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时光》响指79

95、第 95 章 天快亮

　　天快亮时，我被巨大的声音吵醒。接着，江城跑过来“砰砰砰”地敲门。

　　“小蛮小蛮，开门开门，快点。”

　　我给江城打开门，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说：“小蛮，洪水淹过来了。我们得快点走。”我难以置信地看看江城，又趴到窗户前看了看外面。窗外已经完全变了样，洪水象只野兽样奔腾着，把旅馆的1层完全淹没了，水面上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脸盆、枕头、桌子、小树，简直可以说是没有找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手死死地抓着江城。他拉着我一起往楼梯处跑。到了楼梯那才知道，水已经把楼梯也完全淹没了，正顺着台阶一点点地蔓延到二楼来。

　　“江城，我们怎么办，这样根本下不去。”

　　“小蛮，别急。”江城安慰地拍拍我的手：“现在水势好象不是很大，说不定一会水能下去呢，或者，会有救援船的。我们只好在这等等了，小蛮，有我在呢，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分明看见江城眉头隐隐的焦急，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城把他的东西都拿到我这个房间，房间里已经漫进水了，这些水不紧不慢地在房间各个角落安营扎寨，就象被一个高明的指挥官在背后操纵着，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蔓延，薄薄覆盖在地板上。

　　我和江城把手机拿出来，简直是意料之中的，没有信号。我们干坐在椅子上，象两只比目鱼一样互相瞪着，有些疲倦，有些无奈。

　　直到晚上依然没有任何救援的消息，洪水虽然没有下落的迹象，但好在也没有再上涨，房间里也仍是薄薄的一层。我和江城开始做长期抗战的准备了。把昨天买的东西分成许多部分，算了一下，够吃三四天的。中午和晚上，我们就着矿泉水吃了几块饼干，两个人都没有胃口，都只是为了安慰对方的情绪才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房间里很安静，不时传来牙齿咀嚼饼干的“嘎吱嘎吱”声，本来不大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显得格外刺耳。

　　晚上睡觉时，江城从别的房间又找来几个凳子，拼在一起，象模象样地准备放上被褥在上面睡。我拉住他忙碌的衣角：“江城，晚上你抱着我睡好吗？我自己睡大床有些害怕。”我咽咽吐沫，喉咙处发出响亮的一声。江城象安慰孩子一样安慰我：“乖，小蛮，我就在你旁边陪着你，不怕的。”

　　“和我一起睡嘛，这是双人床，我女孩子家家的都不说什么，你还怕我霸王硬上弓不成。”我假装不高兴地撅起嘴。是的，我想让江城睡在我身边，因为我心疼他，我们说过有福同享的，所以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睡在冰凉的凳子上，自己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小蛮，我不是不想陪你睡，只是我怕你介意，你知道，我很珍惜你的。”江城说得很诚恳。我依然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衣角：“不嘛不嘛，你就得站我身边睡，这样我才心安呢，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再说，我这么轻的分量，万一你半夜一起来发现我被洪水冲走了，怎么办？有本事你就别心疼，哼！”我气哄哄地看着江城，两眼直放箭。
　　江城被我磨得没办法，只得合衣倒在我身后。他从后面久久地抱着我，我的后背和他贴在一起。偶尔地，江城的手会不小心碰到我的胸部，我就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并且企图转过身体以正面对着他，可是他用力箍住我，不许我动。我难受地说：“简直就象坐牢！”江城不回答我，保持姿势继续睡着。

　　过了一会，我半转着头说：“江城，我现在特想回北京。”

　　江城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真怀念北京炎热的夏天，柏油路热得烫人脚，走在上面象在跳踢踏舞。我还想听一听油腔滑调的北京话，售票员的嘴里永远象含着豆腐一样说不清话，还有，北京的交通，永远都在堵，整个北京就象一个大停车场，那些司机根本不把人当人，玩儿似的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不过，哪怕被撞死，我也更愿意死在北京的街头。江城，我还怀念公司的楼顶，想再和你一起在那聊天晒月亮吹冷风，想象从前一样靠在你的肩头听你跟我胡说八道，只是，不知道我们还回不回的去？”

　　“会回去的，小蛮，相信我，救援的人很快会来的，即使他们不会很快来，洪水也会落下去的，即使洪水不会很快落下去，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吃，小蛮，只要我们不泄气，什么都会好的，我们不会就这么死的，你忘记你说自己是祸害了？我们都要活很久的，为了见证幸福的一一存在。”

　　已经是被困在旅馆的第三天了，能吃的东西只够再坚持一天的。从窗户望出去，到处都是水，而且外面开始下雨了，没完没了的雨。雨点打在水面上根本看不见任何涟漪，因为洪水流得太猛了，猛得从上往下看都会有眼晕的感觉。

　　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得累了就往江城身上一靠，象个僵尸一样地粘着他。江城的情绪比我要稳定得多，他不时往窗外看一看，希望能看见一星半点的人，或者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条船，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希望是渺茫的，外面是什么都没有的。这种感觉就好象我们遇上了世界末日，大部分人被淹死了，很小一部分人也坐着船划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当我在房间不停转来转去时，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我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好象是吧，那我还有什么遗憾没有？有，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那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我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想到我最大的遗憾是临死前还不知道两个相爱的人□□做的事是什么感觉。这让我觉得很不忿，让我觉得即使自己死了也一定是个冤死鬼。我偷偷打量着江城，他专心地看着窗外，并没有预感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江城，你有没有觉得很无聊？”我歪着头看他。

　　江城回头看我：“还好，怎么啦，我们家小蛮无聊了？”

　　“是啊。”我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说：“你光顾着在那看救援船，跟木头人似的，也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我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没有啊，小蛮，我是怕万一咱们没看见船，被它跑过去不就糟了吗。你不是也不想一直困在这里吗？”

　　我歪着头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啦，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江城，咱也不用把死想得那么悲壮。革命掉头不掉泪，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谁怕谁？杀人不过头点地，20年后咱不又是一条好汉？”

　　“小蛮，你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呢？” 江城已经完全被我的胡言乱语搞晕了。

　　“就知道你听不懂。”我扬起下巴得意地说。

　　“就算吧，真不知道你小脑瓜里都想些什么，咱们不是还在这活蹦乱跳呢吗，跟死还差远了。”

　　“就知道你听不懂，所以我都懒得跟你说有些事儿，我觉得你就不行。”

　　“哪方面的？”江城眼睛睁得大大的。

　　“某方面的。”

　　江城看着我的眼神儿，不太想往下说了。

　　“说的具体一点儿，就是你‘太’字那一点方面的。”我又得寸进尺地说。

　　江城突然生气了，瓮声瓮气地说：“是我‘木’字那一竖方面的吧！”

　　我有些惊讶：“咦？你还知道啊，我以为我家江城就是现代柳下惠，根本没什么欲望呢。”

　　江城不满地给了我一个白眼，不再继续和我纠缠下去了。转过头去又执着地往窗外看，跟望夫崖似的。过了一会儿，我跑到江城身边，用可怜兮兮的口气说：“江城，要不然咱们做吧！”

　　江城看了我好久，问：“你做过吗？”

　　“没有。不过咱们做吧！反正都要死了，不做就太亏待自己了，再说了，就算是不死回到北京我们也还是一样要结婚，所以做不做只是个时间问题。Do or don’t do,It is not a problem.”我拽着英文把江城拉上床。

　　江城温柔地进入我的身体，他轻轻在我耳边说：“小蛮，我爱你。” 我浸入枕中的黑发象一滴从高空溅落的巨大墨汁，幸福而绝望的泪水连绵不绝，疼痛在身体四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