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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一章 ...

  •   被切碎的记忆带着浑身的疼痛占据了我的身体,我的大脑。
      我的心在抽搐,跟着每一次电流穿过身体的节奏。
      所以我不敢看他。

      每看一次,我的眼前就会突然失去光线。

      “我没病!”
      “你们好可怕……”
      “杀了我啊!”
      “我不怕死……妈妈……外婆……”
      ……

      直到电流消失。
      那些片段也随之被清理。

      有人在我的腕上套上了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根牛皮做的筋带。

      茫然地打量完四周。
      有人温和地朝我走来,“赵沛时,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她拿着听诊器监听着我的心脏。

      极度地痛苦换来一丝的平静。
      “不!”
      我的四肢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

      只能通过眼睛,走遍这个屋子。
      我看着担架上营养液的袋子。
      下面的纸张在晃。

      翻到另一面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和年龄。
      视线停顿。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开始变小。
      又忽然变大。

      他又来找我了。
      从遥远的梦里的。

      此刻,我在黑夜中惊醒。

      老城区在凌晨两点,静谧得可怕。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已经搬离,楼梯间总能碰到年迈的老人,而那些人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么年轻。

      刚才的梦境无比的清晰。
      风从窗外吹进来,我的冷汗变得更加的冰冷。
      喉间一阵刺痛。

      我看向自己的手脚。
      大的,小的。
      长的,短的。

      胃跟着回忆一阵抽搐。
      想到什么,我立马跳下了床。

      我抱着马桶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这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
      我转到镜子面前。
      窒息感让我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
      是我吗?

      脸还是这张脸,可神情,年龄,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很是陌生。

      “只要,只要你不说,妈妈就解脱了。”

      我用手抹下镜子前的水珠,看着自己,似乎不是我的开口。

      “坏蛋!你们都是坏蛋!”熟悉的房屋,幼童砸着地上的椅子。

      因为惊恐,他看向陌生高大的男人。
      “你出轨了!”他指着妈妈,“你们没有穿衣服。”
      他浑身发抖,把手边的橘子抓起来,狠狠地丢在男人的腿上,“你们是坏人!”

      “我是妈妈啊……”

      “啊……啊啊啊啊……”
      孩童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看见了,不止他一个人看见了。
      还有他的外婆。

      “他的精神好像有问题,”男人歪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仔细地打量着男孩儿的脸。
      男孩儿的脸上,指痕清晰,短小的手指疯狂地在脸上乱抓。
      他害怕,他懦弱。
      他不知所措。

      “他……是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当时……”他妈妈偏开头,不敢看孩子,“本来吃了药,但是没有打掉。”

      “我的外孙没有问题!”老人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起了他,“已经在治疗了,来……来,乖乖,我们玩儿沙盘。”

      男人的视线追随着一老一少。
      然后在女人的脸上看,“他是你和他的孩子?”
      “是我和你的!”女人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赵放,你不信你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伸手在女人脸上刮了一下。“会的。”

      他走到房门前,看向孩子和外婆,“他?已经出去了?”
      “嗯,”女人拉住男人的胳膊,“这个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挺狠的,”男人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冰冷,“明天我叫人带他去医院。”

      “不去!我外孙没有问题。”
      “妈……”

      屋内突然闯进两个保镖,男人用毋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么傻着,是个问题。”

      我发誓,我不是傻子。
      我外婆说我是天才。
      事实上,从小学开始,我一直是名列前茅。

      只是身边,没有朋友。

      “那是你第一次进去?”时野看着我,问我。
      我点头,抽丝剥茧的真相不够完整,“应该是。”

      我永远记得那个房间。

      深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墙面。
      正中央,摆着一张病床。
      都不用几个人。
      那时候一个人就可以摁住我。

      “爸爸!爸爸!”我挣扎着,针头乱飞。
      “谁是你的爸爸?”男人问我。
      我恨他,我恨这个人,这个人出现以后,我妈妈都不爱我了,“坏蛋!坏蛋!”
      “混蛋?”男人大手一挥。

      紧接着,我的脑袋被固定。
      我没有办法动弹。
      冰冷的液体流入我的身体。
      我疼。

      “说错了,”他看着我,“我才是你的爸爸。”

      所有的,梦都断在这个片段。
      但我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的脸,就是我的继父,赵放。

