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风鸣羯鼓（五） “今日，就 ...
-
“阿土古，元帅让我们在这里牵制住种世宁，我们这么快就撤兵，”纥石烈阿察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完颜宗彰，犹豫道:“要是让元帅知道了，恐怕不好交待。”
完颜宗彰不以为意，“两个难对付的都在我们这儿，他那边能遇到什么难?只怕是比宰鸡宰羊还要简单吧。”
纥石烈阿察道:“可是这样……”
完颜宗彰的眼神当即冷下来，回头瞪着他道:“打了这么久，我们折了多少个勇士，难道这还不够吗？阿察，动动你的脑子，三叔让你我在这里牵制宋军，不就是听说种世宁所造火器威力甚大，想要避开他，顺便借宋军的手拖住我们，好自己独占攻城的功劳?”
纥石烈阿察没再说话，火器比吃人的猛兽还要可怕，冲在前头的战士个个都穿着铁甲，可但凡跑慢一步，就被撕个粉碎。
“嗯?宋军怎么没有追上来？”
完颜宗彰勒缰回头，皱眉问道:“阿察，你不是说只要我们假装兵败溃逃，就能将宋军引出城?”
纥石烈阿察也回头看了看，那些宋军确实没有追上来，队伍后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众伤兵，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轻蔑，“南朝人生性懦弱，估计被咱们的阵势吓住，哪敢轻易跟上来。”
完颜宗彰又问:“你的人埋伏在城门左右，这次可有注意到那些偷袭催城车的宋军是从何处出来的?”
纥石烈阿察脸色一顿，“他们狡猾得很，我只看到东边的草窝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夜里黑，他们又一直用火器，那家伙，炸得老猛了，站在前头的兄弟……都没了……”
完颜宗彰握紧拳头，本以为熬死宗义忠就能拿下汴京城，结果半道来了个火器转世的种世宁，他在这里与宋军僵持将近一年，父亲明面上没说什么，可重新任命主帅便说明还是对他大失所望。
所以，他必须要立下战功。
完颜宗彰思索片刻，命令众人:“走慢点，那边的宋军抵挡不住三叔，我就不信种世宁他们不去支援，注意周围情况，待会儿杀他们个回马枪。”
纥石烈阿察一听，笑着道:“元帅是咱们女真最勇猛的战士，那种世宁又算得了什么?区区一个女人，元帅必定能将她擒住。”
这话完颜宗彰倒不乐意听了，他在种世宁手里吃了多少瘪，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女人。
这简直就是耻辱!
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就算种世宁不走，我也有办法对付她。”
纥石烈阿察好奇问道:“阿土古，你又想到了什么新招式?”
完颜宗彰仰起头，嗤笑一声:“你真以为这个种世宁有多难对付?我不过是瞧着她是个女人，才处处谦让。”
给自己找完补，他才接着道:“种世宁一直用火器，恰恰是害怕我们，所以缩在城内不敢出来，一旦把他们引出城，没了火器，擒住种世宁还不是轻而易举?”
纥石烈阿察觉得不无道理，那群瘦小的宋人连马都骑不利索，种世宁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只要将他引出城，必然抵抗不了草原勇士的围猎，想到这里，他心生一计，“阿土古，我有法子能帮你擒住种世宁。”
完颜宗彰挑眉，“就你这脑子，能想出什么法子?”
纥石烈阿察憨声笑了笑:“阿邻说汉人虽然软弱，却有很多智慧，所以最近我常看汉人的兵书，里面有一计叫做激将法，待会儿我们回去假意攻城，就用激将法将那种世宁激出来。”
完颜宗彰皱了皱眉:“怎么激?”
纥石烈阿察道:“这还不简单?你平时怎么说那些汉人的，待会儿就怎么说。”
完颜宗彰眯起眼，“阿察，三叔拿我做饵，你也要拿我做饵?”
