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从失忆开始》雍也

58、爱恨同生 我恨你，我

　　徐素彤从中听出了恨。

　　事实如他那般，楚怀生为何不恨，那炽烈的爱意与恨意相伴相生，只有在那如阴影如幽泉的怨憎中，展现在眼前执着到可怖的爱意才分外清晰。

　　恨因爱而生，爱因恨绵长。

　　她心情复杂将楚怀生的话语转告，乾坤流明鉴中的林琼微微瞪大眼睛。

　　“你真的做过这种事吗？”徐素彤小心道。

　　林琼握着金丹，张嘴又合上，似乎同样心情复杂：“是我做的吗，啊，好像，是我能够做出的事。”

　　“但是为什么呢？”

　　林琼扪心自问，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残忍将对方的记忆抹去，不留丝毫余地，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不，她先一步否定这个结果。

　　我并不是一个泛滥同情心的人，更不会轻易决定他人的命运，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会对他人的记忆擅作审判，那一定是，一定是非常重要，重要到我可以舍弃自己的原则。

　　重要到宁愿对方怨恨自己，也绝不退缩。

　　她抚摸着金丹，一寸寸破碎的画面浮现眼前，记忆，记忆，关于楚怀生的记忆，她竭力集中精神，让自己魂魄与金丹共鸣，便见着那些散乱的画面似乎朝着某个方向汇聚，脑海中场景闪过。

　　那是一片陌生的园林，她站在陌生的居所，与某人交谈，很熟悉，很亲近，心脏充盈着各种情绪。

　　而后记忆的雾气散去，那人面目清晰，是楚怀生，林琼竟丝毫不觉意外，之后呢，她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有那几乎让心脏停止的浓烈情绪，控制着她的精神。

　　她走出门扉，凝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久久没有动弹，胸膛涌动的心情，痛苦，悲伤，遗憾，不甘，还有那不可忽视的，主宰一切的……

　　手握金丹的女子忽而面露悲色，魂魄能够流泪吗，似乎不能，那为什么眼眶酸涩不已，湿润一点点漫上，金丹莹莹生辉，她在光芒笼罩中，却难过的好像是要死掉。

　　徐素彤变了脸色，只她所见到的，摇摇欲坠的魂魄，像是某种强烈冲击，令她维持不住冷静。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冷静，阿琼，那都是过去的事，别让它们动摇你。”

　　她不敢出手，生怕击碎着孱弱的魂灵，只是提心吊胆看着林琼满目悲意。

　　“我爱他。”

　　她终于开口，在找回所有记忆之前，她先一步触及到的是爱，一如楚怀生找回记忆之前，先一步回忆起的是恨。

　　“我很爱他，这是过往告诉我的现实，在死亡终点到来之前，还心心念念的爱人。”

　　爱意破土而出，生出的枝桠却沾满了怨意。

　　她曾经好奇过自己与他的羁绊，也想象过如何处理彼此的情感，却偏偏在怨恨上他之后，才摸到了爱的痕迹。

　　我曾经爱到想要让你忘了我，只为让你活下去，如今我也可以恨到不惜毁灭你，只为求得一寸心安。

　　造化弄人，却偏偏不信造化。

　　林琼小心松开金丹，激荡的情绪慢慢抚平，看，她总是最快冷静下来。

　　徐素彤收回神念，对面楚怀生仍然是那股幽深噬人的气质，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你恨她吗？”徐素彤问道。

　　楚怀生睫毛微颤，声音幽微：“恨。”

　　“你爱她吗？”

　　“……爱。”短暂停顿，才换来短暂回应，楚怀生立在原地，像是被剥去那层外壳，透露出无法掩盖的本质。

　　徐素彤安静与他对视，感情被风一并吹落：“她亦然。”

　　楚怀生抬起了头。

　　徐素彤重复着林琼的话：“她恨你，她也爱你。”

　　“因为曾经的她很爱你。”

　　彼此心照不宣另一人的存在，却从不似此刻这般说得明明白白，直白到没有躲闪，用最清晰的字眼来诉说那份心情。

　　我恨你，我当然恨你此刻的纠缠不休，恨你一次次对我的友人出手。

　　但我也爱你。

　　不是现在的你，不是现在的我，是曾经的我，是曾经的你。

　　我们曾经相爱过，我曾毫不犹豫爱过你。

　　而我愿意接受过去的自己，过去的爱。

　　行刑的刀终于落下，却是从未料想的轻松，楚怀生缓慢眨眼，眼前的画面似乎都模糊起来。

　　阿琼、阿琼……

　　我并不曾执着过你的爱，也没有精力在无尽的纷扰与追索中去尝试爱，此身破碎如尘埃，拼凑出一个轮廓，为你而成形，唯一的念头仅仅是，想要再回到你的身边。

　　忘了我也好，恨着我无妨，哪怕化为恶鬼，也要诅咒自己与你永不分离。

　　但是你还愿意捡起这份爱。

　　你还愿意爱我。

　　如果能为你所爱，谁想要为你憎恨呢？

　　徐素彤平静望着面色恍惚的楚怀生，周身阴郁的气息散去，游离的灵魂似乎找到了依靠，骤然安宁下来。

　　她抿唇，向乾坤流明鉴中探出一道神识。

　　林琼闭目浮在半空，听徐素彤转告楚怀生的反应，那颗金丹不知何时又回到她的手中，那张脸没了痛苦和悲哀，反而是一片死寂。

　　“是吗，大概是因为魂契存在，我能隐约感受到他的心情，有用就好，哈。”

