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76、万象

　　“她们？”陆回风闻言蹙眉，这才仔细回忆起方才逃走的两名女子的打扮，似有所悟，“难道就是这些人屠了何家满门？”

　　怀中人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她们认出了我，还要杀我灭口，不光是我，还有……”

　　“又不是我招惹的她们，为什么……”沈丹青话音近乎破碎，“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有这么难吗？”

　　陆回风听出她话中绝望，心也跟着一抽，一时无计安慰，只得紧拥她入怀。

　　沈丹青惶然阖目，话里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你惹的麻烦找上我还不够，就连不相干的人也……你们到底要我怎样才能满意……”

　　“琅琅……”

　　陆回风眼中心疼几乎快溢出来，偏又想不出安慰她的话，正犹疑间，她却颤抖开口，话音低沉而绝望：

　　“我想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陆回风的心，也跟着这话音沉了下去。

　　沈丹青攥在他肩头的手跟着一紧，茫然抬首，眸底一片朦胧：“她们定会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的，对不对？她们杀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

　　“说什么傻话？我不是还在这吗？”陆回风轻抚她后背，极力放软口吻，柔声安抚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一定会保护你安全。直到帮你找到家人，我都会……”

　　他丝毫不懂如何安慰人，此言一出，非但未令沈丹青郁结纾解，反叫她想起日后迟早要面对的离别，引得悲从中来：“是啊……等找到她们，你终归要走……”

　　她话音极轻，只如烟尘飘渺。忽然之间，黯淡的眼色微微一凝，当下坐直身子，在他身上乱摸一通，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陆回风本能松手，微微后仰：“你干嘛？”

　　沈丹青没有说话，胡乱摸索的手被他从衣襟里生拽出来，再往前探，又被他按住。

　　少女蹙起眉头：“还给我。”

　　“还什么？”陆回风一头雾水。

　　“我爹的画像。”沈丹青随意抹了把泪，登时把血水蹭在了脸上，“这身麻烦肯定甩不掉了。若真找到我娘，再把她也拖下水，岂非是我造孽？”

　　“可那画早没了。”陆回风说完，见她脸色不对，呼吸凝滞一瞬，目光闪烁，“我一直随身携带，前日下过水，又淋了半日雨，已泡坏了。本想找个机会让你重画一张，可是……”

　　他说着这话，略显忐忑朝她看了回来，却见沈丹青低下了头，忽地一吸鼻子，眼睫微微一颤，扑簌滚落下一串泪珠。

　　“你别……”陆回风顿时慌神，手也跟着一抖，赶忙扶住了她，“……是我不好，没保管好你给我的东西……求求你，别哭了好吗？我真不知道……”

　　完全不经思索，几欲脱口而出的“有什么好哭的”几个字，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急急在衣摆上揩去手心的血，给她擦拭眼泪。却被沈丹青避开，赌气似地一撇嘴，道：“那还画什么？说不准，一切都是天意……”

　　她终于平静下来，低头查看掌心的伤。陆回风不由分说，当即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便待去往医馆。

　　沈丹青猝不及防，愕然抬眸，一双盈盈泪眼撞入他满是担忧的瞳底。四目相望，一时无言，周遭空气也似凝住，跟着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客店门前窗外，清风无声吹拂。

　　而在不久之前，那背着首领前来刺杀，却又铩羽而逃的素瑶、揽月二女，如今正仓促奔走在城中暗巷，一脸惶急。

　　“素瑶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揽月见素瑶捂在肋下的指缝间，鲜血汩汩不断，神色越发焦灼，“我该拦着你的，何苦走这一趟……”

　　话音未落，二人脚下陡地多出一道小山般的影子。素瑶脚步一颤，猛地拦下身旁之人。

　　身披斗篷的蒙面女子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立在素瑶跟前，冷然发问：“你果然去了。”

　　素瑶满目惶恐，当即跪倒在地：“主人我……我只是想为你分忧才……”

　　她话未说完，那穿斗篷的女人的右手便已贴上了揽月的脸，长而尖的指甲刮刀一般划拉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揽月痛呼坠地，跪倒求饶，再起身时，左脸脸颊已被血水糊湿，转瞬洇透面纱。

　　素瑶见此一幕，紧紧闭上双眼，身体已然僵硬。

　　“是属下的错，还请主人息怒……”揽月强忍剧痛，颤抖叩首。

　　斗篷一角被风吹起，地上翻飞的影子，像极了鬼魅的手，足以令人窒息。

　　女人看向素瑶，冷然说道：“何家父子已往西面出了城，你去盯着他们。再出纰漏，你知道是什么结果。”

　　素瑶愕然抬眸。

　　“不想将功补过？”女人话音冰冷。

　　“属下……属下只是不明白。”素瑶眉心微动，“那日分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们，为何还要……”

