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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 才怪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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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遥心今天是第三次从这家店的橱窗前走过了,她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眯缝着眼睛,第三次看着橱窗感叹。
“太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
乔遥心手从玻璃上拖出长长的一条痕迹,捂着肚子弯腰蹲下来:“不行我一看到里面是余小婷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
余小婷绝望地坐在座椅靠背上演马拉之死:“乔遥心,我根本就没有看你。”
“但是我看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镇正是闷热的季节,徐衷在前台呆得头晕目眩,往外走想透透气,正巧见到一个穿着考究的眼镜女,正打量着自家店的橱柜。
准确地来说,是在盯着橱窗里的娃娃。
乔遥心情不自禁地抬手,想透过玻璃抚上娃娃的脸颊,店员叫住她。
“嘿,别乱摸,会把玻璃弄脏的。”
乔遥心定住手,蜷缩了一下手指,尴尬地把手揣进裤子口袋。
店员大抵是无聊透顶,反而和她搭起话来。
“你也觉得她漂亮吗?”
乔遥心的目光仍然没有从那水灵的双眼上挪开:“是。”】
“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衷一脸莫名,余小婷已经从她的豪华座椅上站起来了,狠狠地隔着玻璃给乔遥心竖了个中指:“怪不得你演鉴赏家呢,你是真鉴。”
乔遥心乐呵呵地摇头:“听不清听不清。”
“……”
【徐衷走过去,对着底座标价铭牌附近的玻璃敲了敲:“诺,别想了。”
乔遥心心想,怎么这玻璃就你能碰?】
正盯着镜头看效果的木三阳开口了:“我能问问为什么你非加这一句心理描写吗?”
“这样标签就可以选喜剧或者轻松了。”
“……”
【徐衷心想,她要是有这个钱,还轮得到在这打工,一早就把娃娃买走了。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默契地没吭声,对着那个价格看了好一会,然后散去。
到了夜里,不少人都在橱窗前停下脚步。
这个时间,正是娃娃跳舞的时间。
徐衷打开橱柜的锁,小心翼翼地转动娃娃脖颈上的机关,娃娃站起身,踮起脚尖,开始了舞蹈。
她只会程序设定的一种舞蹈,没过多久,古镇上的人都厌倦了,沈瓷每次经过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在跳着那支没人看的舞。
又是这个,再看几遍,沈瓷觉得自己都要会了。
她对一个无聊的娃娃没有兴趣。
这天夜里风大,雨水来得突然,古董店早早地关了门下班,沈瓷被老板指使着出来给他买烟酒,顶着狂风暴雨跑出来的时候,抬眼看见大门禁闭的古董店,暗骂了一句。
该死的,都是人,这日子怎么就这么舒服,想下班下班,想回家回家。
沈瓷在橱窗边缘站着,准备等雨小些再走。
说起来,她就算是下班,也没地方可去,今天雨大,平时常睡的地方肯定也湿透了。
沈瓷全身上下都在滴水,被冷风一吹,她抖了抖,背过身,和橱窗里的娃娃对上眼。
娃娃没在平时常坐着的那把富丽堂皇的椅子上,她正跳着舞。
但和过往的每一天跳的都不一样。
这种机械生命还能跳出程序外运作吗?
沈瓷有点好奇,她手搭上玻璃,然后成功地给玻璃按了个大手印。
她惊觉自己犯事了,勾起袖口往上一抹,于是手印变成了一团更大的灰,由于吸饱了水,色彩看起来更加浓郁。
沈瓷:“……”
娃娃正练习着踮脚转圈,转到一半,正对上沈瓷的愁眉苦脸。
她歪了歪头,脖颈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抬手想帮忙擦那团黑。
很显然,她会失败的。
外面越来越冷,古董店的玻璃也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沈瓷逐渐看不清里面的娃娃在干什么。
直到很久之后,娃娃大概是反应过来了,于是用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大大的。】
“SB”
沈瓷:“……”
赵沐纯认真地说:“小婷,小瓷的名字拼写是SC。”
余小婷摇头晃脑地吐舌头。
沈瓷:“把乔遥心的鉴赏家给你当吧,她没你鉴。”
【沈瓷仍然每天从古董店门口经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她每次和那个娃娃擦身而过时,目光总会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挪几分。
这天夜里,沈瓷依然在古董店的屋檐下躲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颗糖,含在嘴里。
橱窗里的娃娃动了,她没再继续跳舞,而是走到沈瓷身边。
你在吃什么?
