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FeelinSophie

4、004

　　为了自由，那正在燃烧着的自由。
　　我知道了，我是被自由灼烧而死的。是烈焰，是火舌，吞噬了我最引以为豪的美丽的翅膀，燃尽了我永远无法全部释放的生命激情，而困住的，紧锁的，只是焦灼的躯壳。是那被炎热催磨过的，感觉到冷。冰凉的流水淌过，安抚着扭曲变形的身体，那个时候，也许他觉得，我是最美丽的，因为洗尽了铅华，掸去了世间所有的尘土。被火净化后的残骸，是永恒的吗？是重生吗？
　　那么他是谁呢？那个我最后见到的人，他是一个怎么样的秘密呢？是他杀了火蝶吗？

　　武小焕也算是班级里的一个另类，这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在武小焕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因为一次意外离开了他们，留给她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和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轮流在他们的几位亲戚那里寄养。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武小焕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读书很好，有了这个，老师和大人们都应该很喜欢她的。同学们也不讨厌她，因为她聪明，亲切，像个姐姐，她会让着你，不和你计较。很可惜，我们一直都不是朋友。
　　现在这堂课上，武小焕开了小差，她端坐在位置上，握着笔，有点无精打采地想着心事。这个学期开始，武小焕的弟弟武小敞上高中了，也是这个学校，在高一C班，真是很巧。
　　她第一次在街上看到他们姐弟俩一起逛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儿，现在还说不上是什么，也许是神情，也许是小动作。看着他们对对方那么亲近，那么关注，那么信任的眼神，她甚至会有点妒忌。
　　“那个小男孩挺可爱啊，边上那个是他什么人？”吸着奶茶的施方青贼性不改。
　　“走吧，我今天没有心情。”火蝶拉走了迷离状态的施方青，奔赴她们的下一个狂欢地点。那个时候的严睿冰在哪儿呢？火蝶和施方青出来玩是不会带着她的，因为她要保护她，火蝶要像武小焕保护武小敞一样的保护严睿冰。“别伤害人家单纯的小弟。”
　　武小焕和她一样，她们的生命里只有一个亲人，一个她们应该爱，可以爱，又不能那么爱的亲人。于是她选择守护他，而她选择远离他。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啊。正因为她们相像，所以她们会有那次相遇，也正因为他们选择的不同，所以她们只有那么一次的相遇。
　　“火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她也没有想到，武小焕会在那里，酒吧，找到一份做促销的兼职。
　　“我都没有认出你了。”她上下打量了这个在班级里一向话不多的安静的羞涩女孩，此刻的她正穿着一件合身的小旗袍，端着一盘放了六个小杯子的托盘，杯子间围着的是一瓶新型的饮料。
　　“我拖一位亲戚介绍给我找了个兼职，就三天做到开学。我……你要尝尝吗？”
　　“我不会和学校的人说的。”她自己拿了一杯，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地，不含酒精的软饮料。”
　　“我亲戚不让我做酒类促销，她说那个不好。”
　　“相信她，这对你不合适，要是老师看到，会发疯的。”她笑了，带有一点讽刺，不过很快，这样的讽刺就消失了，转而是一种喜爱。“我挺佩服你的，好好做，自己要小心，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你是我火蝶的朋友，知道吗？”
　　武小焕想了几秒，把她拉到了一边。
　　“火蝶，就冲着你刚才那句话，我也想对你说几句。我觉得……你也不该来这里。”
　　“就因为我不是来做饮料促销的？”
　　“我……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合适高中生，我是……我一位表姐在这里工作，她会看着我的。而你……”
　　“我是常客，不过我想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在这里遇见，要不就不要让别人知道，要不就不要做任何解释，因为即使你做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火蝶。”
　　“做你的促销去吧，武小焕。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她走后，可以感觉到武小焕的眼神一直尾随着自己，那不是好奇的眼神，是担心。
　　那是六天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自己去那里见谁，不过施方青好像也不知道。
　　酒吧是很危险的地方吗？小姑娘你太小了，不要轻易进去，是这样吗？