纥石烈阿察慌忙解释:“当然不是，阿土古，我会同你一起去，用汉人的话讲，这叫擒贼先擒王，我们想擒住种世宁，种世宁自然也想擒住我们。”
完颜宗彰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若真擒住了种世宁，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宋军也就剩下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宗义忠，解决他不过是时间问题，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照你说的做。”
＊＊
“你们南朝是无人可用了吗?居然让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快要病死的老东西守城。”
一声高喊夹杂着轻蔑自城下传来，种世宁眉峰一凛，只听声音便知是完颜宗彰。
“种延平，你不是挺能打的?怎么现在跟个王｜八似的?难不成是看到老子这么多兵马，就害怕得不敢出城了?”
严靖听得眉头突起，指着城下骂道:“你这瘪犊子没甚么能耐，口气倒是不小。”
种世宁神色不动，摆手示意严靖不必理会，“不过是激将法，尚未有斥候传回消息，不得妄动。”
严靖一掌握住刀柄，咬着牙气吼吼道:“我知道，这鳖孙站那么远，定是憋着坏，可我替将军咽不下这口气啊。”
种世宁毫不在意，笑道:“你既都知道，又何必与他们论长短?咱们不急，急的便是他们。”
宗义忠不顾病体，白日里坚持操持军务，已是劳心伤神，今日又逢两军开战，他还要思考应对之策，身体难免支撑不住，左右晃了晃。
“宗相公!”
种世宁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扶住。
宗义忠摇了摇头，将手搭在城墙上稳住身形，道:“斥候未报，说明城东城西暂未遇到敌情，我们的防御工事尚且稳固，也不怕在这儿同他们干耗着。”
种世宁面露担忧:“宗相公，此处世宁能够应对，如今千愁万绪，宗相公更当惜气存精……”
话说一半，城中有人大喊:“报!永奉门遭袭!永奉门遭袭!”
严靖瞪大眼睛，“果然有诈，他们竟是兵分两路。”
“禀宗相公，种将军，”方才高声大喊的小兵已登上城楼，他面色仓皇，一路疾冲，到了统帅面前连口气也来不及喘便道:“永奉门遭金军来犯，魏将军说领兵者似是武戟图。”
宗义忠眉头一紧，“什么?”
“我说这完颜宗彰为何折返回来叫骂，原来是为了给那乌鸡老贼拖延时间，”严靖咬牙切齿骂了两句，接着发愁道:“两位将军，我们现在当如何是好？”
“慌什么？严靖，从前怎么守，今夜就怎么守，不到最后一刻，怎知输的就是我们？”
种世宁面上虽这么说，眸色却还是一暗，武戟图带兵南下她已有耳闻，看来今夜金人突袭攻城，说不定就是他的的主意，不过，完颜宗彰闹这一出又不像武戟图的行事风格，但她不敢心存侥幸，武戟图的围城之计可谓相当棘手，当初父亲与那些骁勇善战的叔伯，皆败于此计。
她顿时如临大敌，以手按住城墙，倘若今夜金军的主帅当真是武戟图，那她必须尽快与宗相公做好部署守住城池，哪怕当真不敌，也要多拖上几日。
“种世宁，你说你一个女人做点什么不好，偏要学男人打仗，太原一战你们种家也算是有种，死都不肯降，你倒好，现在天天缩在壳子里当缩头王｜八，我都替你老子害臊。”
“哈哈哈，这是他们汉人的本性，先前陛下带兵攻城，还没打呢，谁知他们的皇帝竟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咱们。”
完颜宗彰与纥石烈阿察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种世宁攥紧拳头，问向传信的小兵，“魏将军那边能撑多久?”
那小兵低着头，报不出准信:“约莫……约莫明早。”
宗义忠忖度道:“金军大将中武戟图最为棘手，世宁，你在这边应对完颜宗彰，我去永奉门。”
“我去。”
种世宁伸手拦住，道：“太原一战，我与武戟图多次交手，深知其用兵，那些火器，都是专门为他造的。”
宗义忠仍心存顾虑，不过火器胜算确实更大，除此以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安排了，只能叹了口气，“好，但是，切记不要与武戟图硬碰硬。”
严靖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小声问了句:“那完颜宗彰?”
