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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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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莫河年轻的时候,喜欢听些血腥刺激的东西。有回沙龙上跟人一起喝茶谈天。当中有个朋友,很喜欢养些野兽放在自家院子里,还专门为此聘请了驯兽师。结果就是有天中午他打完高尔夫回家的时候大老远看到了院子中央一只狮子撕咬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记得他当时如何吐槽那个驯兽师不专业,以及尸体在夏天曝晒发臭的味道有多么恶心。大家笑着打趣,也有摇摇头说不可理喻的。唯独没有一个人对死者怜悯。
她和他们都觉得他死有应得---作为专业的驯兽师却不知道掌控野兽的状态,死亡是他注定的下场。
而江枝就是她培养的那只狮子。
她没有控制好她。
事情大概是从江枝十六岁那年开始偏离的。
殷莫河送她上高中的第一天很早就起来了。到楼下大厅的时候,江枝正穿着新的校服西装,白袜皮鞋,乖巧地坐在餐桌上等她一起吃早餐。
来到家里已经四年,从一开始的略带防备,到后来遮遮掩掩的依赖,再到如今顺从粘糯的样子,江枝正如她所愿地越来越需要她。
当然,也越来越漂亮。
墨色长发如今已经到了肩胛,身体长开以后成了纤细精美的模样。五官褪去稚嫩的幼态,逐渐转变为少女清冽惊艳的轮廓。
殷莫河对她的喜爱正与日俱增。
但当时的她全然不觉,只是宠溺地跟江枝谈论新学校的模样,过去以后那里的人又将有多么喜欢她。末了教导她几句礼仪神态,为人处世。她也一如既往带着微笑懂事听完。
殷莫河把江枝送去学校的时候信心满满。这几年她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如果能再在市重点排第一的话,将来国外的大学申请并不是难事。至于强制性住宿的问题..其实是可以塞钱摆平的,但确实想提前锻炼她生活能力,就没有那么做。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想这样做有没有意义,她只是想要一个附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必要让她懂那么多,拥有那么多能力?她对她倾心的教育难道不会变成一种危险吗?太有思想的人你是控制不了的。但当时殷莫河已经渐渐遗忘了养她的初衷了。她不知不觉想要她变得完美一些,再完美一些。把她变成自己骄傲的,闪耀的单品。这基本上属于她的本能。那就是去打造最好的最极致的东西。只要这东西一直是她控制之内的样子。
然而三个月后江枝回家时表现有点不定。
这些年殷莫河介绍给她的伴侣非常少,自从养了孩子以后也很少把一次性的女人带回家,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殷莫河喜欢女人这件事..但从她住宿开始殷莫河的时间就变多了。
人嘛,温饱思什么。那天晚上她就带了一个酒局上的女人回家。
谁知道现在小孩子流行整什么仪式感和惊喜那一套..她又怎么料得到江枝那天学校庆典放假。
几度春宵,夜里殷莫河披着黑金浴袍打开房间门去拿水喝的时候,就看到对面走廊上江枝房间的灯亮着。
怎么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这孩子不会听到了吧。
秉着打探信息和督促她早点睡觉的目的,殷莫河敲开了江枝的房门。已经是深夜了,她穿的却还是学校的西服。她低头看她,白衬衫上的领结是自己亲手为她挑选的款项。
“你这孩子...”
江枝的神情让殷莫河本欲脱口的责备卡在了喉咙里。
眼眶湿润润的。染了一层漂亮的樱花粉,睫毛像沾了露珠的鸦羽。
其实她见过挺多次江枝哭的。第一次骑马被吓哭的时候,自己加班晚了她联系不上的时候,以及周末陪她看一些老套电影的时候。
但只有这一次是那么伤心。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伤心,是你觉得暗暗地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碎了。
“怎么了?”殷的语气柔和了很多。
“没事,姐姐。”江枝看到她,慌忙擦干眼泪,笑着摇摇头,说完就准备关上房门。
这个动作让殷莫河非常不舒服。
她抓住她的手。把门带上。随后坐在了江枝的床上。
江枝先是诧异,然后盯着殷莫河的脸出神。那几秒殷莫河第一次觉得她有东西瞒着自己,是很重要的,很浓烈的她的心情。
于是她站起来捧住江枝的脸,俯身坚定低语“告诉我。”
这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动作。每当她心情很好可以温柔哄江枝的时候,或是很认真的想要通知她什么的时候,都会捧着她的脸告诉她。
真奇怪,怜爱和命令都是同一个动作。
“...不想在学校住宿了。”江枝别过眼神喃喃。
听到这话,殷莫河皱起眉头。
“有人欺负你?”
