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关系》梨圆

5、Chapter 05 掩盖不住的

　　叶莱遇见梁昱，是在她大三那年。

　　那天恰逢哥哥朋友周岸的生日聚会，她刚回国不久，时差还未调整过来，睡得昏沉，接到哥哥电话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何宥理的声线里透着温柔：“椰椰，怎么还没过来？我和你周哥哥等了你半天了。”

　　叶莱这才发现闹钟过了时间点。
　　却不知为何，她一声也没有听见。

　　忙急忙慌的起床，何宥理劝说她别着急，一切慢慢来。

　　叶莱是在八岁那年跟随父亲来到曾家，认识了这位她名义上的哥哥。

　　与以往电视剧里的坏哥哥不同，何宥理这位哥哥待人温和，彬彬有礼，为人处事，总是有着极致的细心与包容。

　　叶莱至今为止还记得初来月经时的窘迫。

　　是何宥理贴心地为其打理好一切，并且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告诫她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相反，这是她成长的标志。

　　黑色轿车驶入钱塘江大桥，两岸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如星河倒坠。与小城镇的静谧不同，初来乍到，她也被杭市的繁华所震撼。

　　车子一路向西，掠过无数流光溢彩的街景，最终在一座酒店门前停下。

　　门童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司机也偏过头来，温声说：“二小姐，到了。”

　　叶莱适才回神，她今天穿了一件朴素的长裙，料子柔软，贴着她清瘦的身形。

　　司机于后视镜悄然端详着她。
　　那张脸冷白透青，眉骨锋利，鼻梁高挑，是很直观的美貌，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记得以往的那个二小姐张扬活泼，笑起来没心没肺，自回国以来，就像是换了副骨血，没了曾经乖张鲜活的个性。

　　不自觉中，司机叹了口气，只道是物是人非。

　　跟随门童的指引，穿过层层楼道，也是这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同于沉稳低醇的声线，那道声音清扬明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她不可避免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男生身着一件黑色衬衫，肩线服帖，腰身微微收窄，袖口被他随意翻折上去，露出手腕上的表带，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正偏头和旁边女生说些什么，笑意漫不经心，狭长的眼微微弯着，可那双眼却没什么温度，瞳孔深邃，像藏了一把未出鞘的刀。

　　是被簇拥着的人，却偏偏给人一种随时要抽身的错觉。偶尔目光扫过来，凌厉得让人心头一紧。

　　“那是梁家的少爷梁昱。众星捧月出生，家里有军方背景，出手阔绰大方，经常给我们小费，也是我们这的常客，隔三差五带女生过来玩。”

　　门童的声音适时贴过来，殷勤里带着点见惯场面的熟稔。

　　“要帮您介绍一下吗？叶小姐。”

　　叶莱还没开口，一道粘腻的女声先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能留个联系方式嘛，梁少，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她穿着一件挂脖短上衣，下身是高腰百褶裙，侧着脸朝梁昱递手机，笑痕从下颌一直爬到眼角。

　　叶莱看清那张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她的室友，方穗穗。

　　她刚回国没多久，很多事情需要适应，便鲜少住校。唯一一次回寝室存放东西，就撞见方穗穗坐在床边哭。

　　眼睛哭的通红，声音也颤抖的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的，皆在指控遇见了渣男，欺骗了她的感情。而主人公，正是眼前模样轻佻，放纵浪荡的男人。

　　梁昱听见方穗穗说的话，配合地将手机拿出，笑了几下：“行啊。”

　　叶莱生理性反胃想吐，不可避免地眉头轻皱，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用了。”

　　周岸开了个包厢，叶莱推门进去时，聚会已经进行到一半。

　　蛋糕摆放在桌上，蜡烛松松散散地插着，一群人正围着周岸唱生日快乐歌。
　　说说笑笑，气氛正热。

　　叶莱从小就是团宠，不爱跟同龄人玩，就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所以在场的人她多半眼熟。

　　周岸正被众人哄着许愿，他老大不乐意地啧了一声，嫌这仪式矫情。抬眼看见叶莱推门，立刻像找到救星似的冲她招手：

　　“叶莱妹妹来了，来来来，让妹妹帮我许个愿。”

