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红尘 要不要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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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闻言望来，万千灯火入眼，满城霓虹，竟不及她明眸璀璨。
陆回风看得一呆，恍惚间回神，已被她牵了手，缓步来到道旁一排明亮的彩灯下。
“送你一样东西。”沈丹青盈盈一笑，大方伸手亮出一物，高高举起。
檐下明灯摇曳，将她手中那块碧蓝色的玉髓挂牌照得格外耀眼。玉牌正反两面，精工雕琢出二人的小像，迎着灯火穿透的光而重叠，恍若人与影般，相交辉映，相伴相依。上下两端的挂绳与流苏，也是精心编织的团锦结样式，迎风簌簌飘动，清晰映入少年眼底。
“这是……你做的？”陆回风惊讶不已，彩灯照彻眼底，分外明亮。
“当然，”沈丹青盈盈笑着把那玉佩塞入他手心，道，“我爹会篆刻，我自然也会。毕竟收了你的礼物，总该有来有往。就是不知这蓝玉髓，能不能入得了陆少侠的法眼？”
“你这叫什么话？说得我很挑剔似的。”陆回风说着，五指不自觉攥紧，春娇喜色越发压抑不住，满心满脑都被那抹绚烂的冰蓝光影填满。
然只握了一会儿，又觉惴惴不安，颇为小心地托起端详，想着挂上衣带，又恐日后遇上争斗不慎损坏。一番思前想后，不知纠结了多久，终于从怀里找出一方干净的布帕，将之包了起来，仔仔细细揣入怀里。
这般小心翼翼的举动，尽被沈丹青看在眼里，不觉抿嘴偷笑。她顾着他的颜面，随手把玩着垂肩的辫稍，便即移开了目光，。
却在这时，她忽觉头顶发髻一紧，略有坠重之感，显然多了东西，一时疑惑转身，视线顺着陆回风的胳膊往上看去，却只瞧见护腕流利的线条下，连着右手修长而分明的筋骨，顺手摸到鬓边，指腹所触，却是一节温润平滑的木质。
“这个样式……”沈丹青摸到簪头花果如意雕花，一时诧异，“是你娘的那支发簪？”
陆回风略一颔首。
“可这不是她留下的纪念吗？怎么……”
“我听人说，若是诚心想娶喜欢的女子过门，求亲纳吉见礼，定要送一支簪子，由长辈亲手为她插戴。”陆回风垂眸望来，眼色犹带春水，柔情款款，“我娘离世已久，这发簪在我手里也只不过是件死物，还不如由我替她送你。她与父亲，曾受萧庄主之恩，见你我相许，定也欢喜。”
“才哪到哪呢，就想着提亲？”沈丹青嘴上虽是嗔怪，唇角却不自觉上翘，把手在他胸前一拍，佯装打了一下，道，“你连我娘都没问过，就想自己说了算？”
陆回风听了这话，未先观察她的神情，倒真蹙了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那，等回去以后……”
“早得很呢。”沈丹青莞尔道，“先前说的铺子都还没开起来，你不先挣点钱，拿什么谈婚论嫁？更何况……”
她渐渐收了笑意，缀满阳光的眸子滴溜溜盯住了他，认真问道：“除了我说过的那些，你对以后的日子可有什么打算？”
“以后？”陆回风目露疑惑，“是从此刻开始算起，还是……”
他话到一半，忽觉鼻尖沾了一点湿润，信手一摸，却又很快干透。他不以为意，却见沈丹青仰起了头，忽而合眼，眼睑鼻翼，分明落了两点水滴。
“要下雨了。”
她说着转身，推搡着他往屋檐下去，一条腿才刚迈上台阶，便被骤厉的风吹了满脸。雨点由疏转密，眨眼湿了裙裾，头顶彩灯也被吹得打晃，光影曳动如丝，交缠不休。
“都末伏天了，怎么还会下这么大的雨？”沈丹青隔着迷蒙雨帘，极目远眺远方高楼，不免懊恼，“还说要去庙里祈福呢，怕是要泡汤了。
“我去买把伞，你在这等我。”
沈丹青来不及拦他，才刚回过身，便见那道身影融入茫茫雨幕，眨眼不见了踪迹，下意识欲追，抬起的腿又放了下来。回想他这举动，心头漾起暖意。
檐下雨打浮光，淅沥沥的声响，逐渐蔓延成一大片的哗啦声。沈丹青等了许久，仍未见陆回风归来，便自沿街店面的屋檐下，一路往前徐行，视线辗转搜寻他的身影。
她行至街口，忽闻一阵嘈杂，扭头望去，却是一只舞花灯的班子，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雨，身后簇拥着一大片观灯的人群，恍如潮水般涌来，猛地撞上了她，直迫得她踉跄退上街道，倾盆大雨，当头浇了满身。
