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良宵绛蜡（五） 你让我在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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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夷简愣了愣，脸色顿显局促，“合卺酒……今夜？”
宋识点头，“我是抱着你的牌位成亲的，牌位如何与我共饮合卺酒，行同牢之礼？”
瞧着秦夷简措手不及的模样，她忍俊不禁，盯着他又问了一句：“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
秦夷简仓皇开口，语气却格外坚定，只是看着她，他心里还是没忍住泛出些苦涩，倘若他没有死在汴京，想必早就已经同她行过合卺同牢之礼了。
他垂低眉眼，愧疚道：“与你合卺同牢，共结连理，我如何能不愿意？我只是害怕……今夜会不会太过仓促，我本就对你亏欠太多，合卺同牢又非寻常礼数，若不准备妥当，对你来说还是不公平。”
宋识却笑了笑，抬手挽起他的手臂，“规矩都是人定的，你我此刻共饮天地风雪，又怎么不算共牢而食，合卺而酳（1）？”
秦夷简眸色微动，这正是合卺同饮的姿势，飞雪漫天，有的被风揉碎，飘落在她的眼睫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倾，将嘴唇轻轻覆在她的眉眼上。
宋识嘴角一弯，凑在他耳侧低声又道：“这个不算，待会儿回去了，还是要重新喝合卺酒的。”
尽管前面秦夷简答应得干脆利落，但宋识还是怕他不告而别。
秦夷简微微一愣，而后笑着应下：“好，规矩都是人定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识也笑了，“那现在你就跟我回去。”
秦夷简点点头，没有松开她的手便直接坐上马背，他知道宋识心中的顾虑，所以也没有隐去身形回到玉佩中。
他们回去时，恰好在宅邸外碰上着急回来寻人的宋纪。
“阿识，你回来了？”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提着衣袍跑了过来，“爹娘还有郭伯母担心得不得了，就怕你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宋识这才想起自己走得仓促，忘了告诉他们，不由自责道：“不会的，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看着兄长身上还穿着喜服，顿时恼起自己的冲动，“二哥，对不起，今夜是你的新婚夜，却被我搅了这么一出。”
宋纪大咧咧笑道：“这有什么，你没事就好，”说着，他收起笑，肃声又道：“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胡闹到郭伯母面前，秦伯父和绍安都不在了，郭伯母的心里已经很不好受了，若是你再这样胡闹，只会让她更难熬。”
“我以后不会了，”宋识低着声认错，她今晚的确是冲动了。
宋纪知道她听到心里去了，便拍了拍她的肩，笑说：“看到你回来，我也放心了，我这就去找爹娘，顺带去郭伯母家里知会一声，雪太大了，我们看不清路上的马蹄印，他们担心你出事，都还在外面找你呢。”
宋识道：“我也去。”
宋纪点了点头，由她跟着一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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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等到父母回来，宋识还是少不了被一顿絮叨，这次她没有再辩解，全程点头如捣蒜。
好不容易送走所有人，宋识关上房门轻叹口气，秦夷简走到她身旁停下，轻轻擦掉雪在她脸上化开留下的水渍。
“若非亲身经历，你我都断然不会相信人死后竟真的可以化为魂魄，所以，你说能看到我的魂魄，这在旁人听来确实荒诞不经，叔父他们也是怕你有事，才会说个没完没了。”
宋识眼眶一红，问出自己的疑惑：“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
秦夷简道：“我问过柏丘道人，但他总是欲言又止，或是含糊其辞，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泄露天机。”
他又认真想了想，柏丘道人之前多次劝他现身与宋识相见，再续姻缘，现在想来，可能是柏丘道人不忍他们二人阴阳相隔，便道：“或许……你我之间的缘分实在割舍不掉，所以只有你能看到我。”
宋识又问：“那你有没有问过柏丘道人怎么让其他人也能看到你？”
秦夷简沉默了，这一点他的确从没想过。
宋识看着他，叹了口气，“算了，你恨不得我也看不到你，又怎么会让别人也能看到你？”
秦夷简眼神一暗，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了句：“对不起，阿识。”
“这句话你今晚都说多少次了。”
宋识恼他一眼，走到里屋的桌案前倒了盏茶，才转身对着秦夷简莞尔笑道：“我理解你的苦衷，家国社稷，与儿女情长孰轻孰重？你我都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你心中不必有愧，反正我能看到你，若你想要弥补，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秦夷简的心一下子又涩起来，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条编了同心结的正红绦带，小心翼翼地系在酒盏脚部。
