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桎梏》湖迟花

55、如果勇气能租借 就倾家荡产

　　木三阳原本就早有打算，尤其在一次又一次看见这群人视频那叫一个鬼哭狼嚎，于是找了一个无论谁都没有行程的周末，在那呆个两三天调整一下状态，在这样魔鬼行程下去是会死的。
　　不过她没有想到，在去沙源的飞机上能看到肖鳕。
　　木三阳对肖鳕并没有什么避讳，准确来说，即使一起合作了舞台，她也对这个人没有一点了解。
　　而且那个舞台播出后，看网上的反响，肖鳕团队的要的效果应该是被自己一手截断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想，肖鳕和她的助理应该都会看自己不爽。
　　事实证明她猜到了一半，肖鳕的助理的确不待见自己，但肖鳕看到她莫名很亢奋。
　　实际上，自从那次合作舞台之后，肖鳕就对木三阳死心塌地起来。
　　多么好看的人，多么动听的歌声！
　　小提琴拉得多么优雅！
　　于是她连夜补完了木三阳的所有物料，正式成为了一名珍爱。
　　“三氧老师，你能再唱一遍那个吗？”
　　“哪个？”
　　“就是那个！”
　　“？”
　　“Dangerously”
　　“……”
　　木三阳一时间分不出她是在嘲讽还是真心。
　　沈瓷找到位置坐下就开始起哄：“喔哦～队长我也想听Dangerously～”
　　乔遥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依然能很快地跟上：“队长我也想听蛋饺肉丝梨～”
　　于是所有人一起像小猪佩奇一样快乐地喊：“我们都想听Dangerously～”
　　甚至等坐车到了赵沐纯家，她们开口的第一句不是好久不见，而是
　　“沐纯姐，你让队长唱Dangerously。”
　　木三阳：“……”
　　这种场景好像似曾相识，不过她相信赵沐纯肯定不会跟她们一起胡来。
　　赵沐纯似乎没太听清：“队长你唱吧，那个丹……什么来着？”
　　“……”
　　余小婷还贴心地给她解释：“就是前几天播的那个什么旅行屋，姐当时唱了一首Dangerously，然后被人脑补成对同节目的男嘉宾唱情歌了哈哈哈哈哈，我们坐飞机的时候刚好碰到姐强音记录的那个同事，她让姐再唱一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三阳恼：“你笑太大声了。”
　　赵沐纯大概懂了，但是似乎又没懂：“强音记录吗？我们看了，电视上有播，旅行屋没看见。”
　　沈瓷：“那个是网络综艺，电视上应该没有。”
　　几个人正说着，木三阳的奶奶从水泥墙后伸出一个脑袋：“崽崽们来啦？怎么不叫我啊。”
　　赵沐纯忙过去把轮椅推出来：“天黑了，怕冷风吹你不舒服。奶奶，还记得她们吗？”
　　奶奶举起手：“记得，这个是……额……月月，这个是……小衷……”
　　好的，全认错了。
　　赵沐纯放她们自己聊天，进里屋拿了七把折叠凳出来，一个一个打开让她们坐，随后又进了灶房，把在锅里保温的绿豆汤拿出来。
　　余小婷感动得要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沐纯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啊啊啊啊啊。”
　　沈瓷抬手就是一下：“别在这里发癫——感觉这个比以前喝的还好喝。”
　　赵沐纯笑着看她们：“可能因为是柴火烧的，会不一样一点。”
　　乔遥心把手里的绿豆汤放下，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沐纯姐，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她全身上下到处翻找。
　　乔遥月：“……怎么看都不可能在你身上吧？”
　　乔遥心挠头：“那我放哪了？”
　　木三阳无语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手指勾着环在乔遥心眼前晃了晃。
　　乔遥心立马接过从凳子上蹦起来：“哦对了，在车上，姐你知道怎么不提醒我。”
　　木三阳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地说：“我好奇你要多久才能想起来。”
　　赵沐纯就站在一边看乔遥心急匆匆地往车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拿小网装着的毛球。
　　乔遥心蹲在地上抠着网袋的绳子，但是她的美甲实在是不足以支撑她的行动。
　　木三阳也蹲下来：“你一边去，我来。”
　　赵沐纯不知道她们是在一种怎样的脑回路下给自己买了一只鸭子。
　　哦，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来着，可能来的路上看见了吧。
　　徐衷：“你去上班的时候，奶奶一个人肯定很无聊的，所以这个鸭子可以陪她。”
　　赵沐纯：“……”
　　其实镇上的学校课很少的，出去最多俩小时就回来了。
　　这边的教育资源实在落后，学校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能支付教师的工资，所以每天的课都很少。
　　余小婷：“本来是想着买只狗狗陪的，还可以赶走坏人，但是怕买到坏狗狗，会很危险，反正小鸭子再怎么危险也不怕，长大了还可以吃。”
