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桎梏》湖迟花

53、我一向没礼貌 不想做不该

　　公司大概是最近从蒂凡身上赚的钱太多，飘得厉害起来，原本木三阳想着估计就是摄影棚里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当背景，随便一拍脸就完事，没想到居然安排的是外景。
　　当然，不是东非大裂谷。
　　都不说东非大裂谷了，珠穆朗玛峰脚丫子旁边都很不切实际。
　　策划和成员们介绍着艺术监制的安排和构想，听完之后，大家都明白了。
　　不用对嘴，不用放歌，跟拍视频杂志似的，把诈骗贯彻到底。
　　原先和木三阳发生过冲突的策划已经换走，连带着连摄像一起换了。
　　这是木三阳的要求，虽然她不太想以偏概全，但女性摄影师和男性摄影师拍出来的东西是两码事。
　　这是个没什么执行难度的要求，因此公司答应的相当爽快，何况蒂凡不靠媚男路线赚钱，在花钱上，女粉丝的占比还是更大。
　　旁边的负责人走过来：“这块草地，队长直接躺，然后闭眼就行，我们这边找角度。”
　　木三阳很开心：“哇，公费睡觉。”
　　负责人：“……这么着也行，反正就是那种沉眠的感觉，然后我们说睁眼的时候，你再睁眼。别睁太快，那样会像中邪，好好一张脸别用烂了。”
　　木三阳欢天喜地地躺下了，眼一闭别提有多高兴。
　　不过当然不可能真的睡着，于是在脑海里盘算着之后几个月的行程。
　　但是对于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人来说，闭上眼之后，睡着的诱惑力就很大了，她努力保持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旁边有什么动静，却没等到负责人说睁眼。
　　木三阳缩了缩手指，确认自己还能动弹，不是死了或者什么别的情况。
　　“3、2、1、睁眼。”
　　木三阳睫毛微颤，慢慢睁开眼，天空中的淡紫云雾与火烧般的橙黄投入眼眸。
　　她有些发愣，眨了眨眼继续看着黄昏的天空。
　　自己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怎么一睁眼都这个点了。
　　木三阳偏头往一侧看，正准备用手肘支撑着起身，又撞进乔遥心的瞳孔里。
　　什么情况？
　　不止乔遥心，所有人都在她身边躺下了。
　　余小婷伸手对着空气一顿输出啊：“本来还想趁机拍姐的丑照，结果没拍着。”
　　沈瓷伸手一把按住余小婷乱挥舞的胳膊：“打我脸了，安分点。”
　　木三阳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视线从队友这重新挪回天空上，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朵。
　　突然，乔遥心窜过来，一把搂住木三阳半个身子，狠狠抱住木三阳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木三阳一脸懵：“你干嘛？”
　　乔遥心故作深沉地说：“因为你看上去很伤心啊。”
　　“我哪——”
　　乔遥心闭上眼，感慨万千：“告诉你一个秘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木三阳：“……乔遥心，别讳疾忌医。”
　　徐衷从沈瓷身上腾地一下窜过去，一把搂住她空闲的半边身子：“我也来。”
　　木三阳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来什——”
　　下一秒余小婷和乔遥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俩人往她身上一压，几个人抱成一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瓷倒是没有参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走向摄影机：“拍完了？”
　　工作人员将录像放给她看。
　　起初的画面里只有木三阳一个人，接着慢慢地，余小婷一个打滚滚过去，徐衷也蹑手蹑脚地在木三阳旁边躺下，然后被乔遥心挤开。
　　其他几个人静静地往旁边一躺，等所有人都待好，木三阳睁开了眼。
　　视频到这里结束。
　　沈瓷眨了眨眼：“我没太懂，这个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和我们的歌有关系吗？”
　　“不懂就对了，要是一眼就看懂还有什么意义。”
　　沈瓷：理解不了你们这群玩抽象的。
　　木三阳正拨着她被弄乱的头发走过来：“拍的怎么样？”
　　沈瓷：“挺好的，不明所以。”
　　木三阳：“……那这段拍完之后还有吗？”