　　在我的回忆里，有那么多鲜活的人，他们会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息息相关吗？
　　董哨，那个现在在稿纸上涂鸦着的男生，他在想什么呢？高二下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再加差不多一个暑假，董哨都是她的正牌男友。相信老师们已经和他会谈过几次，但是在她面前，董哨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犹豫，不快，或者沮丧。他看她的眼神，一如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
　　那个时候，是小学六年级，妈妈偷偷回来看了她一次，她们呆了一天，次日上午妈妈临走送她回爸爸那里时，顺路便带她去另一所小学看她儿时的一位美术启蒙老师。就在他办公室的门外等待的那段时间，她撞见了那个抱着画板的冒冒失失的可爱的瘦小孩。他的眼睛很漂亮，干净又清澈，像妈妈笔下的湖水。他呆呆地看着她，脸一下变得红扑扑。
　　“你来干什么？”
　　“我……我给老师交画儿。”
　　“等着吧，他有事情正和我妈妈谈呢。”
　　“哦。”
　　六年级的董哨听话地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六年级的火蝶骄傲地看着他，也原地不动。
　　“你也画画？给我看看怎么样？”
　　“画得不好，不过你要是想看……给。”
　　六年级的董哨还是很自信地，他想向六年级的火蝶展示一下他的才华，因为这个女孩，他在乎。
　　“也不是很差，我画得比你好。”
　　这时妈妈出来了，和老师告别，拉着火蝶的手走了。董哨跨进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还看着她的背影。
　　原来不是只有董哨一个人记得这几年前的小事，她也没有忘记，所以那个闷热的午后，那个本想去偷试卷的特殊时刻，在办公室的门口，他们撞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还是那么理直气壮的。
　　“我……我来交上午收的作业。……你呢？”
　　“我……”她没有想到他会反问。“来偷明天考试的卷子。”
　　董哨对此做出的反应让她想起了六年级的他们。
　　“你怎么还在这？是想当场抓我，还是想和我一起干？”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老师高跟鞋的“嗒嗒”声。董哨抓起她就往另一边跑。那时候还是上课时间，她不应该出现在教室外的任何地方，尤其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
　　最后他们是来到了顶楼的画室，因为这是本学期最后一个月，所以这里并不会有人来，而这里却是董哨的地盘。那里陈列着他的很多作品，还有别的爱好画画的学生的作品。
　　“你进步了啊。”她站在一副有他签名的画前，画里画着一个女生的背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他进步了，似乎小时候被他揣在怀里的那张画依旧挂在她的大脑里。
　　“你还记得我？”
　　“什么？”她回头很好奇地看着董哨。“我们不是高一就在一个班里的吗？你叫董哨，对吧？”
　　“我是说，更早的时候。”董哨突然间低下头，侧着看着她，脸郏微微泛红。
　　这样的表情她突然觉得很陌生，不知所措。
　　“我……我要回教室了，你回吗？”
　　“对不起啊，就这样把你拉过来，不过……别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哪样的事情？”她又恢复过来。“你想管我？”
　　“不是，我管不了，没有资格，但是……我希望，我……”
　　“说啊！”她一步跨上去，差点贴在董哨身上。
　　董哨没有说话，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出画室。
　　“你要是这次这样出去了，就再也不要试图和我说话。”
　　董哨停下了脚步，如果他没有停下，也许真不会有以后的故事了。哪怕只有三个月。要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很多在几天，几星期里发生的事情，都会和几年，甚至几十年一样重要。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吻过的第一个男生是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可是这一次在画室，她记住了，就像她是第一次那么做一样，感觉好极了。她也没有想到董哨会那么快回应，他看上去应该含蓄一点，也许他遇到的人不一样吧，如果他没有那么做，也许她会放弃。
　　“我一直很喜欢你。”
　　“或许我一直都知道。”
　　于是，火蝶拉着董哨的手，光明正大的回到了教室。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们，包括老师。
　　奇怪的是，这一次，班主任居然还没有找董哨谈话。或许她找他谈过太多次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和火蝶交往起来。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她知道，董哨是个大人眼里的好孩子，有着似锦的无量的前程。但她不是因为这个才珍惜他，火蝶珍惜董哨，是因为她知道他值得她珍惜。
　　也因为这样，在酒吧等她的人不可能是董哨，也因为这样，她不敢想起她那次去酒吧的原因。
　　“你永远不会去试图背叛一个你珍惜的人。”
　　这是妈妈告诉火蝶的。那么原句到底是“不会”还是“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