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风》予姜

7、如果你是 他绝不会

　　学姐先是愣一下，看见是生面孔，以为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她劝退道：“学妹，你如果是来要联系方式的，我劝你趁早放弃吧。”
　　她摊摊手，“我作为同班同学，和他仅有的联系都是在钉钉以及Q/Q的大群里！他几乎不加人联系方式。”

　　云舒意有些窘迫，知道学姐是误会了，她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我有话想问问他。”

　　学姐显然不相信云舒意的话，以为这只是她来搭讪的理由，如实相告：“他不在教室。”

　　“好。”云舒意内心十分崩溃，面上却还是若无其事，语气平直地回答。
　　她转身离开，克制着自己没有小跑起来。

　　快速跑下楼，走到门卫室。先是给林秋声打了个电话，然后让自己冷静下来，云舒意才回到教室。

　　教室里，风扇呼啦啦转着，刚打完篮球回来的男生堵在空调下，对着出风口一边使命扇风，一边直呼爽。

　　三五个聚在讲台边聊得热火朝天，还在纠结是晒太阳还是喂蚊子。

　　“还是喂蚊子吧。”有人摊手。
　　“可是晒黑了，白回来很困难也。”一个白皮肤女生立时反驳。

　　一时之间是争执不下了。这时，一人站出来，终结了这个话题。

　　“你们还好吧。我才苦呢，我走读。你是不知道，我家就在对面，昨晚走的时候，保安大叔还说，要家长签名哦，签了名才能走。”那人说着，模仿起保安的语气。

　　“我在门卫打了电话，硬是要我妈下楼来签了个名，才走的。”
　　“我今天打电话，去跟我妈说的时候，我妈还说，你们学校怎么这么烦。”

　　其他人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其实吧，谨慎点是好。不过，你们知道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我们学校不是暑期新得了一笔捐款吗？那个系统就是学校新装的，现在还没有全面开启。”

　　“你是说那个，对吧！”
　　“什么那个？”
　　“寝室！”

　　“现在还没开启吧！”
　　“现在是没有，试用阶段，但迟早开。”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进寝室都不敢抬头，一抬头，就是我那张大脸。”
　　“脸就脸吧，它为什么不能挑张好看的，非得用我中考那张，丑死了，而且，那死亡角度，两张并一块，不知道谁更死亡。”
　　“而且，他还有语音，会喊出你的大名，不行了！受不住！”

　　“哈哈哈，幸好我不住校。”

　　齐刷刷的白眼白过来，那人立即闭上了嘴。

　　“其实也有点好处的，我听学姐说，暑期的时候，教学楼宿舍楼全都翻新了一遍，你看，我们课桌是不是特别新。”

　　“好像是的。桌上一点划痕也没有。”
　　有人真得去看了两眼。

　　“而且艺术楼科技楼都重装了一遍……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姐姐在读高三，她说学校八百年不变的机房这次统一换了一批新电脑。”

　　“实验器械也更新了，我听说。”

　　谈及这些，同学立马喜笑颜开，那点子不愉快立刻被抛之脑后。

　　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六点钟晚自习正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向教室走来。

　　五点五十五分，班主任来到教室，确定人都齐了后，领着他们下去找教官。

　　休息的间隙，姚盈颖边喝水边不忘与云舒意说话。

　　“欸，老师都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可不是嘛。”刘挽晚凑过来。

　　黄靖指了指在不远处站着的老师，“不是说陪我们一起吗？白天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呆着，偶尔来一次，还全副武装，现在倒是蛮勤快的。”

　　“老师嘛，说说而已。”姚盈颖无所谓的口吻。

　　军训训起来累，可一旦给了他们休息时间，他们立刻又能满血复活起来，当然，休息时间过了，该叫的苦还是一点都不能少叫。

　　今晚的军训以学生揉着腿还要回教室写作业告终。

　　云舒意背着包走到校门口时，林秋声已经在了。
　　签名，放人。

　　林秋声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冷脸，她一边拎过云舒意的背包，一边笑着问她今天在学校都发生了什么。

　　云舒意抿着唇，不说话。

　　林秋声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说：“今天站了一天，腿酸了吧，我准备了泡脚水，你愿意的话，阿姨可以给你揉揉腿。”

　　云舒意不知道林秋声哪里来的这么多耐心，心里觉得烦躁，直接拒绝道：“不用。”
　　她怕林秋声还说什么，接着说：“我不想吃夜宵，今天就想赶紧睡了。”