　　负责人爽快地把手一拍：“没了，收工。”
　　这下六个人全都看过来：“就这？”
　　“公司就要十秒的预告啊，能引流就够了，要不是被粉丝催的，本来宣发那边是打算在你们的舞蹈视频里随便择一段发。”
　　“……”
　　行吧，不管怎么说，能早下班就是好。
　　不久后，到了发预告的时间。
　　木三阳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问经纪人：“这是怎么回事？官博私信怎么这么多？”
　　经纪人正头疼：“你们最近录的东西都没播，为了保障安全你们的行程都瞒下来了，但是粉丝那边不满意，说公司雪藏你们，正闹呢。”
　　“十月份回归不是确定了吗？怎么可能雪藏？”
　　不过也确实个把月没动静了，自从公司的公开声明之后，蒂凡的官博和成员的个人账户就禁止更新，没有任何动态，赵沐纯的微博也早已被公司收回。
　　经纪人扶额：“这就是我头疼的事，你们的回归要延期。”
　　木三阳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经纪人：“啧，又不是我的主意，是公司刚给我说的。”
　　“理由。”
　　“没有理由。”
　　木三阳一下子弹起来，连带着酸痛的关节咯吱响：“怎么的现在连想个理由敷衍我都不愿意了？！”
　　经纪人拽住她：“你先冷静一点。”
　　木三阳：“时间。”
　　“没说，等通知。”
　　“……”木三阳转身离开练习室，开始大喊大叫，“大家收拾收拾，都散吧，想干嘛干嘛去。”
　　经纪人：“……”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话说，低下头，继续翻开赵沐纯的账号，看到私信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安慰和鼓励不在多数，起初担心她的人还很多，直到今天中午公司的官号宣布回归延期，私信就和炸了锅一样充斥着谩骂。
　　【艹蒂凡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东西】
　　【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你毁掉了两年才有的见面会，现在连她们正常的行程也要毁掉吗】
　　【能不能去死啊，你害了其他无辜的六个人知道吗？你对得起她们吗？】
　　【怪不得妈死了爹也不要你呢畜牲玩意活该】
　　经纪人叹了口气，号被收缴或许还算得上好事。
　　这口气叹一半硬生生咽下去了，经纪人叫住已经走出门的人，喊道：“散啥呢，开会。”
　　乔遥心生无可恋：“又开？这几天不是练习室就是会议室，陈姐，我跟你实话说吧，我有幽闭恐惧症，我不能呆在会议室太久。”
　　“信你个鬼，”经纪人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不也是怕你们压力太大嘛，公司给你们搞点单独的心理辅导。”
　　木三阳歪了歪脖子，走进会议室，发现其他人都没进来。
　　她正打算转身叫人，结果里面的人已经发话了：“坐。”
　　这意思是一对一？
　　木三阳也收回拐弯的脚坐下了，她瞟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呦，都录上了，这是怕我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何司源扶额：“你已经说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木三阳：“我不是一开始就讲的很清楚了吗？不续。你们也挺难缠的，都拿歌曲自主权威胁过我了，合同也签了承诺也给了人也被你们赶走了，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当然担心，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况木三阳这水可不是一般的肥。他一早看出来蒂凡的商业价值远不止如此，几个月前中心台甚至还发来了明年春节晚会邀约，如今想上晚会要么有知名度要么关系够硬，能得到这种机会对于一个才出道两年的女团实在不易。
　　但公司不会把这样的机会给一个马上合约到期的团队，在协商将机会让给其他公司艺人无果之后，当机立断给蒂凡退掉这个行程。
　　连蒂凡本人都不知道。
　　说白了，她们得红，但不能太红。
　　当余小婷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就缓和很多了。
　　“考虑得怎么样？”
　　余小婷往椅子上一坐，垮起脸：“还是以前那样，也不用反反复复地问吧？”
　　“我们当然要确认你是不是已经考虑清楚了，你知道的，脱离了团队你的人气会大打折扣，想做个solo歌手在娱乐圈混出头很难。”