宋识低眸看着他，“原来你刚刚寻红色绦带就是为了这个。”
秦夷简微微笑道：“我听说，合卺酒的杯盏要用同心结连在一起，寓意新人共结连理，永结同心。”
宋识看他系好了同心结，又拿起一樽酒盏递到他手边，“你就这么着急想喝合卺酒啊？”
秦夷简怔了怔，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宋识不禁失笑出声，“我适才倒的是茶，今夜折腾了许久，有些口渴。”
秦夷简耳后已然泛起薄红，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硬着头皮绑同心结。
宋识忍着笑，执起酒盏将茶水饮尽，这时秦夷简也将同心结在另一樽酒盏上系好，她便顺势拿起酒壶挨个斟满。
“好了，现在可以喝了。”
秦夷简微微颔首，执起自己那盏酒与她手臂相交，两人离得很近很近，宛如一对交颈相依的鸟儿。
酒盏碰到唇边，他喉头轻轻滚了滚，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翻涌上来。
他盼这一刻盼了许多年，从少年时的情窦初开，到弱冠身死，他一直盼着同她共结连理，合髻交卺，如今终于成了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反而有些想哭，连带着手也微微发抖。
宋识感觉脸颊隐隐发烫，大抵是喝得急，有几滴酒顺着嘴角滑落，怕他看到，便想伸手去擦，却见对方双目泛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脸上更烫了，“你……你怎么不喝了？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秦夷简嘴唇微微张开，停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嘴角弯了又弯，“我……我太高兴了，我以为……我们不会有成亲的这一天……”
将死之前，他强撑着身体换上一身绯色襕袍，又戴好官帽，写好劝谏的奏事札子，同僚皆道他哪怕身疲力竭也不忘社稷，可没人知道，他是有私心的。
他的那身绯色公服，亦是喜服的颜色，他真的太想和她成亲了。
宋识闻言，放下酒盏一把抱住他，“要是你早点现身，我们何至于等到现在？”
秦夷简压住心底的起伏，伸出手揽着她的肩背，低声道：“是，都怨我，都怨我，我若是早点同你说清楚……就好了……”
良久，宋识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来日方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说着，她又拿过秦夷简手里的酒盏放回案上，道：“好了，喝完了合卺酒，时辰也不早了，也是时候安寝了。”
秦夷简拦住她，“还没完呢，饮完合卺酒，新人还要将酒盏掷到床下，若酒盏一仰一合，便是大吉。”
宋识赶忙拿起酒盏，别过脸道：“原来还要这样，我没成过亲，不大清楚这些。”
秦夷简无奈地笑了笑，挽着她走到床前，同她一齐将酒盏扔了出去。
两樽酒盏在地上滚了滚，盏口双双朝下倒扣在地上。
宋识脸色一变，低声问道：“不是一仰一合，是不是……不吉利了？”
秦夷简暗暗自责，“是我的错，我丢的力气重了。”
宋识又犯起了倔，当即趴下身子，伸手去捡那两樽酒盏，“不行不行，这次不算，重新丢。”
秦夷简见状，也低下身去捡，因为不止她介意，他也十分忌讳这个结果。
这一次，酒盏倒真如他们所愿，一个盏口朝上，一个盏口朝下。
宋识眼睛一亮，抓着他的衣袖大声说道：“大吉！绍安，你看，是大吉！”
秦夷简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也跟着欢喜不已。
夜已经深了，灯油快要燃尽，烛火一跳一跳的，宋识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她打了个哈欠，摘掉玉佩放到枕下，又脱去裘衣往榻上一躺，最后不忘支使秦夷简道：“绍安，将灯熄了吧。”
秦夷简怔住，看了看案上的油灯，又看了看榻上的她，还是照做了。
不过由于秦夷简周围萦绕着许多淡淡的白色莹尘，所以在宋识眼里，屋内不算晦暗，她不由感慨：“你若是再亮一些，以后我这房中就不用点灯了。”
“从小到大，你就只打趣我。”
秦夷简的语气颇为幽怨。
宋识轻笑出声，“你也早些睡，就算变成魂魄，应当也需要休息的吧？”
秦夷简纠结片刻，小声问她：“我是去榻上，还是……”
宋识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你我已然成亲，还问这种问题做什么？”
她羞于看他，干脆坐起身摸出压在枕下的玉佩，道：“还是说你要回玉佩里？”
秦夷简站在榻前，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你让我在榻上，我就去榻上；你让我回玉佩里，我就去玉佩里。”
宋识感觉自己脸上更烫了，她低下眼，“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秦夷简笑了笑，故意道：“那我便回玉佩里了。”
宋识一听，想也不想便拉住他的胳膊，“不行，你不能走。”
不过片刻，她恍然顿悟，皱起眉瞪着他，“好啊你，秦绍安，你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良宵绛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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