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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安季越 你做什么? ...


  •   杜怀月给成帝按了一会儿,看着他轻垂的睫毛,想他难不成睡着了?

      这个念头刚窜出来,成帝修长宽大的手掌便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手中,垂眸看着。

      就这双手,尚且比不上别的妃子,更不用说太医,可每每在她这歇着,由她揉着按着,就觉得心安得很。

      他抬眸。

      杜怀月低下眼,眼睫忽闪了两下。

      “布膳吧。”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一叠山药枣糕,一盏桂花红茶,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小厨端来的小米莲子粥也用了,刘启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说皇帝在充仪娘娘这心情好,胃口也好了。

      成帝擦着嘴,说了句啰嗦。

      就在这时,一太监匆忙跑进来跪下,手上端着一个梨木托盘,声音都抖了,“皇上,奴才们在偏房里发现了这个!”

      阴寒狭长的凤眸垂下,冷冷地看着那上面的东西。

      褐色的药渣浸湿了姜黄色的纸,一股苦涩味弥漫开来。

      杜怀月眉心一跳,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但她随即意识到,这包东西是在偏房找到的,不是在树下,这意味着……

      她回神,见成帝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眸色森寒如冰,她强撑起一个笑来,“找这东西做什么?臣妾近来受了寒,每晚都要服药,估摸是哪个婢子偷了懒,没打扫利落。”

      成帝幽幽问道:“太医和袁自白怎么说?”

      刘启说:“正在外面查。”

      屋外的院里,方致捻起药渣靠近鼻尖轻嗅,他眉头皱了皱,看向身旁的袁自白。
      “不是一味药。”

      袁自白也也把手指从鼻下移开,挥开身旁呈着梨木盘的太监,拿帕子擦净手指,“相差甚远。”

      方致道:“充仪娘娘这两日从太医署拿的也不是这些药。”

      他意有所指。

      袁自白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瞬,冷淡道:“那就不干我们的事了。”

      话落,布帘撩开,明黄色的身影站到院子中央,周遭的太监都呼啦啦地跪下,袁自白和方致行了一礼。

      “皇上,微臣和袁尚书都鉴定过了,这些残余的药和皇上用的药并非一致,”方致道,又添了一句,“也不是送到娘娘宫里的药。”

      成帝冷漠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怪异,他看向袁自白,刑部尚书亦点头道:“确如方太医所言,这些残渣中依稀能辨出白术,当归,茯苓,不是风寒的方子,倒像是妇人调理身体用的。”

      成帝面色稍缓,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心境,只是由这两人的话,生了新的狐疑。

      这几日后宫热热闹闹,人人自危,但,皇上怎么了,要查什么,知道的仅他身边这几个人,这包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兰倚宫,想必是知道内幕,但不清楚用药。

      成帝的目光慢慢落在身侧。
      刘启低着头,脸色发白。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人,正垂着眼拧着帕子,害怕又不安的模样,眉眼稍霁,他牵住她的手,缓声道:“是朕错怪你了,你先回屋中歇着,不用担心这些。”

      杜怀月点点头,道了声“谢皇上体贴”,便转身进去了,她的目光最后瞧了眼别处。

      袁自白发现了,他循着看去,那是一棵合欢树,有个丫鬟自方才皇上出来时便跟着一块出来了,一直低眉顺目地在那站着,连娘娘进去也没陪。

      他的目光向下。

      在绣花鞋后面,枯黄色的草地稀稀疏疏,有一小块地上枯草有些杂乱,草茎折断,土地颜色也比周围暗些,像是被挖开过。

      兰倚宫搜查完了,宦官们鱼贯而出,成帝吩咐了方致两句,便闲庭信步地出了宫门。

      袁自白走到那丫鬟旁,压低声音,“莫要在这处守着了,过于显眼。”

      柳绿猛地抬头,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赶紧把东西处理掉。”

      她只听到这句话,便见那端正肃穆之人已转身而去,紫色的朝服随着他的步伐起伏。

      袁自白走在宽阔的宫道上,眉头微微拧着,他自持公正清明,此为第一次包藏私心,教他心中烦躁至极。

      他想,当年他被人构陷,人微言轻的杜员外出面为他鸣不平,他一直未得机会谢他,今日他护他长女一回,这份恩情,就算还清了。

      *

      夜凉如水。

      丞相府的偏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小厮跑到书房通报,“老爷,有客人求见。”

      姜应慈已换下朝服,一身苍蓝色袍衫穿得闲散,“何人?”

      “那人没说,只说他手上有老爷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呵,吊老夫胃口?”姜应慈嗤笑一声,“你且让他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能让我感兴趣。”

      那小厮应下。

      不多时,小厮带着一人走入书房,那人身披斗篷,头戴帷帽,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不出身份。

      姜应慈挥手让小厮退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位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踱步至书案前,“既有事找我,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闻言,慢慢抬手解开下巴上的系绳,捏着帽檐摘下了帷帽。

      姜应慈倒吸一口凉气。
      “嗬。”

      “别来无恙啊,布政史大人。”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青丝散乱,被一支毫不起眼的木簪束着,皮肤皲裂,疲惫苍老,哪里有往日布政史的风光,唯有那双眼,在多日的奔波后,透出一抹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色。

      姜应慈好奇道:“这几日到处贴榜抓你,你是怎么躲过官兵的追堵,从吴中进京,又来了丞相府?”