　　其实就是自己介意狗，而且总感觉狗能吃的和这一老一小一样多，怕家被吃穷。
　　赵沐纯：“……很有道理。那把小鸭子放出来熟悉一下环境吧，你们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
　　乔遥月：“下午在公交车站吃了那里的面馆，不过我这会又饿了。”
　　赵沐纯：“平时运动量大嘛，很正常的，那我随便做点，一起吃吧。”
　　乔遥心和余小婷已经和小鸭子玩起来了，沈瓷和徐衷站起身，进灶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乔遥月开始和奶奶搭话。
　　“奶奶你中午吃的什么？”
　　“今年没收谷子。”
　　“奶奶，什么谷子？”
　　“对啊，我就说给娃娃织一条新的裤子，她不要嘛，你要不要？”
　　“……毛线裤吗？”
　　“没有的，家里的柴够用的。”
　　“……”
　　木三阳也走进屋里，看见徐衷和沈瓷正摆弄着打火机。
　　赵沐纯正在洗着菜叶：“先点树叶那些，把火烧起来，然后再放粗一点的木头，小心别烧到手——算了，要不我来……”
　　徐衷立马哒咩：“不用，我们可以，沐纯姐你忙你的。”
　　开玩笑，两个人能烧不起一堆火？
　　木三阳就抱臂在旁边看着。
　　老实说这种地方对她而言还是很有新鲜感的，她只在甘霖的描述里听到过这种东西，觉得很特别，但也仅此而已。
　　让她去过这样的日子，那必然不可能。
　　甘霖说，他小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漫山遍野地找干的柴火，然后在做饭的时候在火堆旁边添柴，看树叶烧起来让他觉得很愉快。
　　对于甘霖而言，老家只有过年才回一次，所以这种烧柴火的活计对他而言很有新鲜感。
　　就像对于木三阳而言，到缃素这种老破小地方来生活一样新鲜。
　　然而经过十多年的磨砺，木三阳的眼睛已经变得宽宏大量很多了，不管看见什么，她都会带着一种天然的包容感。
　　这个世界这么大，会出现这种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直到沈瓷和徐衷把火点燃，看着火舌从叶的经络烧到叶片，抖动的火光让她觉得
　　好解压！
　　好喜欢！
　　好新鲜！
　　木三阳凑过去怂恿徐衷：“多放点叶子。”
　　徐衷：“可是这种干叶很容易噼咔响，而且火已经烧起来了，只要再……”
　　木三阳：“放叶子。”
　　徐衷：“好的。”
　　赵沐纯：……其实放啥都会噼咔响。
　　余小婷和乔遥心已经成功把小鸭子训练得能跟着她们一起走了，几个人和一只鸭子就围着奶奶的轮椅转圈跑。
　　晚饭之后余小婷和乔遥心还在锲而不舍地玩鸭子，奶奶就坐在轮椅上一边织着围巾一边看她们到处跑。
　　“崽啊，天黑咯，跑慢点，别摔到沟里 ”
　　话音刚落，乔遥心啪叽一下摔了个跟头。
　　“……”
　　木三阳正跟赵沐纯聊着天，看起来非常严肃，徐衷和沈瓷干脆坐在轮椅旁边看她们逗鸭子玩。
　　猜拳输了的乔遥月一个在里屋痛苦地洗碗。
　　木三阳单刀直入：“最近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赵沐纯没回答：“你们呢？我不怎么留意网上的消息，公司没给你们压力吧？”
　　木三阳：“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赵沐纯：“啊？”
　　“大事都听公司的，小事都听我们的。”
　　赵沐纯点头笑道：“起码比以前大事小事都听公司的好。”
　　木三阳：“打算之后就这么过？还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赵沐纯往中间的炭火盆加了块炭：“先这样过吧，现在差不多什么都稳定下来了，之后……我看看能不能在这开个小卖部，感觉这附近还是有需求的，就是怕被偷东西。”
　　“赵胜德的事，后来你有多的了解吗？”
　　赵沐纯摇摇头：“不知道，至少这一阵子我没收到过什么消息，换了号码之后他也没再找过我，他就算来也没用，他应该知道我这榨不出钱了。”
　　木三阳眼底映着炭火微弱的光亮：“嗯，遇到事情告诉我们。”
　　“好。”
　　赵沐纯答应得太干脆，木三阳重复了一句：“别敷衍我，我说真的。”
　　“我知道。”
　　木三阳感觉这炭火烧得她心里的火也起来了，这人真是怎么样都死性不改，无非是嘴上答应了，之后出了事还是自己捂着，反正隔这么远其他人也没地方知道去。
　　没有人在经历这种事之后会开心，赵沐纯也会难过，有时候闭上眼反反复复都是曾经她们七个一起的日子，这种生活转瞬即逝，短暂得像梦一样，但她无法用这一个梦去捱过后半生。
　　她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她不能再去提到或是想起蒂凡，除遗憾之外，也觉得羞愧，不管现在蒂凡多么好多么优秀，她终究是曾经给它抹上了一次灰尘的人，她没有办法去平静地怀念这段过去。
　　在她们来之前，赵沐纯早已在心里将自己凌迟千千万万遍。
　　她知道这一切发生之后，必然会有很多对她的质疑和猜忌，她已经没办法辩白，只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她总会后悔，或许不做出任何改变的她才是最好的。
　　或许她努力像别人一样，直言表达心里的想法，并不是适合她的。
　　她当时在会议室里，如果不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是老老实实地把字签了，是不是会更好。