她想着想着,面色越来越冰冷。但江枝随即扶住她的手。“不是的。”
她准备听她继续往下说,江枝却又停住了。那副犯难又脆弱的表情并没有如她所愿让殷莫河放心,反而徒然激起更多关怀。
她想她是不敢告诉自己。她想她一定是被谁威胁了。十几年的商场混迹把她锻炼地风声鹤唳地多疑。如果再想远一点,万一她是被哪个自己暗处的对头威胁了呢?
而江枝看着殷莫河拉的老长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在殷莫河正纳闷的时候,江枝伸出手抚平了她的眉头。
很轻很轻的,孩子的温柔。
房间柔和的灯光照在殷莫河手中的面庞上,嘴角勾起的是那样细微美丽的弧度。
这些年来,每当她焦躁和烦乱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苦思的时候,江枝就会摸摸她皱紧的眉头。很轻,像羽毛一样。
“那你告诉姐姐,为什么?”
“单纯不太习惯..每时每刻都要应付同学挺累的。希望每天还是有段时间可以回家休息。“
”只是这样吗?“
”嗯。只是这样。“
这时候殷莫河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才察觉江枝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在自己脖子上徘徊。
”怎么了吗?“她问道。
江枝的神色却突然躲闪起来。殷莫河看到她撑着床的手抓了一下被单。很轻微,但没有逃过自己的眼睛。
”嗯?“她疑惑了一下,摸了摸脖子
没什么东西啊。
等会。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殷莫河走到房间的镜子面前。才发现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
嘶....
她不是叮嘱过那女的不要留痕迹了吗。
还是太投入没注意?
这下怎么跟孩子去解释。
等等,她就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些?
她转过身打量坐在床上的江枝的反应。
可她要不懂的话为什么自己觉得她在尴尬?
还是装作她不懂我也不懂的样子吧。。。
殷莫河脑子转了一圈,走上前摸摸江枝的头。欲盖弥彰地丢了一句”姐姐今天身体不太好,请朋友刮了个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说这话的时候身下的人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微弱的”嗯..姐姐注意身体。”
她老觉得话里有话呢?
“早点去睡。”
殷莫河拍了拍江枝的脑袋,离开了房间。
而房内的江枝,在她走以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旁边的被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上面都是殷莫河残留的香气。
“扑哧”
她没忍住笑出来。
刮痧?真的当她什么都不懂吗。居然也说得出来。
她虽然经历少,但了解信息的渠道还是有的。
她其实晚上八点就回来了。特地叮嘱了门卫和佣人不要告诉殷莫河,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而已。
只是想告诉她,今天是她被她带回家的日子,而自己又在年段的学生会长的竞选中胜任了而已。
她想告诉她自己多么爱她,多么感谢她。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把这一天当成自己的生日来过。因为那天无论殷莫河再忙,无论江枝在哪,她都会突然惊喜地出现在面前。
而那就是江枝最期待的。
但当她看到房门口散落的衣物的时候,她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过了一个小时以后,才听到殷莫河打开房门收起散落的东西,房间里隐约有几声调笑。依然是没发现她回来了。
总是会有这一天的嘛..很正常。
姐姐是女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带人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哪怕偶尔忘了自己,也没关系。
她对自己已经够好了。
只是这样想着,少女的喉咙却越发苦涩。
但为什么..她会这么委屈呢?
那个人现在还在她的房间吗?
江枝想要看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了解他的性格。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难受,她希望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殷莫河把自己忘了。
她其实了解殷莫河的喜怒,也知道她的潜台词。殷莫河喜欢的不是她本身,而是按她想法演绎出来的东西。
她很喜欢江枝,但那都是有条件的。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听话的东西,聪明的东西,完美的东西。
这些江枝一点点记了下来。并且努力用自身去演绎。只要能一直留在殷莫河的身边。
只是这种突然被遗忘的委屈令她有点不想那么听话。
难道说一开始把自己送去寄宿制学校,就是为了有更多时间跟别人在一起吗..
自己拖累了她跟别人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