　　“只杀这一家，就能毁掉所有密信吗？”女人话音冷然，“果然眼光浅薄，不堪大任。”

　　“可是这次，属下还打听到……”

　　穿斗篷的女子未等她说完，已飞身而去，转瞬消失在她视野。

　　“素瑶姐姐，你别再忤逆她了。”揽月满眼惶恐看向素瑶，“刚若划伤的是你的脸，那后面的计划，岂非都……”

　　“你……”素瑶深深吸了口气，“能不能先帮我盯着那两个人？”

　　“你还想动手？”揽月瞳孔骤缩。

　　“不，我要你盯着他们，找出那日在江上突袭的小贼。”素瑶冷然望向那穿斗篷的女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能做的，绝不止这些。”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引发此番截杀的那位“罪魁祸首”，今已置身大漠。

　　遍天糙砾的风卷起飞沙，染得天色一片朦朦。眼前朽败的寨门已塌了一边，剩下半边门柱也摇摇欲坠，下端沉入沙地，只有半人多高。

　　水痕顺手拂去遮挡视线的黄沙，弯腰穿过门洞，身后跟着翟老虎和刘易仅存的那两个随从。两人无精打采，蜷身钻过门洞，都似死了爹一般哭丧着脸。

　　“想不到魔教的日月鳞竟真歹毒如斯。”翟老虎眉头紧锁，进门之后，即刻疾走至水痕前方，在一片断瓦残墙间为他领路，“一路问来几十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主他……”

　　他略微一顿，回头看向两个随从，眉心一沉，道：“你们两个也别丧气了。刘帮主已死，咱们大沙帮也算完了。别总惦着过去的事，全听公子需要什么，咱们照做就是了。”

　　水痕闻言脚步微滞，蹙眉偏头瞥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困惑。

　　翟老虎立时拱手，正色说道：“如蒙不弃，我等三人，愿以公子马首是瞻，效犬马之劳。”

　　水痕不言，只一摇头，大步迈开。

　　“公子，往这边走。”翟老虎追至他身后，左手指向侧方一尚且完整的废宅，朗声提醒，见水痕回头，又忙说道，“在下所言句句出自真心，绝非奉承阿谀，溜须拍马。只不过……”

　　“我不需要。”水痕毫不犹豫打断，即刻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推开残损的木门，走进屋内。

　　只见其中黄沙密布，桌椅家什残损满地，门框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刀痕，干燥的空气里，飘着一丝带着灰味的血腥气息。

　　“这里发生过什么？”水痕环视屋内一圈，忽然开口问道。

　　“其实早在一年多前，帮里的弟兄，大多便跟着黄帮主，陆续迁走了。”翟老虎道，“但那时新的寨子还未建起，大伙三三两两散落各地，还有几个弟兄留在这看守。”

　　话到此处，他叹了口气，语调也跟着沉了几分：“后来，帮主遇害，弟兄们也都去了新寨，帮里乱成一锅粥，好不容易等形势稳定，再回来接应，就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害了黄帮主，定要……”

　　“人是花无心所杀。”水痕淡淡道，“你也不必迁怒外人。他带着秘密招摇过市，总有一天会是这个结果。”

　　“这……”翟老虎瞳孔倏张，“您为何会知道咱们帮中那么多事？莫非您……”

　　在他言语之际，水痕冷眸望来，当中寒冽之意，看得他不自觉闭上了嘴。

　　翟老虎冷静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这个花无心，其实就是您说的那个戮天盟派来的人吧？魔教盯上咱们帮主，那只会是为了……”

　　他这才记起来此的目的，赶忙带着那俩随从蹲下身去，在一地狼藉之中翻找起来，这里摸摸，那里敲敲，似乎是在找某个暗格的开关。

　　水痕淡然低眸，平静看着这三人的动作，半晌，角落弹起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洞来。翟老虎赶忙伸手，磨损掏了一阵，五官拧成一团，似乎废了不小的劲，才从里面扒拉出一件黑乎乎的玩意儿，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那是一只半尺见方，像盒子一样的东西，看似平滑，但仔细摸索，却能发现。六面八角都布着细密曲折的嵌合纹路。

　　“这应当是个盒子，关上之前，和普通的盒子也没什么区别。”翟老虎见他蹙眉，一时发怵，不着痕迹地挪后半步，道，“黄帮主把那信封放进去前，似乎还说过，这道机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破不开，所以……”

　　水痕没等他说完，已无声把那盒子拿在了手里，翻转查看一翻，手指按动，挪转几处，只听得咯吱一声，倏忽一瞬，自行剥落几块木片，周身嵌合的纹路，也更明晰了几分。

　　瞧见此景，他眸间倏地浮起一点惑色：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