她也依然用玻璃上的水汽写字。】
沈瓷:“我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
余小婷:“你闭嘴。”
【“药。”
什么药?
“不知道,嚼一点能精神,晚上还有其他工作。”
我也想要。
“不行。”
沈瓷走了,继续她这一天中的第五份工。
每回晚上见她,她都会吃药,后来余小婷知道了,是薄荷糖。
后街的薄荷糖味道很刺激,但很便宜,几分钱一大把。
我白天没见过你。
“白天不在这边工作,在后巷。”
只能夜里见吗?
“夜里也可以不见。”】
“……乔遥心你写的什么台词?”
“多符合你的人设。”
“……”
【我想在天空泛着蓝的时候见到你,那时候地面上的水痕还没有干透,我会先看到你印在水面上的不合脚的鞋,你的脚踝,然后是你。世界会为你洒上一侧阳光,烘干你的发梢,沐浴你的衣角。
我们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相见。】
“这么长一段我都要写吗?”
乔遥心:“……懂不懂浪漫,有没有审美,把这玻璃当你俩留言板算了,每天往上贴便利贴。”
“那这怎么弄?我不是不会说话吗?”
徐衷:“腹语。”
“……”
【于是第二天下午,沈瓷绕了半个古镇,来到古董店前。
几个小孩正围在橱窗前看着余小婷,扭头的那一瞬间,双目对视。
她跳了从前在每一个雨夜跳着的那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独属于两人的舞。
小孩们拍手惊叫起来。
“她跳了别的舞!这不是她平时跳的舞!”
小孩们叽叽喳喳地上下跳着,疯狂地拍这那面玻璃。
徐衷跑出来,骂道:“干什么干什么?!”
“她跳了别的舞!”
徐衷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橱窗。
很快古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古董店的那个娃娃,跳出设计的程序,跳了设定之外的舞蹈。
围观她的人越来越多。
乔遥月对徐衷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不久之后,镇外的记者会来到我们店采访,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娃娃,我们会靠她发大财。”
乔遥心对徐衷说:“从第一次见她,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想拆开她,看看她的胸口究竟是安装着运作的齿轮,还是一颗会淌血的心脏。”
木三阳对徐衷说:“她可以一直跳吗?她不用休息吗?”
乔遥月看向木三阳:“她不用休息,她是机械。”
沈瓷再没能在白天见过余小婷,她的橱窗面前总是围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手机,相机,各种镜头像黑洞似的对准橱窗,她总觉得自己会被吸进去。
徐衷告诉她,不会的,他们只是拍照,想留下一张照片。
余小婷看见徐衷也拿出手机,拍下了她那双茫然的眼睛。
数秒后,徐衷发现不对,抬起头看向余小婷。
照片上的眼睛,在流泪。
周围的人愣怔一瞬,既而反应过来,闪光灯和快门声频率更高了。
这是真正的头条!
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
“她今天怎么不流眼泪?”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哭吗?我们要拍照呢,店员?”
于是这天夜里,娃娃失窃了。
有人砸碎了古董店的玻璃,把娃娃抢走了。】
“你就这样,”木三阳把空塑料瓶往天上一扔,抬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脚背踢上空瓶,只听一阵清脆的响声,瓶子飞出去了。
沈瓷:“为什么?”
徐衷拍手叫好:“帅!”
乔遥月也跟着鼓掌:“这就是重国功夫!”
经纪人好不了一点:“非要砸这个玻璃吗?”
