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观堂

12、N3 请等一下。

　　“这是什么？新买的钥匙扣？还是哪个追求者送的礼物？”
　　同桌揶揄打趣着，喻珵叹了口气，“一个朋友送的。”
　　“品味不错啊，这么可爱。”

　　喻珵点点头，手指轻轻拨了下书包拉链上的木雕鱼。木身和铃铛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scor：【出新时装了】
　　scor：【图片.jpg】
　　scor：【感觉怎么样？】

　　喻珵晚上看到的消息，点开图片看了下，说还行。
　　星期五上号，她在邮箱里收到了周三评价的那套衣服。

　　除此之外，号上的奇遇和副本也做得差不多了。喻珵点开个人主页的时候，有一瞬间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号。
　　被流光溢彩特效和华丽时装包裹着的普通脸成男都变得帅气不少，喻珵粗略算了下，光是主页展示的这一部分，价值就已经超过k＋了。

　　老板的游戏瘾似乎有点重了。喻珵想找他说说，恰好对方在线，给她发了消息。

　　侠客[走心]向您发来一条传讯：【jjc？】
　　匿名用户311：【太贵重了】

　　走心：【我高兴】
　　走心：【快点来】

　　喻珵只能扶额叹气。

　　-

　　第三次在家里看到父亲，是十二月二十五号。
　　距离元旦只有六天，这一年很冷，市里的雪下了一周，游鱼的活性都弱了很多，漂浮在水中。

　　看见他的时候，父亲递了个红色的盒子过来。比他的手掌略大一些，用绿色的绸缎打着蝴蝶结，说这是今年的圣诞礼物。

　　谈惑每年都会收到他的礼物，哪怕是寄住在爷爷奶奶哪里时，也未曾少多。
　　公司事务不甚忙碌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在上学的车上看到他。父亲会问一些生活里遇到的事情，虽然乏善可陈，但他总是听的津津有味。

　　所以他不知道，也搞不清，父母到底为什么会离婚。他把礼物放到旁边，躲进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我想在元旦之前，了结这一切。”
　　是母亲，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浓厚的疲惫，比着灰暗的水底还要压抑，沉甸甸的在所有人心头。

　　“好。”父亲干脆地答应下来，好像对面不是和他不是有着多年夫妻情分的妻子，而是提出了巨大利益的合作伙伴。

　　“这是我让律师拟定的离婚合同，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待会就可以去民政局了，我已经让人预约好了。”
　　“你动作还真快。”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谈惑分不清这是光线还是温度的原因，女人看都没看桌上的合同，说：“但这些我都不要。”

　　男人也很好商量：“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是，我有一个要求。”她深吸口气，“我要你从今往后，不许跟任何女人结婚。你不能有任何新的感情，新的开始。你必须永远单身。”

　　这无疑是个过于无理取闹的要求。
　　男人的语气听着颇为无奈，说：“这像在守寡。”

　　“你是在诅咒我早死吗？很可惜，我是会长命百岁的。”
　　“是是。”他说：“我答应。”

　　女人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或许她也没想到，这样无理的要求，那个只以利益为重的男人居然会答应。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她稍微有了些怒意，提起旁边的包包起身，“现在就去民政局。”

　　“还有一件事。”
　　“不要浪费时间。”

　　“谈惑怎么办？”
　　女人有些尖锐的反驳：“怎么？你们那么大一个谈家，养不下他？”
　　“我以为你会想带他一起走。”

　　“别搞笑了，你们谈家三代单传的种，我一句话能带走。”

　　男人没有说话，女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下去，留下谈惑在原地，只听见一句刻印在记忆里的，无比清晰的话。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家的东西，我什么也不要。”

　　好像又下雪了。
　　透过窗户向下看，院子里装饰用的圣诞灯在白日雪花下散发着红绿色的光。谈惑重重地拉上窗帘，倒在书桌旁边的小沙发上。

　　他没开灯，整个屋子又静又暗，连心跳声都变得喧闹。谈惑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机，冷幽幽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分辨不出半点情绪。

　　00：【老板，看】
　　对面发来一张图片，谈惑点开，是突遇奇遇的任务。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甚至还有一个格外恶劣，格外坏心眼的想法萦绕上心头。

　　scor：【我爸妈离婚了】
　　骨子里的坏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这段话发出去的时候，谈惑反而笑了起来。又或许他的本性就是这样，爱给人找麻烦，喜欢看别人为难。

　　00：【方便打电话吗？】

　　他挑挑眉。
　　scor：【可以】

　　下一秒，视频电话的邀请弹了出来。指腹在绿色按钮上停顿一刻，谈惑划了下去。

　　一张略显青涩的脸撞入视线内，女生似乎是在调整设备，表情很是意外。谈惑也愣了下，他着实没想到对面会是个女生。

　　摄像头的像素不是很高，但是仍然可见女生样貌上的优越，甚至因为微微有些模糊的镜头，反倒像是一段被遗忘在DVA中的影片。

　　“开的这个？”她喃喃一声，谈惑心里一紧，又听到她不甚在意地说：“算了。”

　　“你还好吗？”
　　女生轻声问着，身上穿着在朴素不过的校服。头发挽着，透过屏幕，关切地看向他。

　　谈惑被烫的躲闪，想说自己没事，倏地想起什么，指腹摁了摁脖子，微微抿嘴。

　　喻珵体贴的换了个话题，“别太难过，人生就是由很多分别和相遇构成的。何况这只是离婚，一个有关对错的选择而已。”

　　“如果两个人呆在一起只有痛苦，那还不如早点分开来的好。以后还能再见到的，不是吗？”

