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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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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咸湿,浪星疯狂地顶撞着礁石。
像是撒欢,也像是孤注一掷。
男人把自己推向浪潮中间。
他站了许久,或许是不舍,又或许是对世界作最后的告别。
这是夜空繁星,底下却了无生气。
“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离我们而去,”女人惺惺作态,看似劝阻,却站在沙坡的位置,甚至没有靠近海岸。
而只有我,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男人终于回头,看向了远处的女人。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
我想我那时候的想法和我爸一样。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我想跳进去,跟他站在一起。
可我被人拉着,我的脚步很沉。
“不需要报警!”我妈冷漠的说。
我甩开这个人搭在我肩膀的手。
如果不是我听到了那通电话,我不会知道她真正的面目。
而我庆幸我爸那时候的悬崖勒马,我不想他就这么不清不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婊子。
她不是害怕我爸死,她也不是害怕我死。
我或许是她最后的筹码,现在是,当初也是。
脑海里无数的画面翻转。
我看向时野。
我不知道他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我清醒地意识到,那些所谓的痛苦,从湖底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仍然是澄澈的,清晰的。
“对,”我不避讳告诉他这些东西,“我和我妈一样,很擅长别人为我做什么。”
“我想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时野足够了解我。
在他再一次准备弹我手腕上的皮筋的时候,我挥手,从他耳侧擦过。
我狠狠地看着他。
“不一样吗?”
事实上我受够了在所有人面前装乖。
人性本善吗?
我继父是个坏的,我妈是个坏的。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我很难学到他身上的窝囊。
他从海浪中回到我的面前。
在我还没有拉住他肩膀的时候,他就抱住了我妈。
我很想告诉他真相。
可我纠结,所有的痛苦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并不像他们一样杀伐果断。
时野拉住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两眼,质问道:“不想陪着我了?”
他眼底总是没有情绪。
我时常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而他总是在这个时候把我推远。
像是怕我吸取他身上的能量。
我们越来越像了。
他教会我,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抢,不必在意世界的规则。
而他并不知道,我本是如此。
“我说过,如果你需要。”时野松开我的手。
我立马站起来,结束这短短几秒的对峙。
周一到周四,我都会回到外婆的房子里。
自从她去世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我妈在住。
我爸不常回家,他在债主的追杀下东躲西藏。
但偶尔的时候,我房间的玻璃会被砸响。
我知道,是他来看我的。
但自从他们离婚之后,这个地方就变成了我爸的专属。
我妈带着我,迫不及待地搬出了这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而我爸进去了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搬了进来。
客厅挂着外婆的遗像。
我答应过他,我永远不会恨我爸。
如果不是时野的提醒,我几乎无法面对真相。
我爸知道,他是为了我进去的。
而他不知道,或许始作俑者,只是来自于一个女人的贪婪。
他太爱我妈了,就像我妈深爱着我的继父。
外婆走的时候在我耳边唱着摇篮曲。
她说,这首歌曾经是她唱给妈妈的。
她曾经想要妈妈更爱自己一点,可她对她的溺爱,让她走向了不归路。
走进最里面的橱窗。
我翻着我爸的日记。
满抽屉都是他给我妈买的发圈。
而我妈一个都没有带走。
那天在海边,两个保镖就站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
那辆林肯就停在路边。
他让我愧疚,而我的无措落到了我爸的眼里,也让他愧疚。
我妈推开我爸的怀抱。
对她说着我们的规划。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
我才知道。
那些我妈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东西,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想提刀解决掉我的烦恼。
而一切,都让我爸代替我去了。
债主,无非是我妈和那个男人给我爸设下的圈套。
我不是说我妈纯是个坏人。
但她有冲动。
而那些冲动在她踏出了第一步之后,就不能回头。
“不是好了吗?”我妈接近疯狂地靠近我,“我想要自由,我真的要被现在逼疯了。”
我回想着那时候的她,如果不是我爸,或许进去的就是我。
她究竟在不在乎我?
