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余烬 你得先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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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里的树都蔫着，烈阳焦炙，晒得万物都失了生机。
汝州城郊泥土路旁，磨刀剪的小摊上，一应铁具被日头晒得发烫。摊主抬头一瞥，皱着眉头，把手遮了遮眼，犹豫着站起身来，忽见摊上投下一道灰蒙蒙的人影，尤其头顶的斗笠，将来人大半张脸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那棱角分明的下颌，一圈密密麻麻未修饰的胡渣，显得颇为潦草。
“老板，”那人伸出了手，拿起摊上一块轻便小巧的带孔的方形砺石掂了掂，往摊主眼前一递，“这个多少钱？”
“本来该卖十文，就当开张，算你八文。”小贩见他那身洗旧发白的裋褐短衫，袖口都已翻起了毛边，索性也不叫价，随便一摆手道。
“那就多谢了。”那人笑着放下铜钱，收了砺石便走，转身之际，腰间佩剑不经意蹭到摊位边缘，发出细微的一声。
小贩好奇抬头，却忽地发现，那人随身的佩剑，虽无多余雕饰，却分明是把精工打铸的神兵，与他一身落拓行头，竟毫不相称，不觉一愣。然等回过神来，只晃眼的功夫，那头戴斗笠的男人，便已不见了踪迹。
“真是怪了……”他随口说着低头，继续收拾摊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那一应繁琐物事，都拖去了树荫底下。
却在这时，耳边伴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传来一声少女焦灼的问话：
“小哥，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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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森的日头晒化了云，疏朗的晴空，也在日光反照下变得一片白，几乎看不出碧色。
汝州城西偏僻处，一条长巷尽头，废弃的医馆后院里。重重瓦檐交叠，遮蔽了天光。最深处的那幢屋里，窗绊生了锈迹，嘎吱开了一条细缝，不时飘出一阵阵淡绿色的烟，当中夹杂着一股浓腥的药味，颇为刺鼻。
昏暗的屋内，密密麻麻摆着一排药炉，火光明明灭灭，照亮那些十数名守在药炉前的医师面容，当中人等，大多眼圈发黑，面色蜡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唯有角落里的素衫少女，形容相对齐整，只默默蹲在药炉旁，往里添着柴火，嗅着炉中不断散发出的药腥味，神色渐渐凝重。
屋外烈日灼灼，屋内亦被炉火熏得一片滚烫，几个负责看守的戮天盟门人，一个个抖着衣襟朝内张望，不时咒骂两声。
“还不快点！”一领头的看守进门，见一老者脚步踉跄着，当即跨上前来，冲他背后狠狠抽下一鞭，当场将人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还敢偷懒？咱们头儿还等着送药过去，一个个的，都活腻了不成？”说完这话，又是狠狠一抽，老者惨叫出声，本能翻滚挣扎，却撞上了一旁的药炉。
只听噌的一声，老者衣角蹿起火苗，旁边几人见了，纷纷惨叫着抱头鼠窜，惊动门外剩下的看守都围拢而来，对着几人拳打脚踢，一时惨叫连连，响彻整间屋子。
唯独那素衫少女飞奔而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扯下身旁一人外袍，裹了一把泥土，朝那老者身上着火处盖下，胡乱拍打几下，不一会儿，便见那衣裳底下窜起一道白烟，显是火已灭了。
可那挨打的老者，已是满脸的鲜血，颤巍巍支撑着试图起身，却又栽了下去。
看守再次扬起了鞭子，可低头一瞧，看着张开双臂，挡住老者的少女，以及满地乱爬的男人们，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蔑一挑，捏着鞭子的手，竟然放了下来。
“都给我老实点，”那厮冷声喝道，“干好你们的活，别想着偷懒耍滑。前面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你们可都瞧见了，再跟老子耍花招——嘿嘿，走着瞧！”
说着便一摆手，回头指挥那些看守退出这间热浪翻滚的屋子，顺手带上了门，在外围了一圈。
“真是造孽啊……”一刚挨完打的年轻医师捂着被打肿的脸，颤颤巍巍爬了起来。一旁素衫少女也蹲了身，搀扶着那老者坐起，掏出袖中手帕，给他拭去脸上的血。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人说着这话，两眼淌下热泪，忍不住地直摇头道，“老夫这一生行医济世，从未行差踏错，怎的到了老来还要受这等罪？真是造孽……造孽啊……”
