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空花阳焰 那就你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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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寂夜，河畔秋筠、夭桃二人，围坐在新升起的篝火旁，正中一团橙红的火焰哔啵燃烧，不住舔舐着夜色，将二人的手，熏成一片暖色。
马车停在一丈余外，一侧车窗的薄帘，被风吹起一角，漏下月的清光，照亮坐在车内座下木板上二人的手，一双筋骨修长，伤痕累累，紧紧缚着铁铐；一双纤若无骨，紧紧捏着一截铁丝，小心戳进锁眼，拨弄鼓捣。
“怎么打不开呢？”沈丹青来回折腾了好半天，却都没能撼动那镣铐一分一毫，脸色越发懊恼，然而顾及车外那两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多番尝试无果，索性直接上手掰扯，直恨不得找把斧子来，给这玩意劈个稀巴烂。
水痕安安静静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眸光微微颤动，良久，摇头叹了一声：“要不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少女蓦地抬头。
“宗主说过，此物出自神机图，构造精密无比。”水痕说道，“寻常手法，怕是解不开。”
“可我明明记得……等等，”沈丹青重新打量他手上铁铐，眸光一凝，“你刚才说这叫什么？九转……息经拷？”
“怎么了？”水痕困惑不解。
“我在慕容白那见过相似的镣铐，”沈丹青说着，一面捏着他被铐住的胳膊，翻来覆去打量，“名字差不多，形状也相似……可那一副拷，锁孔随便一戳就打开了。”
水痕闻言凝眉，若有所思，然而手腕还被她捏着，因着翻覆的拉扯，总是不经意隔着衣袖触碰到她手臂，思绪顿时缭乱，难以集中注意，当即抽回了手。
沈丹青不解望来。
“你刚才不是说，慕容白也有此物？”水痕忽感局促，匆匆避开她目光，“如此说来，他也得到过神机图？”
“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且神机图在他手里，还没捂热便失踪不见，想必他自己也没琢磨明白，所以照猫画虎，做出那不顶用的东西。”沈丹青认真想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既然撬不开它，那就只能找钥匙了。”
她说着掀开帘幕一角，看向河畔篝火旁那闲聊的两名少女，视线从夭桃身上，转向另一人，略略抬手一指，“那个就是秋筠？她既负责押送，那钥匙一定也……”
“你想干什么？”水痕飞快按下她的手，沉声告诫，“不要乱来。她们武功再如何寻常，也都练了多年，你不是对手。”
“那能怎么办？难道偷袭吗？”
“阿琅！”水痕极力压着嗓音，低声喝出她名字，神色分外凝重，嘱咐她道，“你听我一句，等她们松懈看管，便设法回去。从此只当世上没我这个人，也别再为此事费心了。”
“你说的什么话？”沈丹青登时不满，一把甩开他的手，“什么叫‘就当没你这个人’？你的命又不贱，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马车随着她这一动作，倏忽晃了一下，轮轴碾压草地的声音，被车外人听见，两个脑袋，飞快转了过来。
秋筠眉心微沉，即刻起身走近，掀开门帘一看，却只瞧见水痕屈膝坐地，阖目躺靠在椅缘边的模样。
车座底下的沈丹青，悄无声息抱拢差点铺散的衣裙，抿嘴屏住了呼吸。
“少主……”
“既然把我当成犯人，何必用此称呼，惺惺作态？”
车帘开了又合，秋筠的脚步声，也很快走远。
沈丹青又等了一会儿，方小心翼翼掀起坐帘，探出脑袋。
“你真不打算走？”
“我说过不能丢下你的，何况上回……”
她见水痕眼底的光点微微颤了颤，恍惚之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不觉一咬唇角，低声说道：“其实那天山崩之后，我回头找过你。”
“慕容白在山里布了阵，我找不到出路，当时塌方逃走，再回头，已不是原来的山口，再后来……我落在他手里，一时自顾不暇，所以才会……”
她精致的脸孔笼在帘边漏下的一线月光里，目不转睛盯住了他。水痕察觉到这注视，错愕偏头，一双早已破碎不堪的眸子，倏而僵住，只一瞬间，种种压抑过的伤怀、不甘，又或旁的杂绪，通通涌上心头。
可这一刻过去，想到之后种种算计筹谋，他忽然便觉得自己是那般可耻，甚至可笑。
“其实你不必为我如此。”他笑中夹着自嘲，下意识回避开她的目光，最后三字，话音压的极低，只将所有可能爆发的情绪，悔痛，尽数藏于其中，哪怕只剩气音，也吐露得极为艰难，“不值得……”
