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10、第 10 章 他当然

　　他当然都知道那些背地里说他人如何，品行如何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闻不问不听不扰，毕竟野兽捕猎时不会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等待猎物上钩，一击毙命，你结婚他祝贺，你办丧他节哀，你自卖自夸他大力称赞，你犯贱犯他头上他就杀了你，若是调侃那就装作听不懂话中意义，只要他把自己的事情办好，谁管你怎么调侃他。
　　这就是熹雨微的认知观，他拿着桌上的刀正要走，熹云却突然叫住他道：“你和那位在一起？”
　　说的是宋知意，恐怕只有这位会让熹云这么忌惮了。
　　“是的。”熹雨微如实回答。
　　“雨微，你听我一句劝，别和他走太近，他可不是什么善类。”熹云正色道。
　　熹雨微没有回答，把那把刀放下后走了，熹云淡淡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回到司寇村已经不见宋知意踪影，桌上只留着一张写着“去探查黑衣人的线索了”的字样，简直简洁又明了，神女早在门口等待多时，见到熹雨微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熹雨微走过她道：“你有所求之事？”
　　神女道：“愿为平常人家，苦劳一生，投胎转世。”
　　果真和熹云所讲的一样！“真是料事如神啊。”熹雨微感叹，后又想到熹云本来就是神，暗自笑了，随后对神女道：“自然可以，但姑娘需要盏灯。”
　　“什么灯？”神女疑惑道。
　　“人有三盏灯，你想做人，不仅要去你仙籍，还要把你成神前的三盏灯找出来，不然也只会是个痴傻之人。”他道。
　　“如何寻我三盏灯？”神女问。
　　“做人。”熹雨微简单了当道：“其中的难处在于你是否愿意接受寻灯路途中导致的痴傻疯癫，然后成为一个正常人了。”
　　“……好。”神女犹豫片刻后道。
　　神女很快召集来剩余的半村人，熹雨微站在人群中间，神女示意他开始，熹雨微摊开双手，天空中霎时间被血色笼罩，所有村民目不转视的看着他，看着有种莫名的诡异，熹雨微手中金线缠绕，数不清的金线从手中飞出，连接着失去意识的村民头颅，这些人依旧睁着眼，白色的瞳孔中有一点黑色的瞳仁，熹雨微对着天空道：“上古之神陨落，当为其修庙缅怀，今后再无神女司寇氏，唯有司寇遗孤，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应多以关照。”说完，他瞳孔中闪过一抹金色，这些人骤然倒地，熹雨微对司寇容说：“喜欢我给你的新身份吗？”
　　“你觉得呢？”这是司寇容昏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几日后的熹雨微与刚回来的宋知意在原来的酒楼中用膳。“你说那位陨落的神明吗？”小二见熹雨微一脸期待，叹口气道：“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这位神明为我们做过太多，我们也该好好铭记她。”
　　“好好铭记吗？”熹雨微心中想，看到窗外缩在墙角的乞丐，顺手丢了个馒头在乞丐脚边，乞丐听见声响，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也是可怜人呐。”小二边走边说。
　　“她怎么了？”离去了几天的宋知意不明所以。
　　“我也很好奇呢。”熹雨微端起茶杯说。
　　宋知意不答话，摊在座位上用书挡着脸，熹雨微感觉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宋知意会放肆不少，哪里还是熹云口中的无恶不作呢？这就简直是危言耸听！
　　“说起来，山雀知道我府上有个讨人厌的家伙吗？”每当宋知意这么叫熹雨微，语气都显得很轻松自然。
　　“哦？是那个喜欢在假山后偷情的？”
　　“不是呢，那俩至少没耍到我面前。”宋知意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道：“看来你们之前有些矛盾，我明白了，但我要说的人是那位黄宴。”
　　“黄宴？”熹雨微在脑中想了许久，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人来。
　　“他怎么啦？”
　　“他要等我回去，说办什么接风洗尘。”宋知意道。
　　“这不是挺好吗？”
　　“他虽然办事有利，但是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甘与怨恨，他似乎很讨厌府中人。”
　　“自诩正义，有何罪过？”熹雨微吃完饭，示意宋知意走，宋知意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次熹雨微难得走了回门。
　　“太过正直，就成了罪恶本身，物极必反，当他太过想要成为正道之时，就应该接受来自黑暗中的反噬。”宋知意道。
