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章 信仰……是什么？ 他看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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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将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家里和往常一样，冷冷清清的。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进去，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习惯了一个人。
她在窗前坐下，借着月光，可以看见桌台左边角落里有本日历，上面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标记，每一天无一例外全划上了叉，右边摆着一盆鸢尾花，不过现在还没开花，只有一些绿色的叶子。
黑暗中，身上黏糊糊的，将离低下头看，左边胸口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鲜-血滴落在月光下无比刺眼。
她不去管那模糊的痛楚，兀自抬头去看天上那轮月亮，月如银盘，皎洁又美好，她才恍惚想起今天好像是中秋吧？
又是一年中秋。
不觉惊已，这样的日子，已经七年了，她的爸爸离开她已经七年了。
[滴——您有一份人物介绍请查收~
姓名：将离。
年龄：十六岁。
喜好：无。
讨厌：下雨天。
羌笛何须怨杨柳，梨花树下清白梨。
等待七年，情感淡漠，世间羁绊唯父母而已。苍风呼啸而过，以夕阳换黎明，她是世间失落之地的唯一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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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2012年。
苏州姑苏，将家小院。
穿着浅蓝连帽卫衣的小女孩坐在自家院子门槛上，斜撑着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描绘着夕阳的轮廓，百无聊赖地数着夕阳正逃跑着的小脚丫。
注：这是二十年前的将家小院，此时将离还未来到异世，还未遇见他们，也还未经历那十年，只是年仅六岁的她。）
“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她问道。不过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不想要别人听到。
浣花四月，午后暖阳灿烂的铺洒在院子里，花朵上，细小的尘埃于一片金黄中飞舞，一切都慵懒极了。
而小厅内的男子头发衣衫凌乱，在一片纸质的资料中埋头苦寻，不时写写画画，不知在忙着什么，明明才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已满眼青黑，形同枯槁。
他的身后摆着一个大物件，看着挺古老的青铜器了，应该是文物修复要研究的东西，但将离一点也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老是有意无意地打量他身后那个大家伙，而且总是避开她不想让她看到的样子。她觉得奇怪，那个大笨青铜器，上面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怎么爸爸就不关心关心自己呢？她只觉得又委屈又生气。
滴答，滴答，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没有等到谁的回答，不过小女孩似乎早已习惯了，自顾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爸爸，今天老师又夸我了诶，她说我很乖，还让其他同学向我学习呢。”
“爸爸，我同桌小玉，她妈妈让我给她辅导作业，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我都带回来给你吃。”
“爸爸，大家其实都很喜欢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呀……”
“爸爸……”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尘埃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男子，他还是低着头。她眼中温暖的光渐渐转冷，转回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垂了垂眸，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到房间去做作业了。
她没看到，她走后父亲眼角滑落的一滴叹息的泪。
这就是小时候的将离与她爸爸的日常，她的爸爸叫将迟，是位文物修复工作者，一辈子投身于文物复原事业，终日醉心研究，平时也不怎么过问她。
至于她的妈妈……只知道她叫作鸢尾，一个很美也很生僻的名字。爸爸在院子里种满了紫色的鸢尾花，是为她而种。但在将离的印象中，自她记事以来，她就从没见过她。
她没有陪她说话的人。她的爸爸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非要说的话，有一个朋友，颜渊，她叫他颜叔叔，是搞考古的，他偶尔会来看看爸爸。她的爷爷奶奶在几年前去世了，至于妈妈那边的亲戚，她好像从来都没见过，算起来，她在这个世上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了。
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看到那些一放学就有妈妈来接的小朋友，羡慕极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没有妈妈，她拉着将迟的手，仰着头问他:“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一开始，爸爸总是耐心的跟她说：“阿离再等等好吗？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妈妈会回来的。来，爸爸教你数夕阳，你看它的小脚丫，金黄-色的，多可爱啊，等到阿离数到它再也不会落下的时候，妈妈就会回来了……”
小小的阿离点点头，天真地相信了，于是在种满紫鸢花的院子里，她日复一日地数着夕阳，无力地看着它一次又一次落下，又害怕地看着黑夜一次又一次降临。
后来，爸爸一天比一天忙碌，一天比一天憔悴，她上小学了，渐渐长大了，她想她该懂事了，她不再拉着爸爸问妈妈去哪里了，也不再吵闹着要去找妈妈了，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数着夕阳，数着希望，数着仿佛永远也看不到的未来。
将离每天去上学的路上，不经意的，总会遇见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一开始将离觉得她很奇怪，后来每次无一例外都在上学路上遇见她，以及对自己同样的嘲讽说辞，将离再后知后觉也发现了，只觉得她很幼稚。