      齐润然勾起一个轻笑,“途中的腌臜事就别提了吧,中书令大人,我来这是想求大人相助。”

      姜应慈乐了,“齐大人认为老夫与人和善?殊不知我现在送你入宫,明早上朝便可领赏。”

      齐润然淡然笑道:“可大人能领到的赏会有多少呢?不过让宋贤柏吴姚韬人证物证俱在,一纸诉状参赵九思和冷振中,挫了荣王的锐气,对大人有何益处呢?”

      姜应慈眼中的讥笑褪去了,他道:“你手中有什么?”

      “有他们正在苦苦搜寻的一切。”

      “你想让我怎么助你?”

      齐润然道:“齐某所求不多,唯有全身而退,得一处山庄平安终老即可。”

      姜应慈略加思衬,便道了声“可”。

      *

      宋声回京后仅在府上歇了两日,便收到了宫里送来的请帖,皇后娘娘体恤自己最疼爱的小侄子在外受苦了,设了桌酒席,请了个戏班,又请了三五个他往日一同玩闹的公子哥,给他接风洗尘。

      宋声自是欣然赴宴。

      他着宝蓝色缎面圆领袍,衣摆袖口皆是飞鸟祥云纹,配玉璧高银冠,面若桃花,目似琉璃,比之以往更显得意气风发。

      宴席便设在凤仪宫,宽阔的院里搭了个戏台子,正对的长桌旁,太监丫鬟还在忙着。

      宋声在院里遇到了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是常安候安泽川将军的第三个儿子,名为季越,稍长他几个月,为他的好友之一。

      几个月未见,安季越身量也见长,一身右襟褐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头发高高束起垂在脑后,眉眼明利,瞧见他时,爽朗一笑。
      “宋寺正,别来无恙啊。”

      宋声知道他这一年跟着安将军戍守边疆,也是年少有成,便谦虚说“莫来打趣我了”。

      院里的声音热闹起来,宋皇后欢喜地出来迎他们。

      两人忙不迭地请了皇后娘娘的安。

      宋声细细瞧着,自己姑母容貌依旧,神情仍温婉如水,只是鬓角银丝较上回多了些,便温声嘱咐少操劳挂念,正说着,余光但见一旁一道挺拔端正的身影走近,眼珠一转,心中一惊,乍一瞧长公主眉间神色更似帝王,只是眼中浸着笑意,柔和了些许。

      他道:“殿下万安。”

      周慈挑眉,“出去一趟,学了些官腔回来肉麻谁呢?”

      宋声局促稍许,叫了声“姐姐”。

      长公主殿下笑了声,她素来愿意逗这个弟弟玩,看他一本正经的脸羞红一片,格外有趣,这些年了也不见长进。

      周祁正今儿告假半日,也出来迎他们,他个头长了不少,到了宋声的肩膀,脸颊上的圆润也褪去不少。

      人齐了,落座,点戏,斟酒。

      皇后娘娘坐在正中,左手边是周祁正和安季越,右手边是周慈和宋声,余下几个少年分坐两侧。

      戏起,左半张桌子明显热闹些,太子殿下对边关的事好奇,对安季越问东问西,安小将军也愿意和他讲军营中的事。

      周慈听着耳畔的热闹,端起酒盏,问:“听说这次去吴中,有个同窗与你同行?”

      宋声心中冷了一分,道是。

      “他境况如何?”

      宋声沉声道:“他受伤了,我们一块查案子,他被石头砸到了后脑,眼睛看不见了。”

      周慈举杯的手蓦地停在半空。

      “他兄长带他回家乡去看了,若医治不好,我就请太医去给他看,会有转机的。”宋声叹了口气。

      周慈呢喃说:“怎么会这样?”

      宋声没听清表姐说了句什么,再追问时,却是如何都问不出了。

      酒过三巡,宋声只用了两盏便有了醉意,不再用了,而左桌上安季越明显醉了,他脸上一片潮红,却吹嘘在军营中一人战群雄,唬得小太子两眼放光。

      周慈轻声道:“安世子,注意仪态。”

      安季越恍然清醒,道了声失礼,便要起身离场。

      可怜他未加冠的年岁,几盏酒下肚能清醒一分已是难得,这回步子走得摇摇晃晃,小厮拼命搀着,却被戏台子旁突出的木桩绊了一脚,整个人摔倒在地。

      宋声喝了声“当心”,忙起身去扶他,可看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模样,心头一动,顾不上那分怪异,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安季越这一摔倒是清醒了一半,知道自己做了荒唐事,正恼着,忽觉全身凌空而起,再一瞧宋声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出现在头顶,他登时浑身发麻,一下子跳了下来。

      “你做什么?小爷没有断袖之癖!”

      宋声一怔,见他这样说自己,更是羞恼,“你胡说什么,我拿你当兄弟,你就这样编排我?!”

      安季越两手比划着自己的肩和腰,“真兄弟,要么背着,要么扶着,哪有像你那么抱的?”

      宋声脑中那根弦动了一下,他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如果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呢?”

      安季越惊恐道:“那就更可怕了!”

      他看着宋声突然亮起来的眸子,一阵胆寒,“你不会脱离了国舅爷的管教,去烟柳花巷学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本世子不玩这些,你别来找我。”

      宋声听着他这些鬼扯,没心思反驳他,他脑海中只有那双眸子,在夜空下,映着烛光,明亮澄澈。

      “难怪他长得那么秀气。”他后知后觉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安季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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