　　说到底，她原本就没有和公司硬碰硬的资本，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做出那样的决定。
　　如果她那一刻做了不一样的选择，蒂凡的其他人还能像平常一样，不会被自己拖下水，不会一损俱损。
　　不会让之前那么多喜欢她们支持她们的人产生信任危机。
　　如果——如果她没有出现就好了。
　　原本她就不应该出生，从她是一个女孩的那一刻起，被卖了或是扔了，都有可能。
　　如果她不是女孩，不是一个家庭的负担，她爸不会不待见她，她妈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负担在这个家里死撑着。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赵沐纯，”木三阳开口，“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吗？”
　　赵沐纯正要开口，木三阳已经先一步说出下一句。
　　“我们来告诉你，没有人怪你。”
　　“没有人觉得你是累赘。”
　　“没有人会指责你影响了团队的发展。”
　　“说到底我们团的资源够不够多，热度够不够大都是小事，只要我们几个还在，哪怕我们不是蒂凡，是其他任何一个别的团，我们都有办法出头，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原本就无关紧要。”
　　赵沐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种阴暗的心理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单靠一句两句话，根本就不可能有改变。
　　木三阳看了她一眼，知道赵沐纯不可能因为别人三两句话就发生改变，她明明努力了，但最后的结果依然这么糟糕，说到底，这种处世观或许不适合她。
　　人不能指望一颗苹果树上长出橘子来，现在的赵沐纯，使用的也许已经是在经历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能最大限度降低伤害的最圆滑的处事方式。
　　“算了，”木三阳叹了口气，“想太多导致内耗就是重国人的宿命，要不然十几年阅读理解不是白做了吗？”
　　赵沐纯不知道说什么：“你的这种思考角度也很新奇……”
　　说着说着木三阳反应过来，有点惊讶，用手捂住嘴：“怪不得我阅读理解一直分不高！”
　　赵沐纯：“……”
　　沈瓷：“欸！你俩聊什么呢？木三阳你说正事了没？”
　　赵沐纯一愣：“什么？”
　　木三阳傲慢地说：“不要指使队长干活，小心下次回归把你的part都给余小婷。”
　　余小婷乐了：“好啊好啊！”
　　“……”
　　赵沐纯想起来了：“哦对，你们让我剪的视频，我已经剪好第一个了，三阳你来看看吧。”
　　木三阳瞥她一眼。
　　赵沐纯无奈地笑道：“队长，请你莅临指导。”
　　木三阳站起身跟着走了。
　　沈瓷骂道：“神经病。”
　　“……”
　　进了屋子里，赵沐纯开口：“要是勇气能租借就好了，我就把我的存款全投进去，下辈子当一个超级勇敢的人，这辈子，就先这么窝囊地活一会吧。”
　　木三阳没搭她的话。
　　木三阳知道，这就是赵沐纯的回答。
　　她走到桌边，正对着电脑上暂停的画面出神，她不记得是在哪里拍的了，但还记得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夏夜的晚风。
　　这时，木三阳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过了一会，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给赵沐纯看：“你觉得这衣服好看吗？”
　　“坦白说，我觉得一般。舞台服装不是一直不过我们手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木三阳有预感，这会是她们最后一次回归，她希望尽可能的各方面都最好。
　　从房间出来，赵沐纯放下挡蚊虫的帘子，正要开口，木三阳看着屋外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坐着的人，若有所思：“你是打算把小卖部开在哪里？”
　　赵沐纯把视线从陪着老奶奶聊天的那群人挪到旁边的空地：“就在家门口，支几个柜子什么的，卖一点简单的东西，也不指望挣钱，就是希望家里多点人气，邻里邻居来往多，奶奶有什么事也能照应点。”
　　木三阳走过去，踩了踩空旷的地面：“这儿？”
　　赵沐纯点点头。
　　木三阳：“那要不然现在就去买呗，你自己走一趟也麻烦，东西又多，她们还能留下来看人。”
　　乔遥心耳朵尖：“去镇上吗？！”
　　徐衷原本正弯着腰一起看地上的鸭子，蹲在前面的乔遥心一站起身，给她的下巴撞了一下，徐衷感觉自己的牙都错位了：“啊我差点咬着舌头。”
　　木三阳手伸进兜里拿钥匙：“谁和我们去镇上，要力气大的。”
　　乔遥心悻悻地怂了怂鼻子，缩回去了。
　　最后徐衷和沈瓷跟着一块走，其他人留下来看家。
　　沈瓷在后排看着后视镜里的木三阳：“她们几个靠谱吗？”
　　“三个人呢，就算掉沟里猴子捞月都能给捞上来。”
　　徐衷诚恳地说：“我觉得大概率是她们三个掉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