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FeelinSophie

85、076B

　　祁畅在外面听说了一些事情，让他很不爽，于是晚上他回了家，想问妈妈一些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火爸爸会被怀疑，为什么大半年过去后，居然会出现那样的流言。
　　“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火叔叔是那么关心和疼爱蝶。”祁畅很大声地说话，像是在发泄。
　　祁妈妈带着淡淡的笑，认真磨着一把新鲜的玫瑰花瓣。她说她要拿它做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又不告诉我原因？是那个你不愿意说的秘密吗？”
　　“你火叔叔的妈妈在他16那年离家出走了。”祁妈妈说着，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念报告。“你火叔叔是一个真正坚强的人，你没有办法想象那么多年来他所承受的那种痛苦，他一直在坚持，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那么我想，如果有一天，你也失踪了，那么我们就永远失去了现在的火叔叔。”祁畅抓住祁妈妈的手臂。“我知道他已经不堪一击了。你是好人，他也是好人，坏的事情在坏的时间里发生了，但是你们还是应该去做正确的事情。他们，那些你们认为有责任的愧疚的人，他们自己选择了要离开，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不可能也没有能力为任何人的行为负责。”
　　“这是你应该和妈妈说的话？”祁妈妈加了几片花瓣继续磨着。
　　“这是我应该说的话。”祁畅抓起妈妈的手，让她看着自己。“自从爸爸离开后，你就一直拼命工作，没日没夜。我们并不缺钱缺到你要一天工作16个小时。我知道你在逃避，让自己忙着，就不用去想别的事情。你似乎也不能常常面对我。妈妈，我觉得我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我……”
　　“和你没有关系。”祁妈妈的脸一下变了色，她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祁畅。
　　“那些发生了的事情，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可我们还活着，我们必须继续下去。”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要我带着你嫁到火家去？”祁妈妈突然发起了火，她从来没有对祁畅这样说话。
　　“我没有说我们要放弃寻找蝶，可她自己离开了，去过她想要过的生活。”
　　祁妈妈看着祁畅的脸，他越来越像那个人，但他不会发现，只有她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妈妈都是自私的？她这样的自私是不是该让自己的孩子知道？为了她对他这份伟大的母爱，她可以牺牲别的孩子。
　　“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晚上也可以来我们这里吃饭，在我那里睡觉。”祁妈妈在火爸爸那次出差的第二天来到火家，给火蝶带了些吃的。顺便像以前火爸爸出差一样，帮他来看一下女儿。
　　火蝶当时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电脑发呆。
　　“在看什么呢？都没听到我说话。”祁妈妈把东西放进冰箱，走了过去。
　　“你爱爸爸吗？”火蝶劈头一句，把祁妈妈震在了原地，她看她的眼睛就像一台扫描仪，分析处理着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只有在剧烈的震荡中，才能实现物体的重新组织。”
