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吻》梨圆

3、第 3 章 门口站着湿

　　说起来和梁昱的渊源，叶莱至今回想起来还感到魔幻。

　　起初是学校举办校园歌手大赛，孟娜决定参加，奈何天赋平平。私下练习数百遍却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回到宿舍时总是满眼通红。

　　叶莱不忍心她这样，告知她自己稍微了解些乐理技巧，可以为她私下补习。

　　孟娜一开始尚存在着怀疑，直到叶莱轻声哼唱了三十秒的片段，清透悦耳的嗓音蔓延开，她才彻底信服。

　　往后循着叶莱的悉心指引练习，孟娜的气息逐渐收敛平稳，那些不着调的音符也逐渐落在规整的节拍上。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天下午。

　　孟娜身为大三的学姐，热情开朗，常常出现在新生群内，耐心的为新生答疑解惑。

　　那天新生在向孟娜询问学校食堂的伙食情况，孟娜便打算从相册里选取几张代表性照片发过去，没想到一不留神，勾选了叶莱唱歌的视频。

　　虽然她在一分钟的时间及时撤回，除了那几位询问的新生，也没过多引起关注。可偏偏那天程彻也在群里，在一分钟的时间将视频保存，当晚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告知她能否来Lethal乐队，担当后期和声的角色。

　　叶莱对这方面并无太多追求，自然果断拒绝。
　　正当她以为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
　　一个头像纯黑、微信ID仅有单个字母L的陌生账号，忽然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很简单，
　　梁昱。

　　这就是她与梁昱的初次接触。
　　没有见面、没有聊过天、单单靠一条视频，构建起她和梁昱的一条桥梁。

　　此次他发的信息就是询问叶莱的最终意见。
　　问她愿不愿意担当Lethal乐队和声这一角色。

　　叶莱没直截了当拒绝，而是问：【为什么非要是我？】

　　消息发送出去后，梁昱迟迟没有回应。
　　聊天页面就此沉寂下来，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叶莱对此也不太上心。
　　忙完剩下的功课已经临近凌晨一点，她起身洗漱完毕，上床入睡。

　　—

　　孟娜一清早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一激灵，以为寝室进了什么怪东西。
　　连忙将窗帘打开，才发现是叶莱的身影。

　　她正戴着一顶红帽，外搭红色系同色马甲，内里透出一截干净的白衣边。一身穿搭清爽利落，衬得她身形清瘦，肩线单薄好看。

　　孟娜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语气模糊不定，“莱莱宝贝，你又去参加志愿者活动了。好不容易上午没课，你就不能休息一会吗？”

　　叶莱回过头，看见孟娜被自己吵醒的样子，感到抱歉，“娜娜，真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没事。”孟娜翻过身去，“我就是有点神经衰弱，对待声音的敏感度太高。”

　　窗帘被重新拉上，看样子孟娜又沉沉睡去。刚想再次说声抱歉的话凝结在嘴边。叶莱抿了抿嘴唇，轻轻的关上门。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叶莱也不例外。
　　娱乐圈的演员盼遇一部好戏，渴望被万众看见；远赴他乡的游子一心奔赴前路，只求来日扬名立万。
　　而叶莱的追求很简单。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赚取到足够的学分，争取到保研的资格，进入体制内。
　　这也是她唯一想到离幸福最近的方式。

　　但如果她成就梦想的代价是牺牲别人安稳的生活。
　　叶莱觉得，这并不是她希望看见的结局。

　　叶莱随后轻车熟路的下楼，并在临近宿舍门口的位置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行政楼的位置距离宿舍位置适中，活动内容也不繁琐，只是捡捡树叶这些体力活动。

　　但最简单的同样是最难的，取舍休息时间去争取一个不确定的事实，对于某些人来说，得不偿失。

　　叶莱来到行政楼时，已经站满了一群身着红色马甲，上面印着志愿者协会的人群。学姐简单的交代了活动注意事项，紧接着划分好各自负责的区域，大家各自行动。

　　叶莱被分配在一个靠近花园的位置，临近深秋，树叶即将凋零。她准备拿一个塑料袋，将枯枝败叶存放在其中，戴手套的间隙，听见学姐在叫她。

　　“叶莱，最近几周都没看见你，是遇到什么事吗？”

　　顾叙晚是个热情温婉的学姐，步入大四，她本该退会。但不知什么原因还留在这。

　　叶莱平日里常常参加志愿活动，在顾叙晚这混了个眼熟，对于她的招呼，叶莱并不意外。

　　她简单的回了个头，笑了一下，表示友好，“最近家里有点事。”
　　“啊，那没事吧。”顾叙晚关心地说。
　　“没事的学姐。”叶莱将手套套上，“我先去干活了。”

　　顾叙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身上隔了一层雾。她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只觉得她对人很好，很有礼貌，但太过于礼貌，反而不太正常。

　　下午上完课，叶莱便马不停蹄赶到行政楼，还好没有错过第二波签到时间。她打开备忘录，默默计算着志愿者时长。

　　孟娜在这时发消息：【不是吧，莱莱，你又去参加活动啦，也太辛苦了吧。我还想约你去吃新开的泰式咖喱饭呢。】

　　叶莱回复：【下次吧，娜娜，我们有时间再去也不迟。】

　　随后准备关掉微信，突然她的眼神闪现一顿迟疑。

　　两个小时前，她在上课阶段，何宥理发过消息。只可惜去往行政楼的路途太过紧急匆忙，她还没来得及查看。

　　她的心脏陡然一紧，手指旋在信息处，一直没有落下。旁边的顾叙晚将马甲拿了过来，亲切地说，“叶莱，你的马甲还没套上。”

