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时光》响指79

97、第 97 章 大雨连

　　大雨连着下了几天，一点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就奇怪了，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比我还伤心？

　　住在医院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里，我的情绪就象随时要爆炸的核弹一样不稳定。我倔强地不肯相信江城真的已经不在了，只要任何人敢和我说他死了他不会回来了，我就生气地对他大吼大叫，要不是手上还输着液，我估计自己会让这个人当场毙命的。

　　但现实是不理我的，当陈默拿着江城的身份证，告诉我这是救援人员从水面找到的唯一遗物时，我甚至一句话都懒得说就直接昏了过去，真没想到我蒋小蛮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斑斑因为不放心小念让同事带着，嘱咐陈默照顾我，自己先回了北京。我固执地在医院又等了江城一个星期，直到确定真的不会再有任何消息了，才跟着陈默回到北京。

　　我又躲回了自己家里，蜷在床上让自己不断的地沉睡，用无知无觉的睡梦来逃避一些不得不想的问题。偶尔醒过来时，我就傻傻地盯着和江城唯一的合照看。照片上江城微微咧着嘴角在笑，笑容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落寞，我轻轻抚摩着他的脸，不断地自言自语：江城，你真的不在了？真的舍得离开了？你说的话都忘记了？你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失去一切都不可惜，你说我们要活很久,为了见证幸福的一一存在。江城，我给你唱歌好吗，你还记得吗，我给你唱的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做你一辈子的厨师，直到我们都老得掉光牙齿，我还拄着拐棍，熬粥给你吃…江城你说你爱我，你说全世界都在你身外，可是我在你心里，你说我是你的小公主，你要让我幸福的，江城，你看我什么都记得，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江城，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次郊游我迷路的时候，觉得身边都是危险，四周是让人窒息的黑暗，只有在你找到我后，眼前的世界才重又美丽起来。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时，觉出了微微的眩晕，觉出了自己的心正在慢慢变的柔软。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只是，这些来不及说的话我再没有再机会告诉你了。

　　我就这样不断地自言自语，不断地提问回答，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江城说，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江城。但是，江城不会再回答我任何问题，也再听不见我的呼唤。那么多话全部压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沉，象是要把我压进一个深渊。没有了江城，我想我会一直沉下去，沉到世界最低层，沉到没有情绪疼痛，没有力气呼吸。

　　（一年后）

　　我已经辞掉报社的工作，和斑斑一起开了家冰激凌店，店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等。开这家店时，我和斑斑都很激动，毕竟是摆脱了压迫不用再为别人打工，再忙再累也心甘情愿。陈默知道店名后很奇怪，不知道我们受了什么刺激，偏偏要起这么一个又不起眼又枯燥的名字。我和斑斑神秘地相视一笑，没有告诉他其中的秘密。

　　其实，我喜欢“等”这个字是因为江城。虽然江城离开已经一年时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江城还活着，只是我们暂时走散了。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遇。而斑斑，她喜欢这个“等”字是因为陈默，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斑斑一直在等待和陈默之间的1949。

　　我曾经笑着对斑斑说：“我总是觉得江城并没有死，因为这里”我指着心脏的地方：“总是能感觉他的存在。斑斑，现在我这颗心是江城的，它在那么鲜活地跳动，所以我愿意相信江城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斑斑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她确信江城已经死了，只是不忍心打击我。在斑斑看来，或许我已经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另一块智商为零的石头。其实我想跟她解释的，因为江城的尸体确实没有找到，所以还有50%的希望。对于我来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会放弃，更何况50%。但转念想了想，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自己明白就行了，还需要别人担心什么？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懂才能坚持。

　　江城告诉过我，有梦想的地方就有奇迹，我愿意耐心等待奇迹的发生。

　　失去江城的事情让我发现自己远比所有人能想到的更坚强。回到北京的一个星期后，当我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时，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悲伤，我甚至可以象从前一样和斑斑、陈默说笑打闹了。但斑斑和陈默依然担心，一下班就准时到我家报到。斑斑甚至提出要和陈默一起搬回来住。我赶紧制止她这种近似疯狂的行为，不说别的，他们要真回来了，我们这本来挺酷挺小资的三角恋爱还不得演化成一出琼瑶阿姨没完没了的闹剧，我可受不了这刺激。

