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谋杀恋爱，谋杀失败》栗色歌带鹀

13、第 13 章 柜门打开，

　　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有凹凸的纹路，因和海水的长期接触而变得模糊，染上了斑斑锈痕，在工作人员拧动把手将其打开时发出了不详的滞涩声响：

　　“嘎吱——”

　　恍惚间，艾拉好像看见了染血的金属尖刺密布其中，闪过寒芒。

　　但那只是光影的小小把戏。
　　当金属柜门被完全拉开，内侧空空如也的事实便变得十分明显。

　　“哇哦，想不到水生种的惩罚道具是空——空的？！”

　　“它们在密闭时是绝对防水的容器。”
　　工作人员示意众人注意构造奇特的衔接处：“对于未能通过第一项挑战的情侣，有必要在略施惩戒的同时，为其创造一个更真实地面对彼此的关系的契机。

　　“根据传统，水生种情侣会被关入注满水的柜中置于陆地之上。
　　“对在场的各位来说，相应的，就是被关入充满空气的柜中沉进海水，为期一小时。”

　　“听起来好像很刺激！只有彼此的小空间里，和危险一墙之隔，心脏紧张得咚咚直跳～”
　　“啊，但是，我们的设备有办法拍摄到水下柜门内部的情况吗？”

　　“恐怕这是属于接受惩罚者的隐私。”
　　工作人员摇摇头，“毕竟，各位应该都有些话要说。”

　　“也就是说，如果柜子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就都会死在里面？”
　　“这样一来，假装柜子有点意外故障，多弄点祭品也很方便？”

　　红发女人和燕止几乎是同时开口，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她瞥了燕止一眼，撇嘴，做了个鬼脸。

　　“是的。”
　　工作人员坦然地说。
　　“各位既然选择了参与水生种的‘甜蜜考验’，当然也就选择了承担可能的风险，包括道具发生故障，以及，水生种忽然改变主意对各位下手的可能——”

　　朝着众人微笑，工作人员故意顿了顿。

　　“听起来很不妙诶！我，我的收音杆快要拿不稳啦！”
　　“不用担心，到那时候我们的电影也就不重要了吧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我只能说，在水生种的历史上，仅有一台柜子曾经发生过故障，并且在注水过程中就被发现。
　　“至于后一种危险，呵呵，莫非各位觉得，在大海之中，被水生种包围的岛上，这一处，或者那一处地方，真的会有什么区别吗？”

　　面对毫不掩饰的威胁，罗明六身旁的兰白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似乎快要昏倒了。

　　无视了人群中许多摆出警戒姿势似乎想要演示一下对危险的应对方式的参与者，工作人员敲了敲柜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这样。请各位遵守规则，自然可以最大限度地回避危险的发生。
　　“金属柜有多种造型，应当可以顺利容纳体型不同的参与者，其中的空气含量也会让各位比水生种用水坚持的标准时间更长。”

　　“至于这位。”
　　工作人员笑着看向聚在一起的几人，“最好的沟通始终是在双方之间。六小时，恰好不会超过下一次挑战开始的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自己的真名让七人组挑战失败的雀斑男子沉默着。另外几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有人拍了拍他的背，纷纷摇头。

　　红发女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就从……啊，这组参与者又想要做个示范？请吧。”

　　燕止熟练地钻进金属柜，靠在了内壁上。
　　艾拉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试着摆了几个姿势想要看看怎样能留出最大的活动空间，结果被燕止一把抓住，抱进怀里。

　　“嘎吱——”

　　金属柜门缓缓关闭，从艾拉身后照进来的光芒逐渐变细。

　　“如果在稍后的下沉过程中出现渗水等问题，可以试着敲响柜子通知我们。”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她们被困在了全然的黑暗里。

　　艾拉放缓了呼吸，在静谧中听见自己的脉搏，还有相贴的温暖躯体中跃动的……
　　几乎不复存在的心跳。

　　脑中一片空白，她匆匆伸手去探燕止的鼻息，却被小小的尖牙玩闹地咬了下手指。

　　“很方便吧？可以多节省点空气。”燕止说。

　　话音刚落，艾拉便察觉到燕止那极速下降的体温，上一秒还是妥帖的热源，下一秒就冷得令人心底生寒，就好像——

　　躺在在森冷的棺木中，隔着层层纱幔，艾拉听见身旁将死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一如不甘地向生之世界伸出的手，墓室的墙上排列着白骨制成的火炬，点点幽蓝火光描摹着死者所相信的传说里接引灵魂离去的群星，顺着未盖严的棺缝透进来，是冰寒的，不存半点暖意——