但她本来就应该更加在乎自己。
这一点,我认同。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所靠近的一切,总是带有目的。
初中出现的松松,高三出现的时野。
或许在时野眼中,我是那个不温不火的怪物。
手上的皮筋被我一把扯断,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我奶奶没有抽我骨髓。
因为我有精神病。
我成为了我妈的软肋,让她始终没有办法被看起进入他们的家门。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想。
我答应了赵畅,在她生日这一天带她去游乐场。
当然,不是只有我带她去。
我能接受她,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我也愿意因为我妈,接受她。
可我骗不了自己。
就像有时候我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我曾经是我爸妈婚姻的牺牲者,为什么她不能成为。
因为道德感打败了我,我只能恨她,原地不动地恨她。
“你妈呢?”看见远处的保镖,我问赵畅。
赵畅手里沾着棉花糖,已经化掉了,抹了我一胳膊。
“我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很远很远。”
很远?
我直直地看着赵畅,问:“死了吗?”
赵畅瞪大了双眼,像我一样,不愿意接受某些事实,“她只是去很远的地方了。”
“天上吗?”
赵畅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真是个坏蛋。
但我看到她哭,也像是内心的某处被刺激。
我把头偏向另一头,看向遥远的地方。
赵畅自顾自地哭。
“你养父呢?”
“你问他做什么?”
“他进去了吗?”
“对。”
“他杀人了?”
“没有。”
“就是有,”赵畅的奶奶看我,“他就是杀人了,只是那个人没有死,和杀人了没有两样。”
进门的时候她问我这些东西。
而我生父只是站在她的身旁,竟然也像看脏东西一样看我。
我想那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看我妈的。
“你们是觉得他杀人了,我就会杀人?”我冷笑地问他们。
悬崖爬上来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畏惧,他们这么看我,而我在心里也没有把他们当个东西。
我顶着他们居高临下的眼光。
内心突然被恶魔打败,“那你们猜对了,因为如果我爸不进去,进去的就是我。”
“你觉得你很聪明?”她问我。
而我勾起我的嘴角,笑着看向他们,“我不聪明,我是个神经病。”
像是安检,我并没有达标。
我养父是个软蛋,我生父同样是。
等赵畅不哭了。
她开始来拉我的手。
我转头回握她,把她抱上我的腿。
我安慰她:“那妈妈就会变成星星,可以永远看着你。”
她看起来不那么害怕了。
沾了糖的手抹了我一个衣服上都是。
我陪赵畅去坐了木马,她很满足地说哥哥真好。
和时野吵架之后的一周,我都没主动去找过他。
说不上来想不想见到他,但他也没有来找我。
沙地。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走到了这里。
我模拟着外婆在我面前推沙盘的手法。
不知道是推给别人,还是推给空气看。
人真正孤独的时候是不觉得孤独的。
我想我就是。
在松松出现之前,在时野出现之前,我都不觉得自己这么过有什么问题。
可当松松离开后,当时野离开后,偶尔的时候,我还是想见到他们。
“你要离开我了吗?”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直到阴影覆盖,我仰头。
时野手撑着膝盖,在我身后看着我。
我继续手中的动作,他伸手推了一下我的沙盘。
“我没有,那是你说的。”
心中莫名的有些踏实,我把时野拉到了我身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片绿色的树叶,把他放进了我的沙盘里。
眼前的色彩不再是单一的颜色。
我的内心很平静。
时野低着头,开始堆积城堡。
“我说那些,不是想要刺激你,也不是想要借口离开。”
“那是什么?”我皱眉看向他。
“你总是不愿意面对自己,”时野说:“你认为你接受的一切算是苦难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他,“我不认为。”
“可你不愿意面对自己,你不想面对自己。”
我不否认。
“可我作为你的朋友,想要分担你的不安。”
“可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立马站起来。
我们的位置变了。
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的人变成了我。
“所以……”我的手开始发抖,像是无数次,在密闭的房间一样,“你在引导我,让我越来越像你。”
“你需要我吗?”时野问我。
“……”
“我认为你想变成我,才需要我。”
远方树梢晃动。
我不确定是否吹起了风。
“你不觉得你很土吗?”我问时野,“你有什么可以念叨的?觉得我会想成为你?”
时野站起来,和我面对面,“因为像我的时候,你才不会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