　　熹雨微尚未开口，就见一个满面尘土的小孩冲了进来，仔细一瞧，正是前俩日在村口的小孩，他喘了口气道：“不好了！有……有个很大的家伙在集市到处砸东西！有好多人都受伤了！”熹雨微上前安抚性地拍拍孩子的后背，在检查完孩子并无大碍后马上跟上走出去的宋知意。
　　集市里的摊位被破坏了不少，一些汉子带着不少妇孺逃窜，四散的瓜果间坐着个四五尺高的、像是只放大版的巨猿，那猿伸手抓了把果子，不断的塞入它那巨盆大口，伴随着污秽之气的聚集，它回过身，用血红的双眼看着逆人流而来的两人，宋知意伸出一把黑剑，那巨猿愣神片刻，然后扑了过来，宋知意把剑一横，像前劈去，只是轻轻一斩，那巨猿就被击退几米远，就在宋知意再出刀时，那大家伙竟往前一坐，举起俩只爪子，委屈巴巴的看着二人，熹雨微歪了歪头，乐道：“浮云主实力惊人，竟让如此邪祟跪地求饶，想必也能被说书先生抄了去，传颂一整月罢？”宋知意收了剑，上前查看，这大抵是从后山跑出来的精怪,村中已经没有神女的庇护，这些邪祟能跑进村也正常不过，司寇村上上下下几千口人，对于邪祟来说着实诱人，至于这只巨猿，随破坏了不少东西，但也并未伤及无辜。
　　“这种野兽大概是吸取了什么邪门的东西才会变成这种样子吧。”熹雨微分析道。
　　“仔细瞧，这是个人。”宋知意看向熹雨微道。
　　“什么？”熹雨微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伸出手，感应到他体内的记忆，随后震惊道：“这怎么能是个人呢？”
　　“先天畸形，大概是鬼族血脉不纯的原因造成的，我家族中也有几个弟弟妹妹是如此。”
　　“几个……？”熹雨微一脸懵，随后秉持着旁人家事再怎么离谱也不要多问的原则看向那个“人”。
　　“先把他带回去，不要再闹出什么乱子。”宋知意道。
　　于是，院中多了个被绳索捆绑住的家伙，在宋知意出去询问的间隙，熹雨微小心地从这个大家伙脑袋上抽出根金丝，细长的丝线绕在他的指尖，他的眼眸中闪过一缕金色，周围的景色随之改变。
　　是一户小小的茅草屋，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传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产婆刺耳的尖叫声，拿着锄头的刘二听到声响，急忙要推门而入，可他还没推门进去，里面的老婆子就带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跑了出来。
　　“我婆娘怎么样了？”刘二焦急的问。
　　“你……你婆娘没事，但……哎呀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还是自己去看吧！”产婆推搡着他，晃动着肥胖的身躯跑了，刘二转头朝屋里走去，屋里有些黑，刘二顾不上拉开帘子，就朝床边走去，见刘娘安静的躺在那，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去查看哭声的源头。
　　哭声从远处的摇篮中发出来，那是刘二几天前特意请人编制出来的，他欢喜地走近，想看看自己的孩子，看清孩子的相貌后，他顿时觉得天昏地转，栽在地上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刘二在地上做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孩子，摇篮中的孩子满身毛发、四肢长短不一，更要命的是这孩子湿漉漉的脸上五官凌乱，眼歪鼻斜，就像被踩了一脚一样，见到妻子醒来，刘二才松了口气。
　　第二日中午，小医馆开了大门，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抱着一个被裹得密不透风的东西进了医馆，没睡醒的大夫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后，连眼皮都不打架了，直接把门一关，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所有遮挡孩子的布料，粗制的布料下，孩子细嫩的皮肤被厚厚的毛发遮盖，大夫一脸愁色，给了妇人一些药草后送走了妇人并让人改日再来，大夫在屋中徘徊。
　　回到家，妇人把孩子放到摇篮中，刘二坐在一旁抽旱烟，妇人刘娘掩面哭泣，孩子咯咯笑着。
　　“许大夫有说什么吗？”
　　“他说明日在去。”刘娘给孩子盖了满是补丁的毯子。
　　“去，我在窗户下压了点碎银，你且取了给许大夫送去。”
　　刘娘应了声，看着摇篮中的孩子道：“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是个粗俗的人，取名还得你来。”
　　“就叫……刘平安吧？”
　　“平安？平安好啊！”刘二挤出了一丝笑，刘娘也笑了。
　　几日后，医馆早早开张，许乐怀让学生照看，自己则带着刘娘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