　　“你都在说什么啊。”祁妈妈调整好状态，走上前坐到了火蝶斜对面。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老是在做自己喜欢的，让自己高兴的事情。我很少会去想，在我快乐的时候，别人是不是认同我，是不是喜欢我，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是谁，不是谁，永远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总会有人因为任何事情责怪你。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干脆只做自己。”
　　“我知道你是那样的一个孩子，你无须向任何人解释，我和你爸爸都理解，而且我们也都知道，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你很有分寸，很独立。”祁妈妈伸手揉了揉火蝶的头发。“你是一个那么美丽聪明的小姑娘，我在想，也许你可以过得更加开心一点，安全一点。我是说，有很多别的事情，比你之前做的，更让人开心，也会更让我们大家放心，不是吗？”
　　“也许吧。”火蝶看了眼电脑屏幕。“我真的很希望，在这个家里，可以听到更多的笑声，看到更多的人愿意回来，把这里填填满，更加温馨。是家，而不是一个挡风雨的建筑物。”
　　“你有什么话，只管和阿姨说，我会保守秘密的。”
　　“我想爸爸有一个早就该属于他的完整的家，而我，和一个需要我守护在身边的人在一起。”
　　开始祁妈妈并没有理解火蝶所说的话的真实意义，直到她也看到了那封火蝶为离家而留下的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她隐瞒着，不知道会不会对寻找火蝶造成影响。现在她更怕的是，如果祁畅知道了，会怎么看她。这个他最信赖的人，一直在对他撒着各种各样的谎话。
　　“妈妈，你在想什么？都磨成渣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任何时候，你火叔叔从来都没有害过人。”
　　“那么你呢？”祁畅无心地脱口而出，同时还帮祁妈妈加了新鲜的花瓣进去。
　　“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到火蝶吗？”祁妈妈没有理会那个问题，她知道他是无心地。
　　“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许早在最后一次见面前很久，她就已经和我告过别了。”
　　“那小子对你好吗？”祁畅在火蝶家附近，看到董哨把火蝶送回家。他就坐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笑着。
　　“怎么说呢。”火蝶坐在祁畅身边，靠着他的肩膀。“我们也这样坐着，但是我的心里会乐滋滋地想要笑，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会……你不许笑，肩膀抖得我靠着都不舒服。”
　　“□□回头金也不换啊。”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真命天子，如果我们走散了，也会在另一个地方遇到的，对不？”
　　“真命天子？”祁畅摸了摸火蝶的脑门。“你不是吧？这话也能从你嘴巴里出来？”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我可以找到他一次，也能找到他第二次。”
　　“怎么，你要弄丢他了？”
　　“我们永远不会弄丢一个人，因为人是有自主性的。”火蝶说着，跳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他从这里走到那里，那是他的事情，而还在那里的人，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你个自私鬼。”
　　“我是自私鬼，你是捣蛋鬼，冰是折腾鬼，三岁看到大。”火蝶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从祁畅第一次在三岁的火蝶脸上看到到现在，并没有变过。

