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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开 常彦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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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彦急忙打圆场“夫人,您怎知是苏大人害的将军,话可不能乱说。”
“似之死前在我怀里亲口所言,加之他二人同下高阁,自是他苏故知所为!”林兮恨恨的看着二人,命人将他们赶了出去。
苏故知回首哈哈一笑,面露阴狠“林兮,她死了,你伤心不成?我就是要她死,你心里只可有我一人!”
在林兮的吩咐下,府兵推推搡搡的将二人赶出去。
二人站在将军府外面面相觑。常彦此行受摄政王之命,探查叶似之生死,如今该回去复命,苏故知最后的价值已经用尽,他也该面对必死结局。
叶似之一死,五军都督府的兵权落到常彦头上。摄政王府里彻夜密谋,终定下趁叶似之发丧之日举事。自皇城东门进入,直杀到议事的银月殿。
……
苏故知下狱之后,苏家人齐齐到将军府来吊唁,林兮淡然打量着一切,直觉风雨欲来。
她站在角落,刻意与苏家人闪开距离,却没料到苏老大人率众人齐跪在她面前。
“林兮,我老头子求求你,离开故知,劝劝他,让他娶了大长公主罢,不然我苏家真就完了,他听你的话,你劝劝他。”
林兮原本笔挺的身姿,顷刻颓然,脊背微弯。
念在往日情分,她不愿苏故知就这般丧命,可他的罪名是毒杀朝廷命官……他杀了叶似之……她该如何选?
一个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个是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
这一次……她想选似之。
苏故知此举卑鄙不堪,似之秉性纯洁,受不得冤屈……其实……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似之很好,干净,坦荡,为人率真,傻的可爱。这一点是苏故知远比不上的……可自己是选郎君,看的是家世身份,似之是女子,也比自己年轻太多。
她真的累了,薄唇抿的紧“无能为力。”
四个字给出答案。
苏老夫人心系儿子,哭着再拜“我求求你,你二人夫妻一场,你是个好孩子,不能眼睁睁的让苏家覆灭啊,如此对你不起,你若有需,苏家必偿。”
林兮强忍泪意,耳边都是叶似之那句——林兮,你别哭,这儿无人心疼你。
她还是心软,点头送走了苏家人,缓步走到叶似之身旁,再也忍不住的落泪。
“似之你起来看看,他们欺负我。”
他们让我去劝苏故知休了我,娶旁的女人,可笑至极。更可笑的是我还应了。
叶似之,你骗我,你说要我陪你看看人世繁华,你却独自走了,你说你在意我,视我若珍宝,你却抛下我走了……
你亲口说喜欢我,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我。
你醒醒,我不选苏故知了。
你醒醒,我选你好不好。
这一日看着长安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夜间尤其,摄政王府内暗暗聚集了人马,只待天明之时杀进玄武门。
雪又洋洋洒洒的落下,已记不清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只知今年落雪颇多,极其反常。
林兮三日未曾阖眼,实在撑不下去,头昏的靠在棺木上浅眼。
雪有些大,静下来能听见落地的沙沙声,林兮睁开眼见天色仍是黑黢黢的,再看向叶似之,林兮却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眨眨眼,细细看去,见叶似之面色红润起来,唇也有了血色。
林兮忙去摸她的脸,是温的……
“似之,似之。”
林兮唤着,随即就见那双澄澈的眸子睁开。
天亮了,雪停了,玄武门前血流成河,摄政王持刀上殿,刀刃上的血滑落,滴滴点点,五军都督府已控制住皇城。
皇帝高坐龙椅,殿阶之上,威严端庄,冷声呵斥着殿下的摄政王。
“皇叔,你贪心了。”
摄政王满目鄙夷“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坐这个位子,可配?”
皇帝虽年幼,却也是励精图治,被如此出言侮辱,气性上来“糟老头子,朕乃真龙天子,你在急着送死!”