她叫吴一，倒霉催和她一起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
用吴一的话来说:她们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孽缘。
“将离！你昨天又在老师面前说我什么了！”
这声大吼使将离回过神，她没搭理，双手拉着书包带，径自掠过了她。
“喂，你给我站住，”吴一把将离拽了回来：“你装什么装啊，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次成绩都比我高你很得意吗！”
将离感到手臂一阵轻疼，她抬眼看她，一瞬间阳光将她的脸庞照耀得十分美好，一张脸充满了说不出的朝气。
将离眯起眼睛，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那模样真是明媚又刺人眼。
她有多久没仔细打量过吴一，就有多久没有回想起在幼儿园的那段日子了。
回忆分割哗啦啦啦 — —
「A Way To You Again-Peter Bradley Adams」
那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总是很劣根性，嘲笑小时候的阿离没有妈妈，他们特地为她编了一首歌，在放学的时候围着她唱，不让她走，她只觉得生气又委屈，和他们争吵起来，一副泼辣不讲道理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倔牛。
老师一赶过来看见的就是她拿着书包和扫把追着一群男孩子打的场景，即便是了解了前因后果，也只是简单安慰了她几句，却没怎么指责那些男孩。
她不理解，站在教室那高高的讲台上，拿着一个小扫把，脸色严肃，固执地要求老师惩罚他们。老师让她先下来，有话好好说，她却伸-出手指责道:“老师你跟他们是一起的，你这是徇私！”
她给老师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经十分糟糕，现在居然还让自己这般没面子，老师只觉得她更烦了，索性就说：是你先打的人，是你不对。她觉得十分委屈，大哭着跑回家，想找爸爸，可爸爸却不在。
后来这件事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了，大家愈传愈盛，将她传得十分不堪，小朋友都讨厌她，家长们都觉得她有人生没人教，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她。于是她很快被孤立了。
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看见一个女孩儿向她的父母撒娇，父母只觉得心都化了，赶紧给她买了想要的糖果。
女孩坐在父亲的肩上蹬着小腿，高高举着五彩斑斓的糖果，笑得比糖果还甜，又带着几分高傲与娇纵，就像一个公主。后来将离才知道，那个女孩叫吴一。
记忆里那个一家三口甜蜜地走在一起的画面深深刺-激了那时年幼的阿离，她只觉得好羡慕，她渴-望却又无能为力。
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识的观察、记录，模仿她所看见的一切，渐渐的，她发现一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想，是不是因为她不乖，性格刁钻又固执，她的妈妈才会离开她，她的爸爸才会对自己那么漠不关心，幼儿园的小朋友和老师才会讨厌她？
是了，一定是这样，那么只要她变好，变乖，变成大家都喜欢的样子，她的妈妈就会感到自豪，就会回来看她，她的爸爸就会转变想法，开始关心她了！
于是她开始伪装自己，隐藏起她那固执的脾性，她要变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模样，让他们认可自己。
她讨好其他小朋友，给他们买好吃的，帮他们做各种作业，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终于将她的形象挽回了许多。
在家长们面前，她总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很快，家长们只当她之前是不懂事，慢慢的都开始接纳她了，夸她懂礼貌又听话，让自家孩子向她学习。
她向老师道歉，用乖巧的表现取悦老师，和老师谈起自己妈妈的时候，她第一次说了一句真话，她低垂着头道:“我好想妈妈啊”，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可怜极了，老师也是孩子的妈妈，哪里还会怪她，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她都来不及。
她仔细研究着人们谈笑风生之间的世故人情，学会伪装迎合，得到了许多人的夸赞与喜爱。
就这样，幼年的阿离从没感受过母爱，父亲就在身边也从不过问自己，她慢慢将自己圈起来，用一点一点的伪装将自己裹起来，已经到了一个偏执的地步。
老师帮着其他孩子说话，家长们听信谣言……她想，既然所有人都不帮她，那她就自己帮自己，既然人们都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喜欢表面不假思索的花言巧语，那她就这样做，她就这样去创造一个完美的人设。
她就这样，用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将自己困住了。
但她也成功了，她将自己伪装得很好，她成为了所有人都喜欢的模样。若是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女孩乖巧懂事的言语举止下，眼底的冷漠接近于冰霜。
她活在所有人传统观念的美德里，清醒又讽刺地旁观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她得到了一切，同时也在慢慢失去那些埋藏心底珍贵不可求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共情，以及浓烈的情感、真诚的善意、纯粹的呐喊、生命的炽热。
可她都弄丢了。
回忆回转-
“喂，跟本小姐说话你发什么呆呢！”
将离回过神来，看着吴一。
现在一看着她就会想起小时候那张阳光下刺眼的笑脸，她不想要想起，但那模样就是在脑海中如何也挥之不去。
“吴一，你为什么这么爱笑？”将离忽然想问她这个问题。
吴一满不在乎：“没听过吗，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啊。”
将离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吴一却道：“你别想岔开话题，你昨天到底跟老师说我什么坏话了？”
将离听到她说这个，叹了口气，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冤家时，眸光淡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我吃过早饭了”一样，道：“我跟老师说，你又谈恋爱了。”
“什，什么？！”
吴一还在风中凌乱，将离已经没影儿了。
“啊啊啊将离你烦死了你知不知道老师又要去跟我爸告状然后我又要被爱的教育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站住……”
于是两个女孩一个慢慢走，一个紧紧追，她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却无论如何也相接不了。