　　叶莱这才回神，说了句谢谢。

　　活动阶段，她不敢明目张胆查看手机。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要点开，但手头上的动作明显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时间，叶莱甚至没来得及签到，而是率先打开何宥理的聊天对话框。

　　第一条信息：【椰椰，我理解的。所以后续我没有再给你发过信息。】
　　第二条信息：【在医院恢复的怎么样？我看你精神状态还不太好，还需要再请几天假吗？】

　　何宥理总是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叶莱至今为止还记得十岁那年，她独自一人淋着雨回家，半夜呕吐不止。
　　叶高悬只当是寻常着凉闹肚子，并不甚在意。
　　是何宥理首当其冲的为其量体温，并及时的叫了私人医生。
　　那年，那天，她高烧40度。
　　差点送命。

　　叶莱这条命都是哥哥捡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
　　在得知自己可能对哥哥充溢着别样情绪，她的第一反应是自责。

　　很想要摆脱和哥哥有关的一切联系。

　　叶莱想了想，最终打出：【不需要了，谢谢宥理哥。】
　　对方是秒回的：【下课了？】
　　叶莱睫毛颤了颤，打了个：【嗯。】
　　何宥理：【椰椰，后面没什么事吧。正好我就在你学校附近，出来吃个饭。】
　　叶莱想拒绝：【哥，算了吧，你公司也挺忙的。】
　　何宥理：【前几天是挺忙的，不过都解决了。出来吧，椰椰，我就在你学校门口。】

　　一种无声的情绪又蔓延开来。叶莱将聊天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找不出新的词汇，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叶莱抬眼望向天边。深秋已至，暮色来的仓促汹涌。路边的灯光此次第亮起，细碎的灯火在晚风里明明灭灭。

　　将志愿服脱下，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行走在路灯下，显得单薄无比。

　　门口停了辆黑色大G，叶莱确定了下车牌后，随后推门坐了上去，看见了坐在主驾驶上的男人。

　　何宥理似乎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情，身着笔挺的西装，脸上稍显疲惫姿态。车内灯光昏暗，他的侧脸精隽，叶莱的视线移落开来，小声叫了一句，“哥。”

　　很小心的语气，远没有之前落落大方。

　　何宥理察觉到语气的变化，偏头看她。相较于住院之前瘦了许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叶莱在有意躲他。

　　看了眼她的穿着，何宥理下车从后座拿了个外套披给她，“穿这么少，不知道晚上要降温吗？”

　　叶莱本不想要，但外套已经稳稳盖住她，掩盖不住的雪松香漫过她的鼻尖，她的指尖收紧了几分，“谢谢哥。”

　　“怎么出院不跟我说。”

　　叶莱低了低头，“怕麻烦哥。”

　　“不用嫌麻烦。”他记得以前的叶莱都是开朗活泼，时常将心里话说于他听，可现在的叶莱说话总是欲言又止。
　　他顿了顿，“椰椰，想去哪里吃饭？”

　　“都可以，看哥的吧。”

　　车子缓缓启动，叶莱看向窗外。沿路灯火飞速向后退却，她眼神涣散。

　　何宥理偏头看了看她，开口道：“烫金贴纸还喜欢吗？我看你小时候最喜欢做手帐。”

　　“收到了，谢谢哥。”叶莱往后靠了靠，“但是宥理哥你下次别给我买了。”
　　她喉咙滚动，下定决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叶莱一直低头夹着寿司，只有何宥理问话的时候，才会礼貌抬头应付几句。

　　吃到后半程，更是全程低头。看指尖敲击得动作，应当在和别人聊天。

　　想到不久前叶莱对他说的话，何宥理大概明白缘由，开口询问，“谈男朋友了？”

　　叶莱手指一颤，紧张起来，“没有……”

　　梁昱似乎是终于想起来有这号人，不久前回了个：【你比较适合，也比较熟悉。】

　　说的过于牵强，叶莱本就不打算担当和声的角色，自然没理。

　　只是学姐在统计志愿服，在群里@，是否有人没归还，叶莱在解释而已。

　　可不知怎么，听见何宥理问完这句话，她莫名一颤。也许是她和梁昱的对话框，彰显了她的劣根性导致。

　　叶莱没怎么敢继续说话。

　　何宥理笑，“都21岁了，刚还说自己不是小孩，现在怎么这么发怵。”

　　叶莱尴尬地抬抬眼，狡辩道，“只是学校的信息，需要回复……”

　　“嗯。”何宥理应了声，“在学校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吗？”

　　叶莱摇摇头，“没有。”
　　随后端起旁边的饮料，特地眼眸垂下，喝了一口。

　　想了想，何宥理觉得叶莱如此疏远他还是那件事。他并没放心上，只当是她还小，不懂事。但叶莱经历少，难免会上心。

　　于是他准备解释一下，“椰椰，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还是依旧把你当我的妹妹。包括小意，她也会真心待你，把你当成亲生妹妹。”

　　话还没说完，叶莱几乎崩溃地打断，“哥，别说了，是我不懂事。

　　“哥，我向你真诚地道歉。”

　　临近十点，外面又开始下起小雨。

　　梁昱洗完澡，听见敲门声，以为是程彻，便随手将浴巾裹在腰身，露出清晰明朗的人鱼线。

　　抬手，开门，和预想中的不同。
　　门前，站着一位浑身湿透的少女。

　　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显得单薄又萧瑟。

　　只是肩膀上披着的外套稍显刺眼。

　　梁昱的眼神沉了几秒，后又瞥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