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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沽 ...

  •   “啊——”
      空谷中似是传来一阵凉风,沈梅和凌伏以听见许阿瞿这一声惨叫,连忙在另一边出声询问。
      “怎么了,阿瞿?!”
      “阿瞿,你还在吗?”
      许阿瞿此刻腿软的不行,正扶着墙壁大口的喘着气。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他慢慢的坐在地上,用有些颤栗的声音回应:“我没事,这有个镜子,我还以为我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呢。”
      “行吧,你这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凌伏以摸着一侧凹凸不平的石壁,寻找离许阿瞿稍近一些的位置,“你看看那镜子有什么奇怪的吗,我和沈梅这边好像都没有。”
      闻言,沈梅倏然道:“阿瞿,我和阿以这里都没有东西,那镜子估计也有些古怪,你还是先不懂为好,我和阿以现在去找你。”
      许阿瞿应了声好,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凌伏以和沈梅发现自己的前面都是丝路,便不再耽搁立即朝许阿瞿所在方向赶去。
      方才看到镜子里的人,着实给许阿瞿吓了一跳,可能是因为害怕,此刻他眉心的朱砂痣正冒着红光,在镜子里乍一看就如淬了血一般的,也怨不得许阿瞿当时害怕。
      掌心的小火苗映在脸侧,有些兴奋的跳动着。
      这山洞的墙壁摸起来好像也不是多厚,他甚至能听见沈梅和凌伏以两个人走动的脚步声。他百无聊赖的扣着身下的小石子,延伸有意躲闪,不想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神兽叫啥来着,对,烛隆,在那么黑的地方放镜子吓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三个甬道只放一个,谁胆小吓谁是吧,真是不讲武德!
      “阿瞿!阿瞿!”
      太好了,是凌伏以和沈梅在唤他。
      许阿瞿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张口答应,一只惨白森然的手从镜子中陡然伸出,捂住了许阿瞿的口鼻,许阿瞿只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触到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有点像——人的脸!
      所有话语都被尽数压在喉间,他刚要侧脸去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还未来得及,眼前就一片昏黑失去了意识,然后被这东西给拖进了镜子。
      镜子泛起阵阵涟漪,顷刻间将一切都吞噬殆尽,最终归于平静,如无风水面,无波无痕。
      “奇怪,”凌伏以跟沈梅一前一后来到镜子面前,“我明明刚才还听见阿瞿的脚步声呢?”
      沈梅踱步,眯着眼看了片刻。
      此刻的镜子映着两人青色的身影,罩着烫金彩绘金属框,看上去与一般的镜子毫无二致。
      沈梅微蹙眉,对这镜子扬了扬下巴道:“阿瞿被这镜子吸进去了。”
      “什么!”凌伏以一把抱住镜子,伸出一只手试图从这里边拽出些什么。但是此刻的凌伏以只能触到黄铜镜细腻光滑的纹理。
      沈梅摇摇头,轻叹出一口气,把凌伏以从镜子身上拉到自己身边来。
      凌伏以退在沈梅身后,摩拳擦掌,正准备在沈梅用武力把这镜子打碎时好助他一臂之力。谁知沈梅轻咳了两声说:“要么你把许阿瞿放出来,要么让我们也进去,否则你就别想完整的活到下一刻钟了。”
      凌伏以:“……”
      不消多时,原先平静无痕的镜面开始由中心泛起荡漾水波,沈梅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呆望的凌伏以,伸手牵他,两人齐齐迈进镜子里面。
      镜子本身也只是个障眼法,实际这应该是那位神兽设下的结界。
      这里面是长长的甬道,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行走在一片漆黑之中,凌伏以不自觉的往沈梅身边蹭了蹭。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沈梅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稍稍加了几分力。
      凌伏以本想在掌心点一团火苗,但是自己的法术在这里却根本施展不出来。努力了半天,除了掌心有点暖和,一点光亮也没见到。
      凌伏以有些沮丧,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弱的连个小火苗都弄不出来了吗!