　　陈默则比斑斑显得成熟多了，他也每天过来陪我，但很少提起江城，倒是天天准备一个笑话来逗我，非要让我笑得嘴咧到耳边才罢休。

　　当我们两个人独自相处时，我曾怯怯地问他：“陈默，你还生我的气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默曾经说一辈子不会原谅的话一直深深刻在我脑子里，成为我生活里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陈默笑着摸摸我的头：“小蛮，你看我象在生气的样子吗？那个晚上的话我已经全部忘记了。现在我看到的小蛮依然是大学时为了一个冰激凌就愿意把自己出卖的小丫头。”

　　一听这话，我立马来了精神：“我就觉得吗，陈默，当时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你才不会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呢，不过是一时的气话而已，毕竟我们6年的时间也不是白过的。我就不信，等我和你都白发苍苍，满脸大菊花，拄着拐杖在马路溜弯时偶尔相见，你会好好意思一扭头侧身而过装作不认识我。如果你敢这样，我一定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你拆了。”

　　“小蛮，没错，我是舍不得一辈子不理你，更不要说一辈子不原谅你了。就算是现在，只要你说好，我们就可以还象从前一样。真的，我们把这段记忆忘掉好吗？只当它是个小插曲。我们重新开始，你知道的，小蛮，从前，现在，乃至将来，我愿意共度一生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我慌乱地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不，陈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求和你回到从前。毕竟我已经回不去了，你也回不去了。确实，江城现在不在我身边，但我相信他还是会回来找我的，退一万步，即使他真的死了，我也不可能再接受你了。虽然我说我对和你之间的感情信心满满，但那种信心是和对斑斑的感觉是一样的。我觉得，没有了爱情，我们之间的友情一样会坚不可摧，对于你，我想要的只是友情而已。”

　　“为什么？小蛮，是因为斑斑吗？是因为我必须要对斑斑和小念负责吗？对！没错！我也知道必须要对她们负责，但一定要我牺牲掉自己一生的爱情你才甘心吗？难道没有别的方式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知道，陈默，我真的不知道。其实对谁负责，甚至负不负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权利去管。我现在也只能确定自己，那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想对不起斑斑和小念，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爱江城。”

　　“小蛮！江城死了，死了！你面对现实好不好，不要再抱着他还活着的念头了，根本不可能，他不会回来的！小蛮…”
　　我生气地打断陈默的话：“即使他死了，即使他永远不回来了，我爱他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我不可能强迫自己的心意和除了江城的其他人生活，你能明白吗，陈默？”

　　“其他人？”陈默受伤地看着我：“小蛮，我爱你六年，最终只当了你人生里的‘其他人’？你到底是有没有心？难道真的看不出那个一直站在你身边愿意守护你，愿意为你舍弃生命的人是我？！”

　　“陈默，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没有办法…”

　　“江城死了！死了！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的，蒋小蛮！”陈默打断我的话，歇斯底里地冲我吼叫。

　　“你闭嘴！我不听！江城没死，他会回来了！”

　　我和陈默愤怒地盯着对方，在情绪平静下来之前谁也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个时候只要一张嘴，那些话就会想子弹一样打在对方身上，弹无虚发，招招致命。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对彼此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明白对方哪里最痛哪里最柔软。

　　过了很久，陈默低下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无奈地说：“小蛮，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在一起六年了，我和你即使做不成情人，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把六年沉淀的感情擦去。你以前说过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得不承认，对你，我确实有很多舍不得，但我会试着理解你，理解你以前的离开，理解你现在的不愿接受。”
　　我点点头，有些开心地笑了，甚至有一些安心。我很庆幸身边还有斑斑、陈默这样至死不逾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