物体一同沉在浑浊水里。
　　他抬手把画取了下来，窗外的月光透了一点进来，窗外的钟楼跌进他的视线中，还有两分钟整点。
　　女儿见他取下了画，攥着他手腕的手默默收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宝贝，妈妈以后天天陪着你。”晏清承心软，抬手想去抚摸女孩的头顶。
　　指尖刚触到发丝，大把混着粘稠血肉的碎发簌簌脱落，黏腻温热的糊满他整个掌心。
　　女儿僵直地缓缓抬头，漆黑扩张到极致的瞳孔里，燃着近乎癫狂的炽热火光。
　　“永远都陪着我吗？嘻嘻。”
　　散落满地的碎发与血肉像是活过来一般，丝丝缕缕扭动着，顺着他的裤脚缠上脚踝
　　晏清承心底一寒
　　她要我陪着她，怕不是想把我彻底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不是永远，妈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晏清承腾出另一只手，轻轻贴上女孩沾着污渍的脸颊，可那些攀附而来的血肉，反倒因为他的安抚生长得更快，转瞬就顺着小腿缠上躯干。
　　“妈妈答应你，每天都会抽空陪你，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缠绕的血肉放缓了几分，可女孩眼底的偏执分毫未消。
　　“不好。”
　　“可是这样会伤害到你喜欢的人，不是吗。”晏清承将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背到身后，指尖微动，一缕银白色冷焰自指缝间腾起。
　　此刻粘稠的血肉已经爬至他的胸口，窒息感翻涌而上，但他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是爸爸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让她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银白色火焰瞬间引燃缠在身上的血肉，火焰瞬间将他吞没，火焰灼烧着身上黏浊的血肉，也伤害着他本身的躯体，噼啪灼烧的爆响，与窗外整点敲响的钟声，轰然交织在一起。
　　“你这般温柔，一定是母亲，可你不是温静姝。”少女的声线带着失真的模糊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遥飘来。
　　【系统提示：恭喜旅人——鲸落通关附加支线，发放奖励积分3000】
　　【主线任务当前完成进度：20%……】
　　【系统提示：恭喜旅人——安谶，囚徒——832通关附加支线，发放奖励积分3000】
　　【主线任务当前完成进度：30%】
　　应该是岁安宁一行人，也同步触发了系统激活提示。
　　根据副本代号规则：榜单前一百名玩家可解锁专属自定义代号，百名之外的参与者，仅能以编号排名作为身份标识。
　　如此看来，832，应当是方才才碰面的那个C级的。
　　思绪回归现实，重心猛地向后一坠，晏清承下意识攥紧身侧的栏杆。
　　奇怪，这单元楼里怎么会凭空出现栏杆？
　　等他看清四周景象，才对副本的随机传送机制有了更深认知——此刻他正扒在高楼的外防护网上。
　　晏清承沉默片刻，网格之间的间距根本不足以让他跨越，他干脆纵身一跃，落在了地上，反正在一楼。
　　整栋楼被厚重白雾层层包裹，视野不足半米，他落地的瞬间，周遭浓雾骤然凝固成型，化作一堵通透的雾墙，将他困在原地。
　　“晏哥哥，你那边还好吗？”耳麦里传来岁安宁的声音。
　　方才场景复刻的幻境能隔绝外界信号。
　　但第一次幻境重现时便能发现，幻境里五分钟，只等价于现实一、两秒。
　　晏清承没有应声，耳麦另一头的人语气添了几分急切：“晏哥哥，你能听见吗？”
　　“离先生，玩够了吗？”晏清承绕开塔楼，走回单元楼门口，沿路再也没见到幻境里那座诡异钟楼。
　　“晏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懂？你又黑了我的电子设备。”
　　“你凭什么断定是我？”
　　“B级道具特征复刻，只有你会这么奢侈。”晏清承迈步踏进单元门，打算折返上楼。
　　“诶呀呀，被发现了呢。”两人竟在楼道里猝然撞见。
　　“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晏清承抬眼问道。
　　“半路出意外了吧。”离景弛骤然后退半步，刻意拉开二人的距离，晏清承清晰的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意外？是你动的手脚？”
　　“哪能啊，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后面副本任务，还得指望你照拂我。”离景施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晏清承缄默不语，垂着眼，心底暗自推演这什么。
　　“晏先生，你的任务目标是101室对不对？”晏清承伸手去拧门锁，才发觉方才关上的门早已自动落锁。
