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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送亲 如题 ...


  •   商瑶看着郑约秀像她茶盏中的花瓣,一点点变得苍白,透明,蜷缩成一团,沉在盏底,散开的裙摆被染成一朵红芍药,盛开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中。

      商瑶听见自己在尖叫。

      她看见自己跑去书房,一把扯住周泊睿的袖口,“王爷,姐姐她……”

      她的声音在颤抖。

      周泊睿怔愣一瞬,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我去看看,你莫怕。”

      商瑶直勾勾地看着他指尖上的泪珠,晶莹剔透,纯洁无瑕,她竟然哭了,她真的落泪了,她小产那夜都没哭,她以为自己的泪流尽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她以为自己应该在心中窃喜时,泪如雨下。

      郑约秀昏过去了,她身子本就瘦弱,经这么一折腾,更是气如游丝。

      周泊睿听完郎中的话,面色阴沉,让人去把王侧妃叫来。

      王仪月自然早听到了风声,正在屋里暗喜,不想王爷唤她,她便一副哀愁的模样,一进屋便坐到榻侧,看着昏睡中的人儿苍白的面,泣道:“我可怜的妹妹缘何要受这样的苦,前些日子瞧着气色刚好了点,怎么今儿就成了这样?”

      周泊睿盯着她,面若冰霜。

      她打了个寒战,讪笑道:“王爷怎么这样看着妾?”

      周泊睿幽幽道:“一个月前,瑶儿的孩子没了,刚满两个月,现在,本王王妃的孩子也没了,郎中说是用药寒凉,有人把阴寒之物放进了她的膳食里,导致小产。”

      王仪月冷声道:“王爷怀疑是妾所为?”

      周泊睿沉了眸子,旋着拇指上的扳指,“本王最不愿后宅不宁,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应当最了解这个。”

      他勾勾手指,一旁的侍从上前。

      “如何?”

      “有个丫鬟招了,侧妃娘娘确实包藏祸心,一位曾入府诊断的郎中与娘娘有往来,药材也是他给的,”他沉静道:“我已经派人去寻那郎中了,烦请王爷稍候。”

      王仪月的脸蓦地白了,她尖利地叫道:“谁说的这些,这是污蔑!王爷不要相信那些贫嘴贫舌的丫鬟,谁招的?把她叫来当面和妾说!”

      周泊睿如她所愿。

      阿莹安静地跪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话说得倒利索,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仪月呆滞了好一会儿,她看着这张分外陌生的面庞,半晌才隐隐看出半分熟悉,可她说的东西,分毫不差,不等她张嘴,便见院里有两人拖着一步履蹒跚的人进来,往地上一甩,只见那人一身青色粗布衫子,青发散乱,一抬头,正是那个郎中。

      王仪月脑中轰鸣作响,彻底瘫坐地上。

      那郎中显然是傻了,他早按照这位娘娘的话出了京城,在一个镇上安置好,结果一伙人冲进来不由分说把他拖了回来,他在路上便琢磨出来,他做的事败露了。

      他是个惜命贪财的,眼瞅着这位王爷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哆嗦着嗓子把自己做的都交代了,还把自己摘干净,脏水泼到娘娘身上。

      王仪月自然不能任他污蔑,两人当场吵作一团。

      周泊睿的眸子已经冷到了极点,商瑶从未见他的面目这般可怖,也多了几分怕,她拿帕子擦拭郑约秀的额上的冷汗,默默落泪。

      “两个姐姐都拿我当亲妹妹似的,在王府的每一日都像在家中一样温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出闹剧在黄昏后才堪堪落下帷幕。

      荣王将王仪月幽禁在东阁,裁撤悉数丫鬟小厮,每日除三餐外,任何人不得出入东阁。

      王仪月磕破了头,一张美面上血泪交织,嘶哑着哀求,凄惨至极,被侍卫拖回她的寝屋,直到凌晨才没了声响。

      “铛”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王府几日的沉寂。

      周泊睿的茶盏落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湿了他的手背,他无知无觉,直直地望着身前的人,“此话当真?”

      陆祈安施施然一拱手,烟青色长袍衬得他眉目俊朗非常,“证据确凿,千真万确。”

      他笑道:“之前王爷和我都纳闷,缘何翻遍京城都没找到那些矿工的下落,客栈,几位官员家中,全都没有,刑部审讯时那些人方露面,衣衫整洁,面皮都白净不少,显然没苛待着,我就想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应当不差,又是我们料想不到的地方,且又和那几个人关系熟稔。”

      周泊睿挑眉,露出了然的笑意,“公主府。”

      陆祈安点头,“我让人去旁敲侧击,果然如我所想。”

      周泊睿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我得把这件事告诉父皇,长公主这是干涉朝政,触了父皇的逆鳞。”

      “王爷莫急。”

      陆祈安神色平静,薄唇勾着笑意,“公主殿下颇得皇上宠爱,王爷现在说,最多不过关几日紧闭,吃两天苦头便罢了。”

      周泊睿凝着他的心腹,“依你所见,该怎么办?”