　　徐素彤不忍：“阿琼，你不要勉强自己原谅他。”

　　“怎么会呢，倒是素彤，你会怪我这么轻易原谅他，他差点杀了你，说来说去，是我连累你。”林琼道。

　　徐素彤摇头：“没有你，他也会找上我。你是你，我是我，我喜欢有仇自己报，你看，我不是也差点杀了他吗，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恨我吗？”

　　她将自己夺金丹时的心情告知，那一剑，她是奔着要楚怀生的命去的。

　　林琼轻轻摇头：“不，那是你的爱恨。”

　　“对，所以现在你如何对待楚怀生，仅仅是出于你的本心。”她在本心上强调，生怕她真的会像先前那样，选择牺牲自己去往楚怀生身边。

　　林琼似乎听懂她的担忧，可她也只是微微笑着。

　　“无妨，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我很乐于说出心中话，真诚是能感知到的，你看，现在楚怀生不是很安静吗？”

　　她微微偏头，那样温柔的目光，某一瞬间竟然让徐素彤打了个哆嗦。

　　“在离开秘境之前，他一定不会轻举妄动了。”

　　他现在想着大概率是如何挽回自己在林琼心中的形象，必然不会做出如之前那样冲动鲁莽的行为，可徐素彤依旧有种森然，为林琼的态度。

　　她一时看不清对方是真心实意接受楚怀生，还是借口安抚乃至于利用着对方，记忆中的林琼当然是个体贴懂事的乖孩子，无可否认的却是，那些惨烈的过去彻彻底底改变了她。

　　或许某种程度讲，林琼并不比楚怀生良善多少。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比起无用的良善，狠辣与诡计更适合这个世界生存。

　　……所以还是赶紧联系上楚客吧，徐素彤目光微微移开，回到剑宗后的她应付宗门内的挑衅恐怕已经是捉襟见肘，林琼在她身边很危险，楚怀生不值得信任，也就是楚客能让她放心。

　　楚怀生一路安静下来，徐素彤加速赶往目的地，中途遇到遇险的各宗弟子，不拘本宗散修拉一把，瞥见几个老朋友成了元婴，新元婴出现自动开启剑尊之争，也就没必要再隐藏实力。

　　不过至少在眼下，对方没有出手的机会，地窍暴动一个处理不好，大家一块玩完，再醉心于争斗，也得以自己小命为先。

　　不出意外，地窍爆发中心已然有不少人员聚集，最低境界是元婴，元婴之下的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徐素彤精准找到了剑宗带队长老，后者皱皱眉，显然是看出她的境界。

　　“云台钟声因我而响。”她只是干脆道。

　　陵雪不再说什么，要争剑尊之位，实力声望必不可少，此次暴动是危机，也未尝不是扬名之机。

　　她低声向她询问起情况，陵雪叹口气告知，好消息这个地窍灵气并没有想象中剧烈，还存在极其微小梳理可能，顺带着越自心带来了无解法印，作为云瀚仙宗镇宗宝物之一，这东西储存了仙宗大量术法和记录，其中就包括如何处理地窍灵气爆发。

　　“商量的结果是，大家选出实力最强的一人利用无解法印去尝试梳理灵气，稳定灵脉。”

　　徐素彤视线在周围修士中扫过：“不能大家一起合力？”

　　“灵气太爆裂，加上修士之间功法运行不同，彼此合作默契不够，强行施为，恐怕会事倍功半。”陵雪说了下，又补充道：“这来自于越自心的推算，她基本是在场最了解这事的。”

　　“那个人选确定了吗？”徐素彤问道。

　　陵雪看向不远处某个身影：“散修联盟的楚客，在场没有比他修为更高的，只是年岁太轻，可能法力不足，大家还在犹豫。”

　　徐素彤在他身上停顿许久，似乎想找出一些印象中的模样，最后不得不放弃，转而道：“不止是不放心实力吧。”

　　陵雪只安静看着她，并不打算挑明。

　　徐素彤当然明白未出口的话。

　　解决灵气暴动的人，梳理灵脉成功的人，同样拥有了这个地窍的所有权。

　　如果楚客是一介散修，这自然没有关系，但他不是，他背后站着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便可以顺理成章接手这个地窍，拥有立足根基。

　　“没有其他人选？”徐素彤问道。

　　陵雪轻轻摇头：“谁也没想到平陵这边动静会这么大，没打算派高手来，越自心拿着无解法印，哪里想得到她也处理不了。”

　　至于阻止，莫不是要让所有人都一并葬身于此，哪怕剑宗接受，其他三宗也不一定会认可，更重要的，此处还有不少本地散修。

　　徐素彤呼出口气：“我明白了。”

　　这才是散修联盟的真正意图，在得知地窍存在后，没有势力不想把它们据为己有，可消息传得太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封锁，便只能顺水推舟。

　　让四大宗和散修一起进去，然后再等待关键时刻力挽狂澜，顺理成章接收这处地窍。

　　得了利也得了名。

　　好个一箭双雕的谋划。

　　徐素彤看清了其中来龙去脉，可她没法开口，证据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

　　她的视线落在楚客身上，太过直白，让对方也回过神来，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底一片淡漠。

　　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这的确与她记忆中的人相差太远，那个倾覆自己半生伟业、与偌大修真界为敌也要回家的林远望，再次踏足这个第二故乡，却选择了与阴谋诡计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