　　“厉害呀，这都能猜出来。”离景弛故作惊诧地开口。
　　晏清承淡淡错开目光，选择忽视对方差到离谱的演技。
　　“钥匙。”
　　晏清承抬眼看向他，缓缓摊开掌心，虎口一枚浅红小痣，衬得白皙皮肤格外清晰。
　　“怎么猜到的？”对方方才散漫的语气褪去了几分，将一串钥匙递了出去。
　　晏清承伸手接过那串金属钥匙，淡淡道：“猜的。”
　　“哪有这么巧的猜测。”
　　晏清承没有回应，指尖捻起钥匙逐一试开锁芯。
　　他说得也没错，按照副本机制，只要不被系统针对，A级及以下副本会定向分发专属任务。
　　既然对方触发了101室的任务线索，就必然掌握进门的办法，所以说是猜的也没有问题。
　　当第四把钥匙插入锁孔，咔嗒一声，房门应声敞开。
　　屋内全貌尽收眼底，刚才出现在餐桌边的的白衣女子不见踪影，想来是自己硬闯导致的房间自保机制。
　　屋内家具和他先前瞥见的别无二致，所有物件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老旧灯泡泄出昏黄微弱的光，压抑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晏清承抬手拂去餐桌边缘积灰，脑海里飞速复盘目前所有和101房间相关的线索。副本线索整理：
　　“女儿”将毒药混入豆浆，毒杀了家中的“父亲”。
　　“母亲”应该丈夫的死一无所知，“女儿”极致缺爱。
　　“鬼观音”摆件，是“父亲”带回来的，同时父亲性格偏执。
　　“找到鬼观音呀，不过我有线索，方才在201室拿到钥匙，顺带翻出了这个。”离景弛抬手，将一张泛黄旧照片递到晏清承眼前。
　　【系统提示：旅人——鲸落线索收集进度1/4】
　　线索吗？
　　照片上是一尊观音像，菩萨垂眸温和平静，唇边含一抹淡浅笑意，有几分诡异的观感，身侧分立两名童子。
　　是一尊送子观音。
　　倒是和自己想象中的没什么区别。
　　晏清承指尖轻触相片边缘，片刻后便将照片递还给对方。
　　“201房间的住户是谁？”
　　“好像是一个老婆婆。我登门时，她只交给我一桩琐事，让我处理掉厨房搁置的生肉。”
　　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你是怎么处理的？”晏清承余光瞥到方才被自己失手撞碎的石膏像，碎片虽被勉强拼回原位，交错深刻的裂痕，清晰印证着方才那场真实冲突。
　　“好像从一开始，都是我在给你提供关键线索。”离景弛忽然欺身贴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晏清承耳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回馈？”
　　晏清承心神猛地一凛，对方骤然逼近的刹那，他本能绷紧脊背，手肘已然蓄力预备向后格挡，却又硬生生收敛了全部力道。
　　罢了，毕竟天命的救世主，不必与之过多计较。
　　离景弛见他没有躲闪、反抗，索性又往他身侧靠得更近，心底漫起一层玩味的试探。
　　这人现下随性温和，可方才镜阵里，全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晏清承并未答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离景弛的发顶。
　　离景弛浑身骤然一僵，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温柔的回应，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摩挲着方才晏清承触碰过的石膏摆件。
　　他暗自揣测，晏清承的given gift不会是魅惑吧？
　　转瞬之间，二人站位陡然变换。
　　晏清承敏锐捕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本能侧身躲闪，身体却像被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晏清承硬生生扛下这一记耳光，白皙细腻的脸颊瞬间浮起一片刺眼的红痕。
　　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水汽迅速漫上眼底，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下一瞬，动手的离景弛猛地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错了，老婆，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混蛋，我该死。”他将脸埋进晏清承的颈窝处，声音带上来几分哭腔。
　　“我怎么能对你动手，我一冷静下来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声音情真意切，仿佛真的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