　　余小婷：“哦。”
　　“……”
　　余小婷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摄像机，苦着一张脸烦躁地说：“你们问了我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我会留这啊？难道你们自认为是个人性化公司吗？”
　　“……”
　　你不续就不续，怎么还人身攻击？
　　说着余小婷站起身，还端走了桌上的咖啡。
　　“花这么多精力做好再砸掉，当自己谏山创转世吗？”
　　此后公司再也没有找过她们任何人，而木三阳也明显地感觉到跟公司的员工交流越来越困难了，直到前段时间忙活的各种节目播出，加上营销“蒂凡退团风波后首个公开节目”的噱头，网上的关注度空前高涨。
　　公司趁机发出公告，声明推迟蒂凡的回归，对预售退费等事宜只字不提。
　　【正常公司都会开退费通道的好吧？sunshine你穷疯了吗？】
　　【贞子不是老说她家正主宠粉吗？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么多事屁都不放一个啊，果然内娱最会捂呢】
　　【这种事上升爱豆？你什么成分？】
　　【消费者啊，怎么花了钱不让说吗？】
　　【那你po购买记录啊，光嘴上说】
　　“小木你是搞唱跳的对吧？”
　　木三阳躺在躺椅上，原本正想着悠哉悠哉地晒一下午太阳，结果一同录制的前辈发话了，大概是为了综艺的效果。
　　她把眼罩拉下来，笑着说：“对。”
　　“那你们是不是有要求说不准谈恋爱啊？这个叫那个什么……偶像失格？”
　　“……是。”
　　前辈还在完成节目组的任务，把面前的玻璃罐折满星星。
　　“听说你们只要一谈，粉丝就会闹事？”
　　木三阳：“这种事粉丝肯定伤心。”
　　“要我说，粉丝抗拒偶像谈恋爱不就是因为谈的不是自己嘛，要是她们那个小偶像找的是自己，肯定癫癫地就过去了。”
　　木三阳支了个小板凳在旁边看他叠：“也有一部分是这种心理，但是我们团粉丝基本是女生，也是出于为我们好的心态，毕竟花期短，希望我们重心放在工作上。”
　　“你不会觉得她们管的太宽了吗？”前辈把手里最后一条纸折好，扔进罐子里。
　　“我觉得说挺对的，谈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但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不过我更希望她们能少一点注意力在我们身上，更多把时间花给自己，但是这话太奇怪了，”木三阳把桌面上的碎纸屑用手扫进垃圾桶里，然后按下桌上的表，“说出来就好像把粉丝当ATM机，要花钱了叫过来，没事干的时候赶回去。一小时零3分钟。”
　　前辈往沙发上一靠：“啊输了。”
　　木三阳安慰：“算运气问题，我要是抽的不是吹竖笛而是折星星，说不定比您时间还长。”
　　木三阳抽到任务拿了曲谱之后很快就按照要求把曲子吹了出来，暂停时间的时候刚好半小时，而前辈才刚折了半罐，相比之下，在明显的输局下，这位前辈还坚持把任务完成了，反而让木三阳有些佩服。
　　宋风京，和董贤同时代的港区演员，说火算不上，但也不算糊，毕竟有那么几部非常经典的作品。
　　这档综艺打的是娱乐圈各种不同职业方向的人互相交流的旗号，生活类综艺的看点全在闲聊，因而没有其他综艺那么累人，木三阳甚至觉得，参加节目这两天夜里，是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的时候。
　　那个小季总的音综上周播出，木三阳靠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狠狠吸足了眼球，不过估计也因此得罪了肖鳕，毕竟她折腾了半天，选择木三阳这个流量当搭档，又拿了所有的高光part，就是想拿木三阳当踏板一跃而红。
　　木三阳没兴趣和她争，只是单纯觉得节目组的编曲缺点什么，就按自己的设想在舞台上加了小提琴元素。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木三阳新想法，要不把蒂凡改成乐队好了？
　　“我看你节目还会小提琴，今天学竖笛又这么快，你还会点别的吗？”
　　木三阳想了想：“您突然这样一问，我也不记得自己还会啥。”
　　“钢琴？”
　　“会。”
　　“手风琴？”
　　“这个不会。”
　　“扬琴？”
　　“会一点。”
　　怎么净问琴？
　　说了一阵，宋风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话题扯的有多么生硬，于是闭上了嘴。
　　几个外出做任务的嘉宾也回来了，好几个人扎堆两天，聊着聊着有孩子的几个就开始交流起了育儿经。
　　木三阳原本也懒得说话，刚好聊的又都是和自己不相干的话题，乐的清闲，正想着晚上吃什么，有位嘉宾叫了她。