乔遥心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对于搞破坏似乎尤其上头,沈瓷总觉得她才是那个99%反社会人格的家伙。
“破镜啊破镜。”
沈瓷:“没人说过是物理破啊。”
【两个人一起逃离了古董店,她们跑上石桥,跑过长满半人高花草的田野,穿过了无数的时光,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瓷回头看向她:“我记得你问过我,有没有什么无法实现的梦想。”
“我没有梦想。”
余小婷没说话。
“所以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徐衷仍然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瞥了眼旁边那面破碎的玻璃墙,心想,她再也没有办法见到那个漂亮的娃娃了。
她拿起一旁的扫帚,打算扫掉地上的碎玻璃。
乔遥心又来了。
似乎当这个橱窗的位置空出来之后,她来的更勤了。
她抬手要抚上玻璃的裂痕,徐衷仍然叫住她。
“嘿,别碰。”
“它已经碎了。”“小心划手。”
两人同时开口。
乔遥心微微一笑,放下手:“不用扫。”
徐衷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
“这是艺术。”
两人一起抬头,看向玻璃上那个巨大的、往外延伸着千沟万壑的洞。
徐衷不理解她的所谓艺术。
“挣脱束缚,向死而生,这就是生命的艺术。”
木三阳靠在玻璃边,问:“在说谁?”
乔遥心把她往一侧没碎渣的空地引了引,指着那个洞:“她。”
“可她不是生命,是商品。”
乔遥心低眸注视着那空洞:“生命……也是商品,从前是作为商品的艺术,现在是作为人的艺术。”
徐衷一扫把抽的乔遥心的腿上:“有病就去诊所治,每天说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人,木三阳,你少跟她说话,免得把神经病传染给你。”
木三阳点头。
乔遥心皱眉:“我不是说这玻璃不用扫吗?你扫干净了这美感就没了,有没有品味——”
“破这么大窟窿店里天寒地冻的,不换等着看大夫挂水吗?诊所你家开的啊?这么会给人拉生意。”】
“衷衷姐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拿厕所里的拖把出来的?”
“哪能啊,这新的。”
乔遥心咬牙切齿:“新拖把能是这个色吗?”
木三阳抱臂在一旁看乐子:“这店里好像还有个刮玻璃的拖把,要不用那个?”
乔遥心:“干脆拿把锄头呗。”
徐衷真的转头问了:“有吗?”
赵沐纯环顾四周:“似乎没有。”
乔遥心:“……”
【两人一起走过各色各样的风景,为一只单色的蝴蝶驻足,或是停下来折一根狗尾巴草。
余小婷觉得很新鲜,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一切,每天抬头,看着头顶的阳光,都畅快地觉得。
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
沈瓷却不同。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有趣在哪。
为什么花丛能一遍一遍地走过不厌烦,为什么躺下抬头看云就能看一下午。
她每天都自光亮下行走,穿过这些杂草完成她的工作。
现在工作也没了,因为余小婷不能回到古镇。
一旦沈瓷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的齿轮就像被蒲公英叶子卡住一样,整个人都不太好。
沈瓷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
纵然余小婷并不需要花她的钱,她也不能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总会坐吃山空。
于是沈瓷决定,带着余小婷去其他的地方碰碰运气,她们或许能碰到一个没人认识余小婷、也不介意工作时旁边一个大型挂件且岗位恰巧有空缺的地方。
只走了两天,沈瓷发现,她所牵着的那只细细的手腕生锈了。
余小婷永远涂着红润色泽的脸渐渐变得惨败,脖颈沾了雨水,此刻猩红的绣斑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下颌。
不行,她得回去。
沈瓷抓住她的手往古镇的方向走。
我们去哪?
“回去。”
为什么?
沈瓷转过身,严肃地说:“你不能离开那家店,橱柜会为你遮风挡雨,有人定期清洁,保养,你留在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我在那并不开心。
“小婷,机械不会不开心。”
余小婷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挣开她的手。
所以你觉得,我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机械娃娃,永远坐在那把椅子上,永远被关在橱柜里跳那支永远都不会有人看的舞才是对的吗?
“对,因为本来就是这样,你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永远都呆在那,被人围观被人议论然后被人买走,懂吗?!”