　　“怎么听着有点像说教？”她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总之，我也是过来人。我爸妈也在半年前离了婚，我跟我爸，我妹跟我妈，去了别的城市。”

　　“但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家还是家，爸妈还是爸妈，不会因为一张结婚证，一张离婚证，就斩断血缘上的联系和感情，变成两个陌生人。这一点永远永远不会变。”

　　她所以为的情感，自胚胎时便与父母产生的天然联系，都和谈惑毫无关系。他的爸妈对他没有什么感情，甚至他们两个之间，都毫无情爱。这点他早就知道的。

　　可是——

　　她的爸妈无疑是非常爱她的，哪怕离婚也无法改变这份施加在她身上的爱。所以她才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在这个多愁善感的敏感年纪，拥有超脱着大多数成年人的健康心态。

　　下巴垫在膝盖上，谈惑静静看着手机那边的女生。她美丽温柔，纤瘦静和。像书卷、像玻璃；像幽静湖水中泛起的涟漪、茂密林叶下投射的斑驳日光。

　　最终全都化作一句揉开了胸口酸涩的万幸。
　　万幸。

　　-

　　两个人的聊天频次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谈惑来主动找她聊天，喻珵以防万一，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偷偷把手机带进了学校。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些气盛，喻珵不想她出事。总会在看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

　　谈惑第一次看到她在非假期时间回复时，还愣了一下。喻珵把自己的关心如实说出，她是老师很喜欢的学生，校年纪第一，在这些事儿上总会得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照。

　　彼时谈惑正趴在桌子上，这会儿是课间，班上有些吵闹。他藏在臂弯下的嘴角轻轻勾勒起来，说好吧。

　　scor：【今天晚上我们不打jjc了】
　　scor：【有个本想你陪我】

　　谈惑还以为她会犹豫两下，毕竟这人属实算个jjc脑袋。他暗中观察过，周六日八个小时的在线时长，她能拿七个半小时泡jjc。

　　00：【好】
　　00：【新开的那个活动？送双人动作的】

　　scor：【你也注意到了？】
　　00：【嗯，感觉会是你喜欢的活动，就多看了两眼】

　　记得那个活动页面设计的很精致漂亮，红澄澄的，似乎是在赶元旦活动。
　　喻珵都点叉了，想了想，又从一大堆活动版面里找出来，仔细看了遍活动规则。

　　也没那么喜欢。
　　谈惑下意识地打出这几个字，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对。语气又装又凶的，删删减减重新改。

　　scor：【那个双人动作很好看，回头我们可以去扬州拍几张照片纪念】

　　00：【好】

　　scor：【这么干脆？】
　　00：【你想我们就去】

　　谈惑把头压的更深了。

　　-

　　scor：【陪聊费】
　　scor：【向你转账9999.00元】
　　00：【…啊？】

　　scor：【代练费】
　　scor：【向你转账8888.00元】
　　00：【啊？？】

　　scor：【拍照费】
　　scor：【向你转账9988.00元】
　　scor：【不许退回来。爱好就是转账】

　　这压力实在有点大了，喻珵甚至有点不敢点开微信余额，那几个数字实在让人眼花，是每次看见都是要一二三四五点几位数的程度。

　　她是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她爸是电工，在电力公司干了小半辈子，算半个小领导。在她们这个四线小城市里，不算五险一金，税后六千四。

　　而这位大少爷一出手就是八九千，甚至每个月都要转两三次。喻珵一分也不敢花，思索一段时间后，还是准备先存在微信里，等以后有机会了还给她。

　　scor：【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scor：【图片.jpg】
　　scor：【估计又要下大雪】

　　喻珵写完数学题后看得手机，距离消息发送过来，已经隔了快半小时了。他没什么耐心，每五分钟就要发个表情包来提醒，长长一溜铺满了整个屏幕。

　　明显没了以前的拘谨，大胆猖狂多了。

　　00：【学校没给开空调吗？】

　　当然给开。一年两百多万的国际高中要是不给开空调，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谈惑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就套着件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唇角翘着回复。

　　scor：【学校不舍得】
　　00：【那你带棉袄了吗？】
　　scor：【早上忘了】
　　00：【先接点热水吧】
　　scor：【学校的水不好喝】
　　00：【那要怎么办呢？】
　　scor：【怎么办？】
　　00：【哄一下会有效果吗？】

　　谈惑已经忍不住笑了。
　　scor：【你可以试试】

　　谈惑还没见她怎么哄过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安慰，他忍不住想起少女略带青涩的脸庞，轻声细语的话语，一定特别可爱。

　　00：【笨蛋】
　　00：【国际高中不给开空调？】

　　哎哟。
　　耳尖通红着，他的脑袋一下垂进了臂弯里。教室里的空调明显开过了，腾的他脸热。谈惑只能把书立撑在课桌上，勉勉强强遮住后面烧成红焖大虾的自己。

　　00：【对了，作为上次礼物的回礼，我有东西想送你】
　　00：【方便给个地址吗？】

　　scor：【方便】
　　scor：【很方便】
　　scor：【特别方便】

　　喻珵说好，就是需要耽误几天准备一下。话还没编辑完，谈惑已经把地址发来了。

　　scor：【没事，不着急】
　　scor：【不是下辈子都能等∩∩】
　　scor：【当然下辈子也能等】

　　00：【那你先等一下，我写会儿物理题】

　　scor：【等下】
　　scor：【等下等下】
　　scor：【什么物理题，我有几道题也不会，你帮我看一下】
　　scor：【稍等一下，我给你拍一下】
　　scor：【别放下手机！】
　　scor：【这次是真的不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