“那也不由你说了算。”沈丹青说完这话，已重新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拍拍脏污的裙角，重新留意起车外动静。
水痕见她这般，心下百味杂陈，沉默良久方道：“此去萧关，也未必全是坏事。那是天火神教旧地，只是倾塌之后，多年无人问津。我想探查的身世，或许到了那里，就会有答案。”
末了唇角微动，流泻一丝苦笑：“既然所求不可得，至少也该查清楚，自己为何来到这世上。”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想逃也来不及了。”沈丹青一脸凝重，听罢沉默许久，忽似想到何事，朝他望来，“……我好像记得你说过，那个叫秋筠的姑娘，可能知道一些从前的事……”
她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边，是噤声的手势。一帘晚风拂去，车内低语交谈转瞬淹没在风里。
梢头明月如旧，照得荒野凄清。参辰落去，东方又见天明。
秋筠、夭桃二女照旧上车。沈丹青也如昨日一般，再次蜷缩着身子，躲进车座底下。
二人只掀帘看了一眼，便察觉到水痕气色显而易见的好转，却都未觉得奇怪，直以为他是他昨日“想通”，用过吃食补充体力的缘故，竟都没发现车上多了一个人。
马车沿着河道，哒哒行进，磨得圆润光滑的车轮，一圈圈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秋筠，”水痕的声音，自那涌动的车帘后传了出来，“萧关那头是何情形？宗主为何一定要让我去？”
秋筠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开口说话，走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声回道：“等您去到那儿，自然就知道了。”
水痕再度开口：“当年教中生变，具体情形如何，你可亲眼见过？”
一旁正啃着胡饼的夭桃听见这话，瞳孔倏地一缩，颇为诧异转头，看向身后车厢。
“少主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秋筠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是不方便回答，还是你不知情？”水痕直截了当，话语全无转弯。
秋筠听着，攥着马鞭的手，倏忽一紧，瞳孔深处隐有震颤，然而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似有千言万语全被阻断在了喉咙里。
偏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鸦鸣振彻四野。才刚被她勒停的马受了惊吓，当即扬起前蹄，仰颈发出长嘶，以至带动车厢倾斜，坐在其中的人也跟着一滑。
倒霉催的沈丹青，尚不及稳住身形，便已被这惯性摔上车厢后壁，脑袋也没幸免，撞得头昏脑涨，不等回过神来，已被水痕从座位底下拉了出去，小心扶住。
然而马车前方，刺耳的破空声已近在咫尺，只听“呲”的一声，一道狰狞的红光已卷了进来，将车头长帘抽得四分五裂，原是一条长鞭，如蛇吐信，直奔二人面门。
水痕受镣铐所制，反应终究慢了半拍，本待拽那长鞭的手不出意外擒空，反被狠命一抽，手背肌肤当场撕裂，豁开一道血口，翻卷起一层层的皮肉，几可见骨。
前边赶车的两人早已跳了下去，而今手持长鞭，一脚踏在车头的，分明是个眉眼跳脱张扬，戾气横生的少女，看见沈丹青的一霎，眼里急遽飞掠过一抹肉眼可见的诧异。
“霍菳缨？！”沈丹青脱口而出。
“好啊。”霍菳缨虽感意外，但很快便回过了神，充满愤怒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既然你也在，那就都给我去死吧！”
言罢，甩鞭一记横扫。长鞭抽带起劲风，一阵猎猎作响，直迫得人睁不开眼。
所幸水痕有所预料，已然护着沈丹青，弯腰躲过一劫，就势一个翻身，从她身侧空隙跳下马车，听得耳边劲风急啸，又忙一个旋身，绷直手铐铁链架开追击，却又无法动用内力，被这扑面而来的攻势震得一个踉跄，连连退后。
“水痕！你没事吧？”沈丹青忙扶住了他，抬头再望，环顾四周一圈，除了一脸诧异的秋筠、夭桃二人，周围密密麻麻围成一圈的，竟都是些头戴网纱的蒙面女子，分明是那泷船主人的手下。
“不是吧？”她诧异不已，转向正飞身跃下马车的霍菳缨道，“这些人差点杀你全家，你居然和她们合作？”
“我只知道，我爹、还有霍家庄上下百余口人，大半都是死在魔教的手里！”霍菳缨恶狠狠说完，把手抬鞭一指，直面她身旁的水痕，“你既为少主，就该为他们偿命！”
言罢，长鞭狠狠一甩，即刻欺身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空花阳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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