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飘萍无根 我送你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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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州城的夜，比白日里还要冷清，远方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渐也止了声息。唯有萧瑟的风，幽咽着穿过无人的街巷，嘶声作响。
一面土墙背后，倏忽探出两个脑袋。
“那小二说的，是在这吗？”沈丹青眨了眨眼，目光滴溜溜扫视周围一圈，警惕地皱了皱眉，“瞧着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夸大其词。哪里来的土匪，竟然如此嚣张，把城里的大夫都给抓了，还闹到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插手……”
“你不是说过，先前在坊州那次，你也差点报官么？”陆回风说着，嗓音又低了几许，“只怕不是寻常土匪，而是别有用心的江湖人。”
沈丹青听到这话，“蹭”地抬起了头，正对上某人从他脑袋上方低垂下来的视线，大眼瞪着小眼，半晌都不说话。
“你都知道啊？”沈丹青一吐舌头，“赔钱。”
陆回风却破天荒地没有回嘴，看着她一双明眸里闪烁的月影，只越发觉得动人，不觉弯了唇角
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嘈杂，不约而同扭头，只瞧见街角对面一条月光照不到的巷子口，飞快窜出几个人影，一阵交头接耳，又如见不得天日的鬼魅一般，飞快散开，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是他们么？”沈丹青信手一指，拉住陆回风道，“跟去看看！”
月华疏冷，照亮沿街高低错落的空屋。少女一袭素衫，提裙疾奔。仓促跑过的路，无数双脚紧跟落下，影子里夹着凌乱的刀光，霍霍闪动。
她一手扶着老墙，跌跌撞撞拐了个弯，忽闻后方劲风大作，霍然抬首，却见一抹寒光已在头顶，一时紧蜷五指，下意识退后，身后却被一片刀光笼盖，脚步周围，已无半点间隙。
千钧一发之际，风中传来啸响，一柄长剑打着飞旋破空而来，径自击中那挥刀之人脉门，连人带刀一同飞了出去，重重撞上矮墙，一声惨叫滚地，活像个被踢翻了的沙袋。
旋即一道人影掠至，稳稳将那长剑接在手中，一记空翻落地。一袭白衣肃立，剑身雪亮，映出一干小卒惊慌失措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爷爷的事！”众人叫骂着蜂拥而上，却无一人越得过那一抹寒芒，不过三五来回，便都落败，捂着流血的伤口四散奔逃，转眼不见了影。
来人手中画影长剑归鞘，缓缓回过了身。
那少女退开半步，这才看清来人面容，一时愕然：“你是……陆少侠？”
“阿蘅？你怎么会在这儿？”后方一抹穿着粉白衫裙的清影奔至，正是沈丹青。她在陆回风身旁站定，仔细打量她片刻，忽有所悟，“难道，是为了找你上回对我说过的那位神医？”
陆回风听了这话，眉心一蹙，当即转向沈丹青，投来疑惑的目光。沈丹青却一眨眼，不着痕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上前拉过洛苏蘅的手，温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们失散了。”
檐顶夜风轻拂，吹皱瓦上月光，暗藏在阴影里的血腥气息，也在回往城南的一路，逐渐淡去。
“上回你们走后，柳姐姐气结成疾，处置李千山之事，只能暂时搁置。”客栈客房，顶灯辉映之下，洛苏蘅从沈丹青手里接过茶水，小抿一口，方继续说道，“可是盈盈不忍心，趁着寨里照看伤员的工夫，放走了他，自己也跟着离开了寨子。”
“他们都是同门，发生这么多事，心里就没有芥蒂吗？”沈丹青问道。
“许是有的。可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许义的伤。”洛苏蘅继续说道，“我同映棠与柳姐姐带着人，一路找寻神医下落至此，却意外撞上戮天盟的人，在此大肆屠戮，还抓了城中的医师，给他们炼制一种叫做化神丹的药物，据说那药方，正是源自北斗。”
“化神丹？”沈丹青一听这话，几乎下意识看向陆回风，却见他也朝她望了过来，目光一瞬交视，似都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玉玑山的时候，楚掌门她们，抓到了几个白鸿野的手下，”沈丹青仔细回想一番，忽有所悟，“所以，当初那厮千方百计也要上山灭口，其实就是为了掩盖这个消息？孤月山庄惨遭灭门，原是为了此物……”
“或许就是那时候，他便与贺斐之有了联络，”陆回风说着，不经意叹了口气，“还是大意了。”
“你们说的那个贺斐之，如今就在城中，且同他的手下，都已用过这化神丹，武功精进非常，”洛苏蘅正色道，“山海派也已派了人手前来捉拿，反倒着了他的道，如今生死不明，柳姐姐和映棠去寻许义，也不知有没有会合。我若不是遇到你们，只怕如今，也……”