“你们……”沈丹青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只待说理，余光一转，刚好望见前方巷口一撑伞走过的身影，那人由左至右，缓步走过，刚好被她望见侧脸，一片朦胧雨里，萧肃清癯，虽看不清楚面容，那似曾相识之感，却难以抹灭。
沈丹青瞳孔急遽一缩，当即跑了过去。
“让让，让让……”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也不……哎呦！”
骤然剧烈的雨声，席卷狂风，铺天盖地而来，只一刹那，便浇得她睁不开眼，耳边哗声不断，好似沙场鸣金，嗡然的一阵狂旋，直震得她一阵耳鸣，几乎再也听不见这之外任何声响。
沈丹青脚下一个趔趄，猛地跌扑出去，却未如料想一般摔倒在地，反是被扶住了周遭，稳稳搀起。
“小姑娘，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啊？”一声慈蔼温言，平稳而有力的穿透了那绵密的雨声，到她耳中，“这种天气，路可不好走，我扶你到前边的茶肆躲一躲吧。”
沈丹青连连点头，满脸满身都糊了雨水，开口便是清凉的苦涩，根本说不出话。
然而她被淋得太厉害，才刚抹去脸上的水，头顶的湿发便耷拉下来，被雨浸透的发顶，绵绵不断往下滴水，只她脸上的雨水越积越密，欲以衣袖拭之，反倒更添狼狈，越忙越乱。
“往年今夕都是晴日，偏是今年，唉——”耳边那个慈蔼的声音，随口攀谈半句，不觉发出一声轻叹，“多好的一场灯会，不知多少有心人，该觉得可惜了。”
沈丹青什么也看不见，只由他搀扶着一路前行，中道似乎还转了个弯，上台阶时，经他提醒，稍稍抬高了腿，耳边密集的雨声也小了下去，虽然顶着一头湿发，却也渐渐察觉不再有新的雨落下，耳边喧嚣笑闹，显然是到了某处店铺门前。
“多谢您了。”
沈丹青凭着直觉鞠了一躬，两手匆忙扶住近乎松散的发髻，再次试图抹净糊住眼睛的雨水，却听那人笑道：“小事一桩，不必言谢。”
正逢此时，重重雨幕之中传来陆回风的声音，连唤着她的名字，越发急切：“琅琅！琅琅你在哪？”
沈丹青一时愣神，赶忙两手并用托起一头乱发，跳起身来，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我在这儿！”
过分的狼狈，令她来不及分辨身旁移远的脚步声去了何处，只在睁眼的一瞬，隐约瞥见一角消失在雨幕里的暗黄伞面。她定了定神，刚一回头，便见珠玉砌的水帘里，奔来熟悉的身影，手里撑着一把素面新伞，神兵天降一般，遮过她的头顶。
沈丹青却怔了，疑惑环顾四周，陌生的四下里扎堆闲聊的人们，没有一个声音与她刚才听到的相似。
“你怎么了？”陆回风握住她被淋得冰凉的手，登即变了脸色，“不是叫你别乱跑么？”
“可是……”沈丹青抬眸望他，同样湿漉漉的一身，再也紧张不过的神情，只这一瞬相视，却如救赎一般，将她从那个恍惚不可得的旧梦里，拽回今夕光景。
她不再多言，只摇了摇头，竟然毫不追究眼前人方才失态的责备，只抱住了他，口鼻闷在少年湿透的前襟，声也跟着含混：“回客栈吧。我看这雨，今日是不会停了。”
乌云遮遍的夜，漏不下半分月光。只剩下街头巷尾，那错落的一两盏还未被雨浇熄的灯火，疏疏照着回途。散落着光的碎雨，如依稀的磷火，顷刻而起，顷刻而灭，仿佛整座县城，都只是这十八年浮华里的一场梦……
身旁的少年却只急着赶路，生怕她再淋湿一点，脚步也变得急急匆匆，回到客栈房里，顺手解了外衫扔上屏风挂着，转头见她仍旧愣着，即刻蹙了眉头：“你就不怕病了？”
“都湿成这样，”沈丹青眼珠一抬，把手一抓头顶乱髻，撇撇嘴道，“光换衣裳有什么用？得洗个澡才……”
话到一半，她忽然噤声，水一般的眸子倏忽盯住了站在面前的他，抿紧了唇。
“是要我回避吗？”陆回风满脸困惑，显然摸不着头脑，“可又不是没看过。”
“哦……那就随你吧。”沈丹青说着话音便低了下去，踱去屏风之后解起了衣裳。
她全然没有反驳，也无半点恼色，如此反常之举，反倒使他心悬了起来，也不敢多吭声，径自便出了客房，去找伙计要热水，一通忙碌之下，提回水后，给她沐浴的木桶调试好温度，便自背身走开，忽又听见一声：“喂。”
“要不要一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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