满朝臣子退避,不敢参与,即便是有胆大包天的正直之士,亦插不上话。
“慕容恪,你父皇那个糊涂鬼,死都不肯把皇位让与我,若他在地下看见今日这一幕,不知何想。”
当年乾帝病死,他慕容山就在乾帝身旁,可先皇托孤端阳大长公主,使慕容山无可乘之机。这许多年他贼心不死,垂涎皇位。
慕容恪气急,顾及天家威严,又只好忍耐。
“慕容山,你不配提朕的父皇。”她怒目圆睁“父皇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慕容山不屑道“是他弑亲的报应!”
有传闻先帝之死是弑亲的报应,但皇帝不信,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当年的记录。
当年之事一直是小皇帝的忌讳,父皇英明神武,怎会弑亲,偏偏谣言四起。
她怒极起身大喊“来人,擒贼。侮辱先皇,该死。”
接着殿后跑出两队禁军,将慕容山围起来。
慕容山大笑“你莫不是昏了头,这几个人就想杀我?看来这皇位你还真不配坐。”
他话音未落,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叶似之率城郊驻军前来救驾,降者不杀。”
瞬间,殿上众人愣住,常彦所带来的禁军纷纷跪地请降,慕容山恍然明白这是个圈套,他恨恨的看向小皇帝,大骂“阴谋诡计,小人。”
刀光剑影下,威风八面的摄政王殿下被押进诏狱,叶似之救驾勤王,被封护国侯。苏家胆大包天,在登州暗害皇帝,抄家流放。
玄武门外的血迹未干,常彦被就地诛杀,摄政王一党被肃清。
晚些时候,叶似之一袭白衣染血缓步回府,见府上已重布置过,林兮冷着脸坐在正堂,叶似之有些心虚的挨过去,小心翼翼“林兮,是我不对,该提前与你商量的。”
林兮却面无表情“离我远些。”
字字冷淡至极。
叶似之刹那间慌了神,拉住林兮,却半个字都吐不出。
许久,她终是放开手,从怀中掏出和离书递到林兮面前“他想保你一命的。”
林兮咬牙看着那封和离书忍着泪意,又看看叶似之,泪水氤氲,觉得心疼的厉害,捂着胸口“我以为他害死你,毅然与他恩断义绝,如今他真真正正的死了,你站在我面前……可能告诉我,我该如何?”
清瘦的手捏的骨节发白,颤抖着,因太过激动忍不住的咳起来,又见了血。以前林兮身子虽瘦,可健实的很,自那夜凝香阁后便日益虚弱。
“我与他这一生最后的话竟是恩断义绝,叶似之,你可知我有多悔!”
这一切竟然只是针对摄政王的局,偏偏瞒着自己一个人,偏偏自己傻子一样真心倾诉。
她后悔了……
那日说的喜欢不算数。
这一切都不算数。
林兮大声宣泄着伤心,往外走去,清瘦的身子像片枯叶,摇摇欲坠。
叶似之急忙跟上“去何处?”
“带我去为他收尸。”
荒野孤坟,林兮站在新坟前,长久伫立,持玉笛痴痴的吹奏着《凤求凰》。
大长公主乘车辇来,上了三炷长香,回眸看着林兮,缓步走来。
“他至死爱的都是你,宁死也不愿娶我换条命。”
林兮停下,通红的杏眸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
“苏家倾覆,他不会独活,并非为我。若为我……他该好好活着。”
惨淡的斜阳里,荒野中仍回荡着那曲《凤求凰》,直到夜深,坟前几点灯火。
叶似之一直在一旁看着她,陪着她。
大长公主的车辇离去,林兮脱力的倒在地上,叶似之急忙冲过去抱她在怀中。
林兮睁着眼含泪轻声道“当年他在万荣阁,一曲《凤求凰》,我心悦之。”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活生生的人,说不在就不在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和离,还没有来得及将真心转移。
叶似之心疼她,又不知如何安慰,想来想去,道“节哀,日后奈何桥上或许会再相见的。”
林兮泪流满面,用力摇摇头,哭出了声音“不,不要再见了,我无颜见他。”
寒夜的冷风中,叶似之抱着林兮一步步离苏故知的墓远去。