“您没有做错，错的都是那些贼人，”素衫少女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他们这般急功近利，为求武功精进如此不择手段，绝不会有好下场。”
“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另一中年男子用衣袖擦着脸上的灰，唉声叹了口气，护士想到什么，扭头冲她问道，“小姑娘好高的胆识，刚才那么多人都敢往前冲，你叫什么名字？”
“洛苏蘅。”
“洛城风日美，秋色满蘅皋。”另一男子感慨，“好名字啊。”
“过奖，”洛苏蘅略一颔首，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不用太害怕，他们要的丹药，每日十炉便有九炉炼不成，出产极少，又得每日续药服食，断断不能停了。可如今城里的医师，都被他们抓到这来，杀得只剩我们几个，再继续动粗，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中年男人感慨，“要是真让他们找到那人，补齐药中所缺，我们这些个庸人，岂非都得做刀下鬼？”
“那人？”洛苏蘅听了这话，眼前一亮，“莫非你们说的，是那位叶神医？难道他还在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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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暗巷里的腌臜糟气虽飘不到城东，却因着先前戮天盟那一帮杂碎大肆抓人的举动，着实影响了人心，以致到了午后，近日昳的时分，街头巷尾也见不着几个行客，乃至城门前后，也总时不时的有人抱着行囊往外奔，像赶集似的。
沈丹青拉着陆回风的手，一路牵马进城，瞧着这般情形，不禁起了好奇，冲他一努嘴道：“你说这汝州的人，怎么个个都是急性子，好像都急着要去办什么事，一阵风似的，撞着人也不道歉。”
陆回风只是摇头，心里却莫名感到些许不安，牵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二人进城找了家客栈住下，订好客房，又到楼下大堂叫了些点心茶水，坐下休息。座位正靠着窗，沈丹青随意一瞥窗外，瞧着偶然经过街上的都是些老弱之人，实在没几个养眼的，目光不经意又转了回来，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陆回风，突然皱起眉头，盯住他左脸颊新愈的疤痕。
陆回风见她这副模样，也生了疑惑：“我脸上有东西？”
沈丹青却叹了口气：“你当真不试试我带出来的药吗？”
陆回风飞快摇头，沉吟片刻方道：“那慕容白的东西，还是扔了吧。”
“那药又不是他研制的，当是叶前辈的方子，”沈丹青说着，指指自己脸上曾被发簪戳破之处，一抚光洁如新，“我不也用了么？好的可快了。”
陆回风皱了皱眉，眼中疑惑更甚。
“你还没看出来吗？”沈丹青耐心解释，“那日我娘就是看到医书残卷后才提起那位神医的名字，说明它的主人应是此人，而非慕容白。”
“可它的确是在慕容白的手里，”陆回风仍有顾虑，“如此重要之物，总不会轻而易举交给一个外人。同那种货色有交情，能是什么好人？”
“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沈丹青仔细想了想道，“但若真是这般，母亲肯定不会让我去冒险。说不定……此事背后还有其他缘由，只是不方便告诉我们？”
她说着莞尔，拉过他的手，轻轻一摇，仍旧微笑道：“你就放心好了。她没有跟着一块来，便说明此行没有危险，只要遵照她的嘱咐行事即可，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陆回风听了这话，显是想到了什么，眼睫微微一动，目光不经意便转去了别处，口中叹道：“是啊，都陪你在汉川县住了半个多月，要真有什么麻烦，也不差多跑这趟。”
沈丹青见他一副颇有感触的模样，不由抿嘴，低头偷偷笑了出来。陆回风显有察觉，却故意不看她，那神情却分明像是憋了话在心里，强忍了好半天，方回转目光，直视她问道：“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没那么下流吧？她这么小心防备着，我是不是也该多找机会，好好在她面前表现？免得她不放心把你交给我……”
“傻瓜。”沈丹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他这惴惴不安不安的模样，实在可爱，一手掐上他脸颊，捏了捏道，“你要表现的地方还多着呢，讨好我娘之前，先得把我哄好才算数。”
她笑意盈盈，恰逢伙计端上茶点，这才收回了手。那伙计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瞥见陆回风随意搁在桌角的佩剑，瞳孔急剧一缩，忽地便紧张了起来，慌慌张张放下茶点便要逃走。
“这是干什么？”沈丹青疑惑不已，“我们又不吃人。”
陆回风也察觉了异样，眸光微微一沉，即刻拽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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