      可我那时候忘记了。
      直到重新看到我爸,我因为被债主打得遍体鳞伤。
      被关小黑屋之后,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差,有的时候,我感受不到疼痛,但有的时候,我却敏感得身上发痒。

      我没有办法反抗,直到他们把我打晕过去。

      我爸爸冲进巷子,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那是我时隔很久第一次见到他。
      我很高兴,但是我却笑不出来。

      “外婆,我怎么了?我好疼啊。”
      外婆牵着我的手,一起推着沙盘,“快好了。一切都快好了。”
      “爸爸走了吗?”
      “没有,”外婆抱着我的头,说:“他去找妈妈了,爸爸,很爱妈妈,也很爱你。”

      “我好痛苦啊,时野。”我蹲在地上,双手抱住我的头,“我是个精神病,我是个精神病!”
      “不要难过,”时野把手搭在我的后背上。
      我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但我耳边,有过他的声音。

      药,我想我需要药。
      医生说我要吃药。

      我慌乱地站起来啊。
      膝盖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我药呢?”

      时野按住我的手,“你不需要。”
      “不……不……我需要……”
      我打开抽屉,打开柜子,都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

      最后,周围的景象消失。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在时野消失地一瞬间,我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羊。
      奋力地冲向了前方。

      嘭!

      滴滴——
      滴滴——

      清脆的响声唤醒我的意识。
      眼前却是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
      鼻腔冲进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扭头,看向我妈。
      她急切地走到我的身旁,却是伸手把一旁的赵畅挡在了凳子上。

      我没死。
      “沛时,你怎么样了?”我妈握上我的手臂,我视线直直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试图找寻这个人和我记忆里,丝毫不重合。
      唯一可能重合的地方,我不确定。

      她是不是害怕我伤害赵畅。
      毕竟赵畅是个听话又正常的孩子,她死了妈妈,她想要讨好赵放,就得是赵畅的妈妈。

      “怎么不说话了啊?”

      喉咙有些疼痛,隔了好久,我垂下眼眸,“我不是赵沛时,我是方时野。”
      “你……”
      在我话音刚落,我看见了她惊恐的表情,她掩饰地不是很好。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里的急促。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为了不让赵畅发现,她没有转过身,所以她的神情我一览无余。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压低自己的声音,“我是方时野。”

      “不!”
      终于,她慌乱地站起来,紧紧握住了拳头,“你肯定是又犯病了。”
      她在房里转来转去,“肯定是又犯病了。”

      “那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我没有力气地冷笑道。

      既然我爸已经进去了,我妈为什么还会因为我的记忆那么的恐慌。
      因为我是精神病。
      而我的基因里的一部分,来自于她。

      我外婆隐瞒得很好。
      但当她看见赵畅。
      这个和我有着相同一部分基因的孩子如此正常的时候,她心虚了。

      她害怕我想起来。
      打破她重入豪门的现状。

      但我没有她那么自私。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和赵畅,身上都留着赵放的血。

      我是方时野。
      在我进入这个家之前,我都是方时野。
      他们改了我的名字我的姓氏。

      用监护人的身份对我进行一系列“治疗”。
      我渐渐不是我。
      我可以是方时野,我也可以是赵沛时。

      我害怕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因为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好是坏。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害怕我。
      现在我知道了。

      “你不用害怕,”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她缓缓回头,我看向墙角的东西,“这里全程监控,他们什么都知道。你忘记了。”

      “沛时,”我妈立马扑到了我的面前,“妈妈知道你想你养父了,他,他快出来了,你答应妈妈,别乱说好不好。妈妈带你去见他。”

      “说什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我去见我的养父。
      而当我记不起任何事情的那时候,我每次和他见面,都只会用陌生怨恨地表情看他。
      我突然明白了他眼里的东西,或许他只是想看看我。

      这一切我妈都知道。
      我妈想让我爸即使出狱,也要远远地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而这一切,需要我。

      她用无尽地好和我的恨,让我把同我一样,纠结,痛苦,想让自己消失。

      因为我爸为我杀人,我是我爸唯一的执念。
      要用我让他知道,他做错了,谁都很好,只有他不好。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直到我的继父推门进来。
      狠狠地在我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他终于不装了。
      抱起熟睡的赵畅。
      用对废物说话的语气呵斥我,“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妈,但我妈还是追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房间。

      终于不再是暗不见天日的病房。
      缠满绷带的脑袋开始疼痛。
      而我,是方时野,所以我不害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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