　　那些属于我们的东西是不会弄丢的，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它一定在我们触手可及的某一个地方。
　　而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不用感到遗憾没有抓住它们，因为它们与我们的生活无关，与我们的幸福无关，与我们的梦想无关。我们坐在那里，看着它远离，挥手，微笑，祝福它可以漂到那个它属于的人的手里，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希望他们彼此珍惜。

　　安玲旖在整理衣物，要回一次老家，告诉爸爸妈妈，祁畅的存在，在他要在暑假跟她回家之前，她要先回去招呼一声。那个要跟她回来的人，曾经是她一个学生。他们那么传统，要如何接受呢？
　　在自己家的相册里，安玲旖意外发现了一张几年前在外地旅游时拍的照片，背景里，似乎有火蝶的影子。
　　“天哪！”安玲旖把照片拿了出来。那个在他们照片里做人肉背景，并且做着鬼脸的人，就是火蝶。那是4年前，那个时候，火蝶应该只有13岁。没有理由去把她认出来，如果她没有在祁畅妈妈那的相册里看到三个人小时候的照片，她永远不会把这个人记起来。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全家出去旅行，在那里，她和火蝶有一面之缘，她是一个很棒的女孩。
　　“你将来是要去教中学的吗？”在一个景点的洗手间，她们正站在镜子前洗手。安玲旖的堂姐和他们一起出来游玩。“我有点同情你，现在的孩子真是……我刚才还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外面的大树下和一个算不上男孩的男子调情，那举止就像是一个……你知道我的意思。”
　　“不会那么夸张吧？”安玲旖洗着手，随便附和着这位她并不太喜欢的堂姐。
　　“我比你大，见过的人也多，那种小姑娘没得救，才多大，14岁？”堂姐摇头，带着鄙视的神情。
　　“也许你看错了呢？一定有什么原因，对于任何的行为。”
　　“有些女孩子，就是不知道自重，你没有办法去为她们辩解。”
　　“是啊，坏的女孩在外面勾搭男人。”一个女孩插了过来，在堂姐刚用的水龙头边洗手。“而好的女孩只有在厕所里八卦坏女孩的份儿。我不是14岁，我13岁，发育比你好多了。”
　　安玲旖站在边上，惊讶地看着这个正骄傲地对着堂姐的小女孩。
　　堂姐更是惊讶地看着这个大胆的女孩对自己的挑衅。
　　“你觉得很骄傲吗？”
　　“我不是因为比你漂亮，比你聪明而骄傲。我也许骄傲，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掩饰，从来不假装正经，也从来不会在背地里用难听的话说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我骄傲，是因为我比你高尚。”
　　小姑娘仰了下脖子走出了洗手间。
　　“都是什么跟什么！”堂姐气恼地站在那里。“你看，我没说错吧？还高尚！”
　　“算了，别放在心上。”安玲旖搭着堂姐的肩膀往外走。“我们是在度假。”
　　在心里面，安玲旖到不觉得那个小女孩说的全然不对。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这张和堂姐的合照里，会有一个做鬼脸的小姑娘做着人肉背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报复着这个说她坏话的陌生人，她把自己留在了她的那段经历里。
　　那肯定是火蝶没有错，她要让所有和她产生过关联的人记得她。
　　而祁畅也在那里，只是还没有到他们遇到和认识的时刻。他们也在那里留了影，他们的照片里，没有安玲旖的影子。他们都在那里，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
　　“我们过去常常会三家人家一起度假，或者说，只要有一家家长在，另两家的孩子也会跟去。”祁畅那么解释那些照片。“我们就像三剑客一样。妈妈，你还有底片吗？我想在我那里也留一份。”
　　祁妈妈在给安玲旖看照片的时候，祁畅也在，他很乐意和安玲旖分享他的回忆。
　　“当然可以。”
　　“你们看着很开心。”
　　“当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祁畅捏着他们三个人的合影。“我们就像一个大的家庭，有我们兄妹三人，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像所有有几个孩子的家庭，孩子们之间还是会有所疏离。”
　　“我们都知道蝶在外面的那些事情。”祁妈妈说。“我们只是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助她，还有她的爸爸。她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她一直都是一个喜欢吸引别人的孩子。”
　　“她不是一个坏女孩，只是不听话，不迷信权威，有自己的法则。”祁畅把照片插了回去。“她偶尔会惹麻烦，只是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着跑到父母面前要他们为自己善后，她总是在遇到问题后自己解决。”
　　“那么那个男孩？我是说董哨。”
　　“对于我，他只是另一个迷恋蝶的傻男生，不过……蝶真的喜欢他，他也很喜欢蝶，他们在一起挺配的。可惜，他仍旧没有从本质上改变这个特立独行的自私的小丫头。那也不是他的错，他根本不了解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冲动地认为自己爱她，懂她，青春期。”
　　“你干吗那么说？”安玲旖拍了一下祁畅的头。“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突然会离开会消失的人，对吗？你是有使命感的人，认为自己对很多人很多事情负责。这也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教师的一个原因，不是吗？”
　　安玲旖没有回答，抿着嘴唇，看着得意中的祁畅。他真的了解自己吗？自己呢，了解他吗？
　　“而现在我辞职了，不是全为了你。我发现我自己，做不到。”
　　安玲旖想要透过祁畅靠近火蝶，还有她自己。使命感并不是她成为教师的原因，而是因为堂姐的那几句话，她要证明她是错的，她要证明，从来都没有好孩子和坏孩子之分。

　　只要通过六个人，我们就可以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产生联系，真是太有意思，美国总统可能一直在找那六个人，而不是拉登本人。只要六个人，而我们的周围，总是缺少那第一个人，然后错过了后来的五个人，错过了那个我们要联系的人。但我们还是在这里，也许他的那第六个人就在周围，也许他会很快找到我们。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