沈瓷脱力地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皱着眉直起身子,看向雪白的脖颈上那一抹深红。
她抬手用拇指蹭了蹭,把指尖的痕迹给余小婷看。
可我喜欢我的锈迹。
它是我淋过雨的痕迹。
雨水带你来到我面前。
别让我回去。
没有橱窗的庇护,我依然可以跳舞。
没有新的衣服和鞋子,我依然可以跳舞。
锈迹终有一天会吞噬我,可在那之前,我依然可以跳舞。
只要我还有一个观众。
纵使躯壳腐烂,我心口的齿轮,会让我为我的生命行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沈瓷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那走吧,继续往前。”】
乔遥心闭眼捂着胸口,一脸陶醉:“瓦达西天才爹斯。”
沈瓷翻看着后面的台词,翘起一边嘴角,抖了抖那页纸,对木三阳说:“看见没,气氛都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要卖她,这才是真渣。”
木三阳:“你是在得意个什么?”
徐衷:“但是就到这段为止,瓷姐的角色都很正常吧,那不会显得最后的反击太过吗?”
木三阳:“你好善良。”
“……”
怎么感觉自己被阴阳了?
乔遥心把剧本的纸往徐衷胸口一拍:“衷衷姐,你看看第三幕吧。”
【但余小婷还是被带走了。
就在前一晚,乔遥心在古镇边界的大树下找到了她们。
余小婷是不会睡觉的,所以被打扰了清梦的只有沈瓷。
乔遥心盯着余小婷那生了绣的脸颊,笑出了声:“这也是艺术。”
沈瓷:“这疯子还真够长情的,来干嘛?”
“我希望你能把她卖给我,艺术馆缺一件艺术品,她正合适。”
“她不合适。”
乔遥心伸出手:“我给你……这个数。”
沈瓷没说话。
“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足够你无忧无虑不用工作生活很久了,这是你要打多少份工不眠不休地干多少天才能拥有的数字,你很清楚吧。”
“你想带她去哪?”
余小婷猛地看向沈瓷。
“我刚刚说了啊,艺术馆。很清闲的,她的这张脸,只需要坐在那里,自然就是话题度。”】
余小婷:“你把赏字去了吧,你纯鉴啊。”
“闭嘴,你知道我们这种卡哇伊有多爱黑暗酷炫风吗?”
“你这跟酷炫有关系?”
【沈瓷点头了。
余小婷一愣,看向沈瓷。
沈瓷依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
你答应我不会让我回去。
我不想回去。
你告诉她们,我不想走。
乔遥心招呼跟随的人从口袋里拿出起子和刀。赵沐纯抬手将刀扎在余小婷的颧骨。
沈瓷被这动作一惊:“你们干什么?”
乔遥心依然保持着微笑,眼睛都不眨一下:“翘下她的半边脸皮,对比更强,冲击力更大,艺术价值更高。”
沈瓷理解不了她的艺术,从前就是,现在也是。
“这个世界上,你最爱谁?”
她是个真疯子,沈瓷心想。
乔遥心抬手指了指:“她吗?”
沈瓷始终没有开口,她不知道乔遥心究竟想说什么。
乔遥心突然开口大笑:“是工作,是钱啊,是能够让你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人好好活下去的财富,她的牺牲给你带了巨大的财富,她是你的吉祥物,但也仅此而已。”
沈瓷觉得这人笑得令人头疼。
“她不会反抗,不会觉得痛苦,所以你也完全不用躲闪,大胆地看吧,她不会露出任何难受的表情。生命,就是商品。”
那块涂着色的铁皮被剥落,露出外壳下各种精细零件拼凑的形状。
沈瓷承认,她在看到的那一刻确实松了一口气。
因为那并不是肌肉,不是脂肪,不是会喷涌而出的血液。
她只是机械。
因而心中的负罪感大大减轻。
只是余小婷还未拆除的半边脸,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有点不适。】
余小婷把手比在眼睛边,摆好姿势:“我的写轮眼马上开了,嘿嘿嘿,姐,我们下次回归搞AI风吧,绝对酷炫,至少比心心姐的病娇风酷炫。”
乔遥心吹胡子瞪眼:“我这哪里就是病娇风了。”
徐衷当了一整幕的热心观众:“所以瓷姐就看着小婷的脸被扒了?!”
沈瓷:“你不要说的好像这件事就是我干的一样。”
“不是你吗?”
“……”
是,但是……你有点过于真情实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