      漆黑中,沈梅揉了揉凌伏以的发顶,算是慰藉。
      “这个结界被施了抑制灵力的术法,”沈梅解释道,“你的灵力等出去就恢复正常了。”
      两人沿着这段路一直往前走,周遭越走越逼仄,最初还能容纳两人肩并肩而行的道路到后来只能一人通过,不过还好,前面能看见一点光。
      路的尽头是一片雪白,还有些零碎的雪花从外面飞扬进了洞口。
      凌伏以还没出去就先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禁感慨,人生前还是不能做太多坏事,不然等死了以后还要遭受寒冷的侵袭。
      沈梅率先俯身出去,凌伏以借着沈梅的手也从里面钻了出去。
      冰凉的雪花飘在凌伏以的面上,还有些进了他的嘴里,凉丝丝的。
      已经到了烛隆的地盘,许阿瞿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这天寒地冻的,还是尽早找到这孩子然后离开比较好。
      “还是先找阿瞿吧,”沈梅在两人身上罩上防寒的结界,为凌伏以掸去肩上的雪花,“烛隆那边估计要先缓一缓了。”
      凌伏以点点头,握住沈梅的手。
      他记得,以前冬天,沈梅的手从来都没热过,现在摸上去,还是没什么暖意。他把沈梅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呵了几口热气想让沈梅的手不再那么冰凉。
      暖着暖着,眼看凌伏以自己的手都变得有些凉了,沈梅将手抽回。
      “好了,没关系的,我不会冷,”沈梅用手背贴了一下凌伏以微凉的脸颊,“已经暖了,你再试一下。”
      其实也只是比他的脸暖了那么一点。
      凌伏以的手现在跟沈梅手上的温度相差不多,他突然想起来,以前聂试灯在他手冷的时候都是让他把手放在咯吱窝里暖的。他灵机一动,有样学样的架起两条胳膊兴致勃勃的看他,说:“欸,沈梅,我娘以前说了,这胳膊底下是最暖和的,你要不要把手放我这里!“
      “……”
      沈梅偏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在凌伏以看不见的地方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最终还是谢绝了凌伏以的好意。
      ***
      雪还在下,地上有两处脚印一直蔓延到远处的雪山脚下。
      其中一个是许阿瞿的自不必说,另一个脚印有些奇特,爪子颀长,有些像某种兽类的脚。
      二人跟随着脚印来到雪山脚下,然后剩下的脚印就在此处消失了。
      “这两人该不会是飞起来了吧,”凌伏以抬头看向面前直冲云霄的雪山,喃喃道,“估计真是,毕竟这里的神兽好像真的是龙。”
      凌伏以这边说着,沈梅那里就已经开始起势,他朝后退了两步站在沈梅的身边。
      冰雪之间,沈梅玉身而立,衣袂翩飞,掌心开合之间一朵巨大的浅粉梅花掷出掌心,凌伏以迫不及待的蹦了上去。接着,他朝沈梅伸手,沈梅就着他的手也立与梅花上。
      向着雪山山顶,两人凌空前行。
      凌伏以在梅花上轻轻跺了两脚,牵着沈梅的手晃了晃说:“沈梅,这花真好看,还能载人,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沈梅揉了两下凌伏以的手,说道,“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我教你。”
      说到“以后”两个字的时候,沈梅顿了一下。但是凌伏以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照例在旁边兴高采烈的看他。
      以后,以后,多好的词。
      凌伏以幼时不爱去学堂,也不喜欢看那些聱牙诘曲,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在稍稍认识了几个字以后就开始看一些话本子,当时的聂试灯和江阁悬两夫妇想着反正这样还能多识几个字,也就随他去了。
      话本子里说那些修仙的经常会御剑在天空中飞行,年少的凌伏以也学着书上的步骤,气沉丹田,骑着自己家的扫帚从很高的山坡上面一路跑下来最后猛的一跳感受那只一瞬的凌空。
      虽然说起来有些幼稚,但是每每想起来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那时候多好啊,有爹和娘,后来还有沈梅。
      现在……只有沈梅了……
      天地苍茫,雪白一片,大雪如同衾被中的棉絮被人撕碎,纷纷扬扬的覆盖在不见一人的大地上。
      来到山顶,一处亭子四角翻飞毅然映入眼帘。
      四根漆红珠子旁连着可容纳两三人的大理石坐台,一个黑影坐在柱子旁。
