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飞尘 我已仁至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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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寨里，亦成一片血海。
小木屋外，喊杀震天，连同屋内门窗，都跟着这无休止的震颤哐当作响。洛苏蘅在沈丹青的帮助下，十分仓促地扶起榻上许义，顺手扯过一件衣裳给他披在身上，眼色凝重无光，显然已没了主意。
沈丹青眉心一紧，当即转身奔至门边，往外望去，只见院里院外，无数黑压压的人头正如决堤的洪流一般涌入寨子，原本围城一圈的篱笆墙，已然在他们脚下碾得粉碎，无数狰狞的脸孔和他们手腕上的黑色火焰刺青几乎扭曲成了一体，不住混入人潮，同寨中本就少得可怜的弟子们斗成一团，转眼便被冲天的血光模糊了视线。
“怎会如此？”洛苏蘅扶着许义，跟至她身后，话中担忧不言而喻，“从前十多年都不曾被人闯入，怎的今日突然便成这般……”
如此疑问，并不止她一人有。
映棠一记挑刀震退当先二人，冲着领头那个头戴黑色面具的男人喊道：“你们这些魔头，当年灭我师门，今日又闯山寨，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不可？”
戴着面具的男人并未立刻答话，手底长剑起落，一少年弟子，已然毙命于他剑下。他冷笑出声，话音尖锐刺耳如同刀片：“你们这些龙荒余孽，侥幸活到现在，竟也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图谋复仇？趁着我们少主倏忽，火烧地宫，不杀你们？难道还留着下饭不成？”
言罢，一记挺剑刺落，直冲映棠心口，周遭劲风涌动，尖锐如芒刺，直剐得少女衣袖随之碎裂，一个旋身闪避，连退数步，方得勉强避开。
一旁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见状纷纷围拢，挥刀相帮。
“你别胡说八道！”映棠一时怒极，刚一站定脚步，便驳斥回去，“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休养生息，根本从未与你等起过冲突！既然非要为难，又何须找这些莫须有的借口？战个痛快便是！”说着，当即飞身跳步，两手合握刀柄，纵力劈下。
沈丹青仍站在原地，远远听见这番模糊的对话，不觉蹙了蹙眉。
那戴面具的男人提及之事，她似乎不久以前，便已从秋筠等人口中听过……火烧地宫，又是循着水痕的行迹，莫非……就是去年李千山借着七星大典的机会，引得水痕现身，又暗中跟随找去连碧心的地宫，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她忽而明白这当中前因后果，几乎下意识的，不顾洛苏蘅阻拦奔下台阶，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向谁说。
而此同时，一把砍刀劈至，堪堪悬在她头顶，却又倏地收住。
那拿刀的丑东西还特地凑近，仔细瞧了他一眼，嘴里骂了声活见鬼，又转去了别处，继续攻向映棠等人。
沈丹青一时懵住，然而下一刻，一股极为刚猛的劲风，已然裹挟劲风，直逼她面门而来。
她大惊失色，只觉这股剑意，比起从前所遇的任何一次袭击，都要寒冽，根本躲无可躲，却在这时，耳边嗡声炸响，一把长逾三尺的大砍刀横截而至，无比精准地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长剑末梢，离她眉心仅余毫厘之距，周遭呼啸的劲气，震得她额前碎发乱飞，而那差点杀了她的混蛋，正是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身材虽不算短小，比例却是奇差无比，甚至上半边身子，比他两条腿还更长一些，根本看不出有多高，脸上带着面具，唯有眸子里那阴狠刁钻的狰狞，能够看得出来，绝不是个好鸟。
“这人可杀不得，”一旁拿刀拦他的男人狞笑，“咱们少主捧在心尖上的人，你敢动他，这波投名状，也就别指望白尊使收下了。”
“去你娘的杀不得。”男人尖锐的叫嚣震得她耳膜刺痛，“哪门子的少主，能瞧上这种货色？”
这般口吻，分明是已恼羞成怒。沈丹青踉跄退后，却忽然觉得那面具后的声音似有几分耳熟，一个许久未提的名字到了嗓子眼里，已然呼之欲出。
偏偏这一刻，满身伤口的映棠已然一记空翻，飞身掠至她身后，冷声质问：“你与魔教有染？”
沈丹青温声大惊，当即回头。
“这些人是你引来的，对是不对？”映棠怒不可遏，眼中似有烈火在烧。沈丹青被她问得语塞，一时举目望去，瞧着遍地尸首之中，不少都是寨中弟子，心也顿时没了底，竟然无从回答她的话。
“混账！”映棠已被怒气冲昏头脑，当即爆发出一声悲鸣，举刀朝她劈来。沈丹青见了，拔腿就跑，却在慌乱之中，被一具尸首横在地上的胳膊绊住，顿失重心跌扑栽倒，身后凛冽刀锋，已然斩向她头顶——