宗义忠道:“完颜宗彰我来应付，你们且安心去永奉门。”
种世宁几乎是同时开口，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直接盖过了宗义忠:“严靖，你带人先去永奉门接应方将军，我随后就到。”
严靖愣了愣，“将军，那你……”
种世宁不再收敛眼中的仇忿，提着兵刃大步赶往城下，“完颜宗彰上赶着找收拾，那我就让他得偿所愿。”
纥石烈阿察眼尖，瞧见城头人影错动，赶紧偏过头通风报信：“走了，阿土古，种世宁走了。”
完颜宗彰却是心中一紧，下意识提起缰绳往后退了两步。
纥石烈阿察以为宋军乱了阵脚，面上颇为得意，笑道:“这种世宁着急忙慌的，想必元帅那边已经有了好消息。”
听到这话，完颜宗彰的好胜心又被挑起，他攥紧拳头看向城门，无论如何，今夜他必须立下军功，于是抬手一挥，大声喝道:“准备攻城!”
“呵，败军之将，还敢前来?”
宗义忠突然张口高喊，这在完颜宗彰听来完全是挑衅，他不屑地扬起嘴角，放在以前，他的确不敢贸然行军，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羔羊连自保都难，又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
他道:“老东西，少在这儿虚张声势，乖乖打开城门，老子要是高兴了，还能留你个全尸。”
宗义忠语调不疾不徐，泰然笑道:“完颜宗彰，老夫并非像你一样头脑简单，耍的是嘴皮子功夫，我们有的是火器，只要你们不怕今夜全部交待在这里，尽管放马过来。”
金兵闻言，皆回过头面面相觑，竟有些不敢向前行进了。
这可把完颜宗彰气得够呛，当场骂道:“一群蠢货!这老东西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火器那么厉害，为何每次都是在我们攻城的时候稀稀拉拉放几次，不就是想吓退我们的人马吗?”
纥石烈阿察附和道:“汉人最是狡诈，但凡他们火器足够多，早就出城追着我们打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关紧城门死守着。”
完颜宗彰笃定了宗义忠是虚张声势，想也不想便带领众人一股脑地往前冲，“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嘴硬，弟兄们，给我杀!杀一人，赏十金，若有谁取得那老东西的项上人头，赏千金!”
金兵顿时士气大作，举起手里的家伙争着抢着地冲向城门。
完颜宗彰心里正得意着，前方却突然爆炸四起，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乱响，尚未看清何种状况便被溅了一身的土，还有箭矢擦着脸飞啸而过，身下的战马被流矢击中，尥了一蹶子发疯似的乱跑。
“你这畜牲!”
完颜宗彰嘴里斥骂着，双手勒紧缰绳强行令马停下，反而险些被猛地腾空跃起的马匹甩脱出去。
因着铁甲与马身钩锁相连，完颜宗彰虽未摔下马，却也倒着半截身子坠在马肚子上，脑袋被颠得七荤八素。
“你这畜生，老子宰了你！”
完颜宗彰无法制服受惊的战马，也没办法重新坐回马背上，骂骂咧咧抽出刀对着马肚子一顿猛扎，待到速度略微慢下来，他解开钩锁果断跳下马。
这时，完颜宗彰才发现冲在最前面的兵卒大多连人带马都没剩个囫囵。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上百人只剩下了寥寥十余人，而迫于火器的压力，后面的人马也没能跟上，完颜宗彰心底一沉，捡起铁斧直接将旁边的小兵扯下马自己翻身跳到马背上。
可没跑出两步，马匹突然失去平衡，他惊觉腿上被什么东西钩住，不等他作出反应，便被一股蛮力拖下了马背。
若非有道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完颜宗彰还不知自己竟是被一杆长枪挑落在地。
“我说过会取你性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小种简直帅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风鸣羯鼓（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