      “西北向来不安稳,乌恒多次进犯,曾提出迎娶我朝公主,被皇上拒绝,王爷不妨稍候,待战事再起,再由钦天监进言天象奇异,到那时,公主殿下便留不得了。”

      五月上旬,暴雨忽至。

      雷声轰鸣如鼓,闪电亮如白昼,豆大的雨点泼洒而下,连续几日不见停歇,宫中檐上金龙吐出一道道水柱。

      钦天监上书,阴气盘桓于龙脉之上,故雨水不歇。

      周泊睿递上一道密折。

      第二日,宫中内侍便去了公主府,撑着油纸伞带长公主殿下入宫,溅起的水珠沾湿了周慈的鞋袜,寒意上涌,她眸色沉沉。

      金龙高座上,俞成帝姿态闲散,玉色金龙长袍仍尽显威仪,他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公主跪在地上,看着那双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他忽绝他于所有皇子中寻觅的帝王之气,皆在这第一个诞下的孩子身上。

      然而,这是他万万不愿看见的。

      “慈儿,”他开口,“你可还有话要说?”

      周慈缓缓抬起头,她已知前路黯淡,所有的不甘与渴望烟消云散,心倒是静了,“女儿见不得生灵于强权之下化为枯骨,故而沾染朝政,此乃板上钉钉之事。”

      俞成帝眼神暗了一分,声音寒凉,“前朝后宫之人皆知朕最为疼爱你,为你遴选的驸马探花你拒之门外,想要的奇珍异宝朕哪样没满足你,如此种种,竟换来你目无纲纪,胆敢沾染政事,且不知悔改,朕也留不得你了。”

      他长叹一口气,“你既关心政事,也当知晓西北乌恒来犯,惹得边关百姓不得安宁,军费粮草耗损极大,他们的王早就提出想要迎娶我朝公主,”他一顿,“这回朕没有回绝。”

      天光洒在青色石砖上,将整个高台沐浴在金光中,周慈凝视着台阶上云雷鎏金雕饰,不过五步远,却犹如天堑,她跪伏下身,久久未起。

      乌恒使臣这遭带来的五千两黄金,被留下了。

      长公主远赴乌恒和亲一事如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皇后在殿前跪了三日,恳求皇帝收回命令,只等来一句“礼部的典章已经在拟了,宫中正在整理妆奁嫁妆,为国事分忧,乃皇室子孙之责,”她当即两眼一翻,晕倒过去。小太子也为了阿姐去求父皇,他性子温和,只消成帝一个眼神便出了身冷汗,却仍强撑着恳求,被皇帝扔给他的先生,带回去好生教导。

      张奉则拽着周泊正的袖子出了金銮殿。

      老先生目光矍铄,双手按在他肩上,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皇上心意已定,莫要再为公主殿下求情了。”

      周泊正忍着没落下泪来,他今日才切实领悟,皇权之于亲情面前,是何等的冰冷残酷。

      杜玉岚仍被拘在府上,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燕子,朝中风云变幻赶不上今儿能在院里玩闹几个时辰重要,直到黄昏时,杜长明把她叫到了书房。

      书案上点了一支蜡烛,暖黄色的烛光趴上他泛白的鬓角。

      杜长明缓缓叹了口气,开口把这几日发生的事简洁地说了遍,他不指望女儿能听懂多少,但杜玉岚的眉已经一寸寸蹙起,眸色寒意渐重。

      她的公主殿下,那位站在祖先牌位前凌厉逼人,坦然倾吐野心时的身影,终归要湮没在塞北黄沙之中。

      杜长明看她神色冷峻,也是不忍,他停了停,书房安静了几息,方再次开口,“今日领到的旨意,公主殿下要求,送亲的队伍中要有你。”

      杜玉岚怔然。

      六月中旬,微风不燥,送亲的队伍绵延百里。

      队伍中除了朝中的官员和侍从,荣王携他的侧妃商瑶陪同,他的表弟楚亦儒亦跟随,万莫白常年为皇室游走各地,与各省官员交好,自是少不了他,陆祈安是由姜应慈推举上的,丞相让他多方肘擎,宋声作为皇后的侄子,公主殿下的表弟也陪同一起,安季越跟着安大将军护卫,队伍中最让人意外的,当属淮南侯谢闻璟。

      他是由俞成帝命令跟随的。

      他一袭朱红色朝服,簪着银叶发冠,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眉眼浓艳夺目。

      杜玉岚坐在马车里撩着琉璃帘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车外杜琢骑着马跟在一旁,他仰头望着天色,金灿灿的光落在他棕色的眸中,明亮通透,鼓吹声响,城门豁然打开,鸟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消失在飘渺的的云雾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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