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22、说出秘密（二） “真对不起

　　我见他神色凝重，脸色因为几口小酒的原因，看起来有些晕红，那样子让人想起像大雪来临前午后的天色。
　　“这次回来，总是感觉你怪怪的！ 从前可不是这样！”我故意调整话题的方向。
　　“浪荡子吗？”边浩看着我说。
　　我笑着，“你怎么会知道？”
　　“你真是太坏了，竟然这样看待我......我......亏待过你吗？”
　　“模糊中还是有些印象的，别想赖账！”我稚气地说。
　　“有吗？”他委屈地说。
　　“当然了！”我强撑住笑意，实际上，比起这些年遭受的一切，边浩上学时对我的消遣有了几分让人怀念的味道。
　　“那副画......很喜欢是吗？”边浩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副画，这让我收起了笑意。他也许不知道我的心情，只要想起那幅画，我的心口就会隐隐作痛。
　　“真对不起呀，钟逸，很多事情我没想到，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的话像团迷雾一样，我不知他要从何谈起。
　　其实，从那个被称为“唤醒”的艺术馆开始，我就隐约觉察出边浩对我的了解远远大于我的预判。我说过，因为此刻我对整个世界都抱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所以对某些事情并不想深追原因。也就是说，我完全不想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甚至并不十分在意别人的看法。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变得好冷漠啊！
　　“有些事情，我想我本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边浩继续说。
　　“如果不是非说不可的话，我想你可以不必说出来！”我淡淡地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试图绕过他要谈及的话题。
　　“你不怀疑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叫顾安的人的吗？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你甚至都不怀疑我们这次聚会的原因吗？”
　　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我始终不愿跟任何人交代我的经历和遭遇，实际上，即使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我也不愿回忆江南那段往事。如果真有可以将记忆拿走的手术，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割除。在江南的时候，因为始终没有独立的时间让我细思人生的来龙去脉，这次回漠北的旅行的确让我意识到自己经历了重大的创伤，以至于即使在有机会细探事情端倪的情况下，也抱着逃避的态度。回漠北一探究竟的目的在逃避某些事情上变得渺茫了。我想自己真是个矛盾重重的人。然而提起顾安，的确激起了我的防卫心理，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遭受了不小羞辱。
　　“顾安——”我说，“他——你——怎么会知道？”
　　“是一本日记，钟逸！”边浩大概是有意躲闪我惊愕的神情，低着头，双手伏在茶器上。我大概是受惊过头，以至于说不出话，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捉弄的傻瓜。
　　他稍稍端正了坐姿，拍出一种临危受难的姿态继续说到：“那天，我写了一封信——本打算悄悄藏在你的书里，没想到翻开的是那本日记——我——不是故意的！”
　　“信——？”
　　“是的......”边浩并没有看我，而是神色深邃地看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应该更加真诚地向你道歉，而不是拖到现在......”
　　我将头扭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窗上隐隐约约印出我自己的脸，这让我想起顾安的那副画来。映在窗上的脸像黑夜中的孤影，尽管模糊，也很容易看出与画中呈现的女子判若两人，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我想起当初因为找不到日记而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能想象出若是以当时的稚气，肯定不会轻易饶恕边浩。我想起那个人发现那本日记之后的表现，他总把日记的内容当成羞辱我的借口。想起那样的委屈，我的心就像窗外的星星一样，变得模糊而寒冷。
　　“所以你也嘲笑过我是吗？你觉得少女心中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不对的，是吗？”我压制着心中的屈辱，对着桌面默默地说。
　　“怎么敢嘲笑呢？当时只是产生了——妒意吧，如果不是看了你的日记，我想我不会变得那么怯懦......可是我发现自己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后来才发现，想要清楚表达自己心意的时机似乎永远也找不到了！”
　　我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已经遗漏了边浩所说的“信”的细节，依照从前的性格，我想我会揪住不放，然而此刻，我不想节外生枝。但是边浩的话如箭在弦，他明显要抓住这次时机将心事交代清楚。他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说：“很宝贵！那样的心事，那样的年纪，那样纯真的感情！”他的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好像是对遥远的过去说的。

　　“只是那时的我太自私了！我想得太片面，我觉得你也许会被一个陌生人欺骗！我看到过他开车来找你！”
　　我想起顾安唯一一次来学校的情景，那时候我们的确碰到了边浩。看着茶桌上摇曳的烛光，我在想，多么缥缈又遥远的事情呀！一些少女的心事呀，即使边浩对那些事情有什么想法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如今的困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安慰自己道：“能怎样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低着头，摆弄毛衣的边角，衣角的绒线因为摩擦，生出了几个细小的毛团，我努力摘着毛球，将委屈都用在细小的毛球上。
　　“没关系啊......有什么关系呢......”我忍着内心深处的痛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我已经没有心情在意那样的事情了......”我想人生就像场梦一样，前些日子，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个女孩抱着膝盖蹲在漆黑的深渊里，我只想把她救出来，我只想她好好活着，其他的事情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钟逸，我想让你好过一些！”
　　因为某种缘故，我们都有意平复因为谈话引起的情绪波动，我看得出，边浩并没有释怀，好像除了日记，还有什么事情一直困扰着他，尽管他那张俊美的脸不会被什么事情折磨得扭曲变形，但是只要沉默不语，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不是这样的，钟逸，我想你今天的遭遇我也有责任的，我负有很大的责任，这件事情，当我消失在你的通讯录里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我觉得我有责任......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