　　“小木结婚了没有？”
　　没等木三阳回答，宋风京就接过话茬：“她这个不能找对象的。”
　　几个听到的嘉宾茫然了一阵，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哦哦对，那你跟我们肯定聊不到一起，你去找小沈吧，你们同龄人肯定好聊。”
　　木三阳心说我根本不想聊天。
　　“这儿空气好，你们聊。”
　　她在这待着不走的后果就是大家又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
　　“之前一直在国外？哎呦那很辛苦吧一个人。”
　　那确实。
　　“我听说那边顿顿都是泡菜啊，怎么受得了的啊？”
　　假装很爱吃能够避免很多麻烦，但是她没装。
　　“你们这个搞唱跳的是不能找对象吗？但是你马上都三十了吧？那怎么行。”
　　三十和对象这两个东西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
　　这只能说明你有一个会跑的孩子。
　　木三阳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我觉得去厨房找沈月馥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几个前辈看着木三阳的背影，眼神交流了一阵，然后乐起来。
　　实际上木三阳也压根没想着找沈月馥。
　　她进门打开冰箱拿了根黄瓜，然后麻利地走出门，生怕和厨房里的人扯上什么多余的关系。
　　沈月馥的游戏输了，惩罚就是今天晚上八个嘉宾的晚餐他一个人做。
　　木三阳没有半点看他忙里忙外想帮忙的打算，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就是有点想给黄瓜削皮，但是刀子在厨房里。
　　直到沈月馥从厨房里叫了一声：“有人吗？”
　　木三阳微微睁开眼，掩盖了一下脸上的不爽。
　　早知道不在厨房旁边的座位了，外面那群家伙聊得热火朝天，这里只有自己，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木三阳把椅子往后抵，站起身走到厨房旁边：“怎么了？”
　　“我这个米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煮好，你能帮我看看吗？”
　　木三阳不敢多想一个连米饭都能煮出问题的人做菜会有多么恐怖，她径直走到电饭煲旁边，往里瞥了一眼：“水多了，当粥喝吧。”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我没什么经验，那这个鸡汤是怎么回事？肉感觉很腥。”
　　“很腥放料酒。”
　　木三阳拿了把刀，抬脚打算走了。
　　“那可以给我拿一下料酒吗？”沈月馥已经自顾自又开始忙活起来。
　　你算什么玩意指使我干活？
　　虽然沈月馥的语气并无不妥，但木三阳就是一点忙都不想帮，她凉凉地撂下一句：“不可以。”
　　她忙着给黄瓜削皮。
　　可想而知如果这段播出去她会被骂成什么样。
　　尤其最近沈月馥演的仙侠剧男二还挺火，都已经成为内娱新晋待爆了。
　　木三阳还是不想帮他拿料酒。
　　不对，沈月馥开口的时候她就不该应，真是晦气。
　　木三阳抬脚走远，离晦气越远越好。
　　沈月馥听到拒绝也一愣，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拒绝，明明她什么事也没有，帮忙拿个东西是能死吗？
　　何况都一起录了这么久的节目，多少算个朋友了。
　　他这一愣神，锅里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滚滚浓烟从鸡肉上冒出来。
　　沈月馥手忙脚乱捣鼓了半天，最后锅里被猛地倒入一杯水，燃气的开关也被关上了。
　　还好，没有起火，只是水干了把东西烧焦了。
　　沈月馥转身想向木三阳道谢，就看见她抱臂站在一边：“我不太能理解，既然你不会做饭，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挑战点高难度。”
　　沈月馥苦涩一笑，正要回答，但木三阳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不会做饭，也不知道搜个教程，手废就算了，脑子也不发挥作用。”
　　这话沈月馥就不乐意听了，虽然句句属实，但他依然需要为自己的面子辩解。
　　木三阳一看他皱起眉，就知道自己又触及到男人那弱小的自尊心了，于是往门口一指，和善地说：“出去。”
　　至于为什么和善，在木三阳心里，她觉得自己没说滚已经很礼貌了。
　　等沈月馥后脚跟离开厨房的玻璃门，木三阳就从里面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