　　一推门就被点名，叶莱明显愣了愣。

　　她今天穿得素净，站在一屋子浓妆艳抹的女生中间，反而格外扎眼。

　　许久未见，清新脱俗的长相让周遭坐着的哥哥明显呼吸一滞，但叶莱唯独看向何宥理。

　　在别人生日宴会上出风头这件事，叶莱觉得不妥。

　　想问问何宥理的意见。

　　何宥理觉得无所谓，本来只是一种过场，谁也不会当真。于是他抬抬手，示意叶莱坐到他的旁边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没事的，椰椰，你周岸哥哥让你许，你就许吧。”

　　叶莱这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周岸在旁边看着好笑，忍不住打趣：“这么多年，莱莱还是最听她哥的话，连我这个寿星也排不上号。”

　　旁边有人接话：“那是的啊，你们还记不记得莱莱上小学那回，她哥临时有事，托我们去接，结果这丫头一看是我们，说什么也不肯走，非吵着闹着要她哥来。”

　　“粘人精，也是长大咯！出落的亭亭玉立。怎么样，莱莱，跟哥哥们说说，出国这几年，追你的人有多少？”

　　叶莱连忙打断：“哥哥们别闹了，我刚刚许的愿，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平安健康，快快乐乐。”

　　众人一阵起哄，有人拍着手在笑：“可以啊莱莱，长大了，知道一碗水端平了。换作以前，你肯定只祝你哥一个人快乐。”

　　叶莱弯了弯嘴角，语气温温顺顺的：“怎么会呢？各位哥哥，我祝福肯定是一连大家一起祝福的呀。”

　　话接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

　　与之前那个怼天怼地，娇憨肆意的大小姐格格不入。

　　何宥理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

　　生日聚会告一段落，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叶莱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周旋了大半天，精神早就耗得所剩无几。

　　所以跟何宥理走在一起时，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这份刻意的疏远让何宥理极不适应。以往的她像个小太阳似的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他虽然总爱调侃她话多，嫌她吵，却每次都会耐心听完，认真地一一答复。

　　“怎么了，椰椰，是不是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累着了？”

　　何宥理以为她是没睡好，刚才在包厢里又闹了那么久，把人都给耗空了。

　　叶莱摇了摇头：“不是的，哥，只是最近课程压的很紧，我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

　　“是吗……”

　　何宥理刚想开口问要不要给她请几个家教，话还没出口，就被不远处一阵笑声打断了。

　　那伙人还在那儿。

　　周遭已经换了一圈人，梁昱从站着变成坐着，皮肤很白，闲散地靠在大厅沙发上，不经心地听着别人说话，但是不给予答复。

　　梁昱很不喜欢说话，对待感兴趣的话题，顶多只是“嗯”几下，没什么情绪价值，但话题总是不落空。

　　周围人恭维着他，靠近着他，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不经意地抬眼，撞上一道他从未看过的眼神。

　　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裙，黑发如瀑，柔顺地垂在身后。巴掌大的脸颊尽是五官，原本是干净清澈的眼睛，却爬满了厌恶。

　　梁昱眯了眯眼睛。

　　方穗穗在滔滔不绝，一直找话题让她不自觉口干舌燥，耗了这么久，一直陪着笑，没想到连一个微信也没加到。

　　她上前，想要拉他的胳膊，但是被他躲开了，有些委屈：“梁少，你什么时候通过我的微信啊。”

　　梁昱模棱两可地说：“再说吧。”

　　方穗穗落了个空，有点难堪，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熟悉的身影，有些惊讶：“她怎么在这？”

　　“你认识？”

　　“认识啊，我的室友。”

　　这是梁昱第一次跟她主动搭话，方穗穗感到欣喜不已，于是继续顺着话题说：“之前在美国留学两年，说是曾家的二小姐，其实也不是亲生的，户口都不在曾家名下。我看啊，她哥对她的好也只是做做样子。”

　　“旁边的是他哥？”

　　“对啊，就是干房地产产业的，之前很是风光，最近房地产不是落寞了吗？肯定比不上梁少你。”

　　梁昱冷笑几声，将手机拿出：“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