　　艾拉闭上眼，睁开。

　　眼前是一片黑暗。

　　“燕止，”她听见自己说，“不要这样好么？我会担心。”

　　“好啊。”
　　燕止的体温节节攀升，很快恢复了原状，又因为柜子本身温度的下降显得更暖。

　　“应该已经沉进水里了吧？”

　　“嗯。不过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会有谁的柜子出故障也说不定——还有可能，”
　　黑暗中，艾拉不是看见，而是感觉到了燕止的笑容。
　　“我们的对话一直都在传给岸上的人听。那人说是隐私，又没说参与者的隐私不容侵犯。”

　　“好像……说得通。”

　　“不过不重要，又没办法验证。”
　　燕止耸了耸肩。“我们睡一觉？一个小时很快的。”

　　非常合理的选择。

　　这一惩罚迫使刚刚挑战失败发现其中有人未报出真名的情侣在无法逃避的紧张环境里面对面，至于究竟是为了让当事情侣加剧尴尬气氛开始责备对方乃至爆发争吵，还是真心想让情侣把话说开，可就说不准了——显然她们两者皆非，燕止不会感到尴尬，不会指责，也不会追问。安静等待就好。

　　但太过安静了，会让她想到很多事情。

　　“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艾拉问道。

　　回答是当然的，“好！”

　　*

　　艾拉讲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的故事。

　　最开始，燕止以为这是关于已经成为她们之间的一个梗的那位不存在的“血族大小姐”的笑话，但它并不是。

　　它进行得很平淡。

　　然后燕止想，这或许是那种欲扬先抑，急速转折的故事，会在铺陈中悄悄通向一个爆点，引出些激动的情绪。

　　它没有。

　　最后燕止想了又想，剩下的可能就是那种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意蕴深长的哲理故事了——虽然她从来没感觉出那些所谓的哲理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艾拉还是没有说出结尾该有的警句。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不值一提。
　　只是从前有一个女孩，她曾经离家出走。

　　艾拉的故事讲完了，柜子重新陷入静谧，全无余响。

　　“这个故事，”燕止忍不住打破沉默，“它想表达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可能，不是很擅长讲故事。”

　　“那也不重要啦。”
　　燕止缓缓滑动手指，捋过艾拉的腰——艾拉似乎不太想和她近距离接触，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是么？”
　　艾拉的笑声也很好听。

　　燕止偷偷在心里装满诗人们的经典故事的柜子里大逆不道地拉出一个抽屉，把艾拉流水账一样的故事和笑声放进去，锁死。

　　“快到时间了。”艾拉说。

　　燕止感受着从身后的金属中传来的凉意。
　　“如果没人来放我们出去的话，理论上我们还是有可能变成祭品的。”

　　当然她们不会坐以待毙。

　　“嗯。燕止？”
　　“我在。”

　　艾拉的手比她的有更多的活动空间，伸过来垫在燕止的头和柜子当中，又揉了揉她后颈乱翘的发丝。

　　“之前你提到祭品的时候，我反应很大。”
　　在海滩上的时候。艾拉缠着她的手臂，说不可以成为祭品。

　　“我们不会成为祭品的。”

　　燕止不想输，也想不出来她们怎么会输。

　　“我知道。”
　　艾拉又笑了。

　　轻轻的，很好听的笑，让燕止有点心动地想再把笑声往脑海中那个标签不符的抽屉里偷渡一下。

　　“但是，我想得更清楚了。我不希望这场‘甜蜜考验’的最后有人成为祭品，无论是谁，可以么？”

　　哦。
　　哦——！
　　燕止一时间忘了身在何处，用力点了点头，险些撞上艾拉的鼻子。

　　“当然可以。”

　　这可是艾拉在知道她们的对话可能被旁人听见、记录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宣言，岂不正是燕止从在船上听到那阵“伴奏”时就开始期待的，支线剧情的转折点？

　　艾拉不擅长讲故事，燕止想。
　　但艾拉很擅长把她们的故事变得更有趣。

　　她又点了点头，想趁着最后的机会从艾拉的唇边偷一个吻——

　　“嘎吱。”
　　柜门开了。

　　“喔——”

　　燕止听见设备二人组的起哄声，但一时分辨不出二人组究竟是听见了艾拉的话，还是单纯在对她们的亲密姿态做出反应。

　　艾拉慢慢后退，踏出了柜门。

　　燕止上前一步，眯起眼睛适应着门外的强光。

　　“嗵。”
　　红发女人撞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