早晨的朝阳渐渐升起来了，无一例外照耀着大地万物，世界一如往常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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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麦振鸿」
下午体育课，学校的操场上，将离趁着一个去厕所的空当摆脱了一直缠着她的同学，此时她正蹲在一个小角落里望着那些阳光下的细小尘埃出神。
她一直喜欢这样的小生命，蓬勃具有朝气，是自己无法触碰得到的。
“小离？你在看什么呐，为什么不跟其他同学一起玩呢？”
将离正看着微尘出神，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像是自己的秘密被窥见了一般，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去，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她的体育老师。他背手弯着腰，正微笑地看着她。将离认得这个老师，有些微胖，平日吊儿郎当的，其余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她没看见，自己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老师便收回了看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此时他装作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温柔地问她:“怎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玩呀？”
“我……肚子有点疼。”将离见他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啊，那需要去医务室吗？万一生病了什么的可不好啊。”
“不用了，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谢谢老师啦。”见老师担心的模样，将离心里多少有了些暖意，心情也好了许多。
“好吧，那老师陪你去那边树下的台阶坐一会儿好吗？有什么事也好及时照应你。”他指着操场对面一颗大树，语气听起来是很自然的关心。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毕竟操场有那么多人，将离就没多想，应了声好，跟着他到那棵大树下一起坐下了。
这里地处高位，视野宽阔，一眼望去，悠远的天空下，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嬉戏玩耍，而他们一-大一小，坐在大树下的阴凉里，沐浴着清风，看起来十分惬意，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小离，你有信仰吗？”老师看着操场上自在玩耍的孩子们，突然问道。
“信仰是什么？”她不解。
这种东西，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信仰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羊爱吃草，草就是它的信仰，老师教书育人，孩子们就是我的信仰，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份理想，也是信仰。你正在做着的事，你即将要去做的事，也许就是你的信仰。”他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老师的意思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信仰？”她有些感兴趣了。
“不，不全是，信仰很广泛，在千万物中，信仰又极窄，只在自己心中，信仰只是自己一人的事，不受他人改变，不随四季更替，也不为天意所阻拦。”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远，“信仰是本心，是遥远的路途，是最终的结局。”
“孩子，“他的目光从远方缓缓转回将离，最终定格在她身上：“你明白了吗？”
很奇怪，他明明这样问着，却又让人感觉他并不太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将离挠挠头，实在是疑惑不解。
“无妨，”他轻轻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今后的日子里，去追寻你的信仰，去悟你的道吧。”
悠远的天空之下，他低头看向将离，似乎是在透过她，看着某个遥远的未来：“你总会知道的，信仰，是什么。”
将离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不解。老师本来就比她高，现在又是站着，她仰着脖子，有些吃力，感觉自己更加渺小了。
若是从远处看，就会觉得，她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孩子，又像个是虔诚的信徒，渴-望着自己尚且未知的一切，祈祷着上天对自己眷顾，赐予她答案。
那时的将离只觉得，她那个吊儿郎当的老师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不是人，好像是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反正，她也说不清楚。老师带给她的感觉，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她疑惑，却又没由来的被吸引，想要去问询，去寻找，仿佛在他身上，可以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后来，她常常去找那位老师谈心，在与他的交谈中，她总能获得一些新的见解。在他那里，她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的学生，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
偶然的一次，她向老师发起了牢骚，无意中透露-出了自己没有妈妈的孤独心情，她说她想去找妈妈，想让她回来看看自己，她真的很想她。
老师安慰她，告诉她有一个地方许愿十分灵验，那是姑苏郊外的一片桃花林，很少有人知道，林中有一寺庙，庙中有一佛堂，堂边有一桃花树，据说已存在了上千年，在那里许愿，一切都会心想事成。
她只去了一次，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之后每每到了放学的时候，她都会去许一个愿望，再系上一根祈愿带，一张红符，上面挂着少许鸢尾花，她希望自己的虔诚可以打动神明，把她的妈妈还给她。
可是等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可笑。
第一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章 信仰……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