      最初隔得远,只能看作黑黢黢的一团,后来凑近,才发现对面这黑影乃是龙首人身,此刻正懒散的伸出猿臂搭在一旁石砌的围栏,头上的两只角有些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旁。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沽有些懒怠的偏了偏头,不经意的将视线挪到沈梅和凌伏以身上,看着他们在亭子旁边落定,从偌大的梅花上下来。
      “来找那个小孩。”沽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龙角说道。
      沈梅来到沽面前说道:“是,那孩子叫许阿瞿,非是这里的魂灵,麻烦阁下把他还于我们。”
      沽在旁边缓慢的点了两下头,表示听到了。他看了沈梅半响,说:“不急,这孩子冻不着,现在应该睡的好好的。”
      凌伏以看见沽的视线一直在沈梅身上,有些警惕的站在沈梅的前面阻挡了沽在沈梅身上的逡巡。
      沽看着凌伏以的动作,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道:有意思。
      他拢了衣袖,终于是舍得站起来了,他与凌伏以身形相仿,两人四目相对,凌伏以倒是一改往日的轻佻,针锋相对之间不落下风。
      离的有些近,凌伏以甚至能看见沽从鬓角的发之间蔓延到脸上的乌黑鳞片。
      凌伏以眼睛一下不眨,生怕自己被比下去。心里却是早就骂声一片:这死变态,离那么近干什么,再近一点就要蹭到我鼻子了!
      “好了,”沈梅率先把凌伏以揽到自己身边,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说,“我们先去找阿瞿。”
      凌伏以此刻眼睛酸疼,几乎要流泪,虽然已经到了沈梅身后,最后一刻还是死死盯着沽,一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才用袖子抹了把眼泪。
      沽的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容,他来到沈梅和凌伏以的身后,经过凌伏以的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悄悄告诉你,我可以一直不眨眼。”
      回头半挑了一下眉,示意他们跟上。
      两人跟着沽朝亭子后面走去,顺着台阶一直通往地下。
      沽一把推开台阶尽头的木门,伴着木门凄厉的吱呀声,许阿瞿的声音从里面中气十足的传来:“凌伏以!沈大人!”
      这屋里跟外面仿佛两个世界,刚打开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冰与火双重交替,虽然沈梅和凌伏以身上都罩的有结界,但是凌伏以还是感觉到了温暖。
      半响之后,三人围坐在一堆升起的篝火旁,上面铁架子上的茶正咕嘟的沸腾,把茶壶盖都顶的乱抖。
      沽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示意他们三个随意。
      适才许阿瞿跟凌伏以和沈梅大倒苦水,说沽这东西把他给拉进镜子里,然后怕他冻死还给他放到了这里云云,说幸好他还算有些灵性,不然他就要大骂特骂了!
      沽在旁边将一切都尽收耳里,只是不时的勾勾嘴角,也不言语。
      此刻四人正沉默着,许阿瞿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沽,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抓我干什么?”
      “没什么,比较闲,”沽捏着竹雕蟠松杯把玩,“当时看结界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那里,然后又看你那么胆小,所以想吓唬一下你。”
      许阿瞿:“……”
      什么人呐!还真是闲的。
      许阿瞿没忍住给沽翻了个白眼,好巧不巧此时的沽正皮笑肉不笑的看他。
      做坏事被抓,许阿瞿有些心虚的也喝了一口茶。
      寒暄过后,几人言归正传,沈梅和凌伏以告诉沽他们此次的来意,询问往生剑的下落。
      “怪不得,我在这里几百年都没见到一个人了,还真是头一回那么热闹,”沽正色,说道,“但是我不是烛隆,烛隆是我父亲,他此刻正在闭关。”
      沈梅本想说无妨,你代他打开神器也是一样的。谁知沽话锋陡转道:“而且据我所知,我父亲这里镇守的神器并没有二位所说的往生剑。”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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