“哐当！”
千钧一发之际，风中一声锐响疾至，原是一柄飞刀划破长空，铿然撞偏堪堪斩向她的刀锋，紧接一道清影掠至，一把拉起沈丹青胳膊，一个流利的旋身，已然退至一旁。
沈丹青几乎快被吓傻，怔怔抬起头来，望见的却是一张她全然想不到的脸孔，当场惊住：“萧……萧不凡？”
“沈姐姐你没事吧？”萧元初紧跟掠至，同着兄长一道护住了她。
再抬头望，原本寨门的那端，大批人手涌入，尽是兄弟二人随行的手下，后排马蹄阵阵，扬起漫天飞沙，气势汹涌如龙，显然不比戮天盟的人手少。混杂在这些人群之中的，还有先前未归的那两名寨中弟子，以及落在闲云山庄手里的苗盈盈等人。
戮天盟下一干人等见此情形，显然都愣了一愣，片刻回过神来，好几名黑衣人都已葬身来人刀下。领头那戴面具的男人见状，挽剑的动作显而易见一滞，当即踢出一名手下挡下致命一刀，转身飞掠而去。
沈丹青眼尖瞧见，当即喊道：“抓住他！他是贺斐之！山海派的叛徒！”
萧不凡闻言，眉心骤紧，当即振臂抛出一枚飞刀，却被贺斐之一剑打偏，堪堪擦过面具一角，将之震碎，那张恬不知耻的大脸，顿时曝露于人前，却只一个飞身，纵步遁入山中，竟是谁也追不上的快。
沈丹青不禁生疑：他轻功怎的精进如此之快？
仿佛变了个人。
至此一刻，她已全然窥破当中前因后果。贺斐之素来品行不端，又喜钻营，既在同门面前被人拆穿，心中定对她与陆回风，甚或秦雪柔等人都有怀恨，便借着长老堂弟子的身份之便，探听到了陆回风的身世，以此为投名状，转向戮天盟门下。
今日大肆屠戮之举，定然也是为了邀功，在白鸿野等人面前博个眼热。
那帮虾兵蟹将没了领头人，当即乱了阵脚，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被萧不凡带来的人手杀了个片甲不留。
周天夜色已浓，暮光之下，山寨小院里，已然看不出半点泥土的颜色，只有无尽的血泊和一地尸首残肢，惨不忍睹。
寨中大半弟子，都已折损在了这其中，除去跟着苗盈盈一道回来的那五人，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满身是血，手足无措，站在这尸山血海中，目光已然呆滞。
唯有映棠眼底，尽被纵横的血丝所染，僵直着身子，低头沉默片刻，忽然便朝沈丹青冲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萧元初两条手臂一抻，直接摆开一个“大”字，挡在沈丹青跟前。
“她与魔教有染，你们闲云山庄，好歹也是当今江湖，有头有脸的门派，竟也要包庇她？”
映棠的话，字字泣血。沈丹青听在耳中，只越发觉得不忍，下意识别开了脸。
萧不凡却往前走了一步，拦在二人中间，淡声问道：“所以姑娘觉得，此番魔教攻寨，是因她所致？”
“难道不是吗！”
萧不凡却未回答她的话，只是转向苗盈盈，冷然开口：“苗姑娘，你说呢？”
映棠听闻此言，当即怔住，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苗盈盈。
“是……是因为我……”苗盈盈颤声开口，两眼泪已决堤，全然不敢直视映棠的脸，“这半年多来，魔教中人不知为何，一直都在搜寻我们的下落，此番带人回来，师姐再三交代，让我务必隐瞒行踪，尽力劝服沈姑娘与我们回来，可我为图省事，确也不能完全尽信她的为人，便忽略了此着，只想把她绑了回来了事，却不想越弄越糟，直到不可收场，所以……”
“所以我才自作主张，给你们传了书信，却没想到因此，竟把魔教的人，一同引了过来……”
“你说什么？”映棠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好在另一少年抢至，一把扶住了她。
“师姐，你怎么这么糊涂！”
寨中人等，一片喑哑无言，望着一地残景，陆续呜咽出声，后方小木屋门前，在洛苏蘅的搀扶下，正艰难走出门来的许义，听见这一番话，亦两眼翻白，倒头晕厥过去。
萧元初眼中不满犹在：“说了半天，都是你们自己惹是生非，才引来这些祸端，要不是我和二哥跑这一趟，这里会成什么样，只怕还不知道呢。”
“阿初，你少说两句。”萧不凡沉声喝止。
沈丹青脑中一片混沌，不自觉抬眸，展望四周，只见浓夜之下，群山莽莽苍苍，少的可怜的草与树，全都淹没在那高低起伏的岩石丛中，黑的黑，灰的灰。
唯有一地血泊，那醒目的猩红，成了唯一的，最狰狞的色彩。
“万事皆有因果，我等所行，已是仁至义尽。”萧不凡眼色沉晦，不知联想到了何时事，说完这话，便自转过身去，“告辞。”
一旁萧元初也跟着点头，拉上沈丹青的胳膊，便待离开，才刚迈出两步，便被她用力挣脱，一时疑惑回头：“沈姐姐？”
“事情到这，难道就算完了么？”沈丹青说着抬眼，正对上兄弟二人齐齐望来的目光，一贯清明的眸子，不觉凝了几分哀色，更多的却是笃定，“我要在这儿等着，亲眼看他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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