回府内林兮发热,在床上躺了三日,能下床后非要出去走走,叶似之没法子,只能依着她。还好日光不错,照在身上温暖。一路无话,叶似之静静陪着,走了许久,走到正繁华处,赫然看见硕大的金匾上,刻着万荣千音四字。此处便是万荣阁了……
当年林兮之师师旷死后,这万荣阁便交由其师兄打理,因经营不善转手于如今的主人沈贺。当年万荣阁上雅俗之曲皆有,如今传出之音竟皆是靡靡之音,只因沈贺欢喜。
林兮缓步走近,却不敢踏入。
三十一载前,她踏入此门,师旷收她做关门弟子。
晃眼已过半生……
她也曾春风得意,也曾嫁人生子,刚刚懂得真情。她却突然怕了……
六载前,她不顾师兄挽留踏出此门,始于此亦终于此。
她怕的是生死两隔,怕的是时间。
时间最公平,不论贫穷贵贱,该夺走你的现世安稳时毫不留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她已经没有心力再耗在情字上了……
晋人善乐,承前朝遗风。
万荣阁为前朝末代皇帝所设,坐落于长安城正中,百年未毁,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堪比皇城。由古今第一才子师旷统领,曾有四海乐师相会之壮景。
每年三月,长安城仿若仙境,八方来客,熙熙攘攘只为一观盛况。
定坤二十二年,乾帝亲征,命万荣阁献乐鼓舞士气,以林兮为首,百千乐师奏《兰陵王入阵曲》。
只此一曲,林兮名扬天下,而后万荣高阁上一曲《广陵散》,被皇帝亲口赞为天下第一。
看着那块当年赐下的金匾,林兮微微出神,当年未遇苏故知,满身光彩,未遇叶似之,满心畅快。却不知何时,被一情字牵扯手脚,伤魂动魄,一身伤痕累累。
站立良久,终是不敢踏入,她转身便走,亦是决绝。
背影萧索如这寒冬,一袭黑衣被风吹得缭乱,云彩飘过遮挡太阳,寒风刺骨,叶似之紧追上她,央她上车。
林兮眉眼间倦息之色深重,她道“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无能。你曾说我在长安的路未走完,如今他死了,我的路可走完?”
“不曾。”叶似之拉她上车,扳着她的身子逼她看着自己,认真道“你的根在长安。”
“我想回滁州了……”
“滁州也无苏故知,你亦不快活,我并非要将你囚在长安,只是你心里可确想好去处?莫迷迷茫茫,自己白白伤心。”
去滁州只会更伤心更甚,或是一生画地为牢,出不了滁州,出不了苏故知。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困于林兮二字中……
世上后悔事大多,终究多说无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她说“林兮,你想去哪里,我陪着。”
林兮回过头来,释然的看着她。
“从前我与你不能,如今更是不能,你我之间隔得是我自己,我如此不堪。不能当做何事都不曾发生过,与你一起。对你不公……莫拦我,这长安——我待不得。”
那日,日光和煦,冰雪渐融,身上笼着一层暖意,护国侯府前一驾马车辘辘。沿着大街驶出城门,护国侯一身白衣飞扬骑黑色骏马在城门处凝望许久。
“走了?”
“走了……”
“舍得?”
“舍得……”
除夕夜,小皇帝从皇城里偷偷跑出来到叶似之府上,高阁上摆了许多炭火,并不冷,屏退左右,只二人把酒共饮,小皇帝豪气,直接拎着小酒坛,微醉了话也就越发多了。
“知晓你死讯时,我怕极了,怕摄政王反了,我若败了该如何。可到了那些人全在诏狱砍头时,人头滚了一地,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这皇位上尽是血。”
“你是个好皇帝,砍树需除根,你做的对。”
漫天烟火齐齐绽在空中,叶似之笑笑,跌跌撞撞的起身到栏杆处,痴痴的望着。
小皇帝忙过来扶住她“你莫跌下去。”
“神龙七年了,林兮,愿你辞旧迎新,一别旧日。”
小皇帝吹着冷风,酒醒了些许,看着叶似之些许难过“她当真在你心里那极重要?是何感觉?除你之外我还未见过这般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