“山海派也来人了？”沈丹青微微一愣，“是谁？雪柔吗？”
洛苏蘅略一颔首：“她上回去帮我们探查消息，还说遇到一位姓应的师兄，应是掌门弟子，至于后来如何我便不知道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抓去的？”久未发话的陆回风终于开口，疑惑问道，“又是为何与他们失散？”
“我……”洛苏蘅略一迟疑，适才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所用的那化神丹，究竟有何破解之法，所以故意暴露自己，让他们抓了去。”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陆回风脱口而出。
他上回在无双寨才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对于洛苏蘅此人，几乎可以算是毫无印象。但鉴于某师姐弟二人的行事作风，对这两人的同党全无好感，因而言辞出口，全不考虑对方如何作想，半点也不斟酌。
倒是洛苏蘅，听了这刺人的话，神情竟然没有半点变化，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略一点头。
陆回风顿觉匪夷所思。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洛苏蘅道，“只有设法查清那药物的弱点，才能想出法子对付他们。我到底是个医师，总不能在这时临阵退缩。”
“可你现在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就算得了消息，又当如何告知？”沈丹青问道。
“这我倒不曾想过。”洛苏蘅说得分外平静，似乎对于自己贸然行动的反思自责，都无分毫，“不过好在，此心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手，亮出一直藏在袖里的那件物事，昏黄火光之下，一只青花色玲珑瓷制的玉壶春瓶，安然躺在她的掌心。
巴掌大小的瓶身内，镂空雕花透明的釉色下，一颗颗青绿色的药丸隐约可见。
“他们为了药方不泄露出去，特地拆散，分成多处药庐，分批炼制，想要得到完整的丹方，就得知道其他几处在哪。”洛苏蘅说着攥起药瓶，又继续说道，“不过，倒是同被抓去的一位大叔，去年灾后时疫，曾与叶前辈一同救治病患，似乎听说，他正打算往川陕四路一带去。”
“那岂不是又要从这赶往蜀地？你们打算怎么去？”沈丹青说着眼珠一转，忽地想起与之就近身在成都府的管伯等人，然转念一想，母亲让她寻此人时，特地嘱咐不要暴露身份，那暗桩中的人必然也无法动用，只得叹了口气。
“原有马车随行，至少得先找到柳姐姐她们，才能动身。”洛苏蘅说完，忽似想到什么，略一凝眉，道，“只不过，临行之前，还得先把话问清楚，再寻一位画师。”
沈丹青听了这话，眼前一亮，没有多想已掏出了怀中画本，在她眼前一晃。
——
夜色下的高墙，连着成片的屋宇，尽数沉入阴影，远远望去，只余一片浓重墨色。
被云遮了的月，只剩极淡的一缕光，照着纷乱散来的敌人身影，不时响起一两声尖锐的叫嚣，刺破夜的寂。
秦雪柔拉着应不染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头，踏随一地月光，躲入一面矮墙后。
身旁人的唇角，一滴鲜血静静流淌，本就失了血色的脸在月光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
“短短几月不见，没想到那贺斐之竟已疯狂至此，枉我爹还向掌门求情，说要留他一命。”秦雪柔说着这话，察觉身旁应不染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滑了下去，便往上拉了拉，才刚说完这话，便觉身旁人的腰身弯了下去，闷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师兄！”她瞳孔一缩，当即扶着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眼中紧张之色溢于言表，“你……你又何必帮我挡那一掌？你明知道我……”
“你总是仗着幼时根基，与人交手，从不躲闪……”应不染眼睑微微打着颤，“可司徒长老，为你外貌之故，早早迫你免了锻身，身罩不坚……遇上高深内力，也依旧抗不住。”
“他靠着药物，已今非昔比，若真让你生受那一掌，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都是我的命数，”秦雪柔两眼黯然失色，“或许对于父亲而言，没有我这个女儿，反能让他抬得起头。”
“既是这般，你为何还要听他的话？”应不染虽已力竭，唯独这一句话，咬字分外清晰。秦雪柔一时犹疑，将将收回的手，忽地被他握住。
“师兄？”
他却紧扣她手腕，翻了过来，露出空空如也的一截手腕，一双瞳仁雪亮，直视她双目，正色问道。
“我送你的手环，你丢去哪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