　　言下之意不要烦她。
　　林秋声点点头。

　　今晚的作业是学校要求每人交一篇军训心得，不多，三百字，云舒意半小时不到就写完了。

　　她还不困，洗完澡吹完头就坐到椅子上玩手机。
　　说是玩，也只是刷刷新闻资讯，看看微信Q/Q什么的。

　　其实，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但是，今天没做成。

　　犹豫再三，云舒意还是点开了裴枫的头像。
　　她斟酌着语言。

　　[你好，你有柯智函的联系方式吗？]
　　她没对裴枫这么客气过。

　　云舒意想了想，又加了句：
　　[微信Q/Q电话都行。]

　　对方无回应。

　　十分钟后。
　　裴枫：[没]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云舒意说不上泄气，她本也不指望裴枫。还是要自己来。云舒意关掉和裴枫的聊天框，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她为了防止扑空，特意赶在了午休前到九班门口寻他。

　　夏季作息中有午休时间，一般住宿生回寝室睡觉，走读生则在教室里午休。
　　但也会有寄宿生申请在教室午休，云舒意想赌赌运气。

　　她运气很好。

　　“有什么事吗？”柯智函双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几分倦怠地瞧她。

　　心知是自己打扰到人家了，云舒意直奔主题，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柯智函眼前，几分忐忑地问，语气小心翼翼，“照片中的人，想问一下，你认识吗？”

　　柯智函抬一下眉毛，仔细瞅了一眼照片，认真打量起云舒意。

　　他抬一下眼镜，缓缓摇了摇头，“不认识。”

　　云舒意怔愣一下，低头道谢。

　　线索断了，云舒意捏着照片的手收紧，看着柯智函走进教室。

　　他很瘦，背很薄，从背面看去，就像一张纸直落落垂下，气质是冰一样的剔透疏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柯智函呆过的地方，空气都在一点点地变冷。

　　肩瑟缩一下，云舒意关上门后转身离开。

　　裴枫将头缩回去，伸手拉上窗户。

　　一个同样在教室里午休的人问他，“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若是其他人这么做，他一定会这样问：是不是在看漂亮妹妹？
　　但如果是裴枫，他问不出口。

　　倒不是他有多有良心。只是你如果要打趣人，那人总得有回应才来得好玩。

　　裴枫只会一脸认真地告诉你他在看什么。
　　态度坦荡，却也无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是在看漂亮妹妹。

　　果然，裴枫微笑着回他，“没什么。”

　　时间转眼间到了星期五，云舒意还是不太习惯林秋声的热情，不过，内心仍是有所触动，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至少在林秋声眼里，她好伺候了很多。

　　林秋声没这样说过，云舒意自己总结的。

　　云舒意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手机，她看着钉钉群一溜的照片，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林秋声每天早上都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切一盘果切。
　　“舒意，我看群里，你们老师发，星期六下午你们会演，家长可以去看，你看，阿姨能去吗？”

　　钉钉群是当时报到时建的，林秋声带她报的到，当时也进群了。

　　云舒意手指正好划到这条消息，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林秋声。

　　出门前，她就着换鞋子的空隙，扭头对林秋声说：“行，谢谢。”

　　声音很轻，但林秋声还是听到了，她微微一笑。

　　裴枫换鞋子的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声“谢谢”有点羞涩。
　　大小姐，某种程度上还是可爱的。

　　他们一起去上学，然后在小区门口分开，云舒意走在前面，裴枫跟在后面不远处。

　　刚开始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离学校越近，裴枫身边的人就越多。

　　云舒意偶尔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她能想象裴枫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和他们交谈。
　　他从容温煦，最有风度也最有修养。

　　星期五的晚上，云舒意失眠了，她觉得会演有就罢了，学校领导总是要搞点形式主义的，但为什么要开放，要家长都能进来，她在钉钉群里社死还不够吗？

　　因为下午家长会来看的原因，肉眼可见，学生热情高涨很多，也更努力了。

　　不过一个上午，云舒意觉得自己出的汗比之前五天的都多。
　　她从不觉得自己走得有问题，除非看到照片。

　　一共十个班，从一班开始，十班最后。

　　短短一百米，云舒意觉得自己像走了四百米一样，特别是路过主席台的时候。

　　她很自信地觉得自己走得很对，所以她决定不看钉钉群里的任何照片视频。

　　虽然对于住宿生而言，星期天下午就要返校，但对于能回家，同学们还是兴奋的。
　　他们挥动着手彼此告别，奔跑着出校门。

　　行李箱滑轮滚动，像美妙的音符在跳跃。

　　林秋声提议今天去外面吃，云舒意则表示她一定要先洗澡。

　　宽敞明亮的客厅，沙发软且舒适，裴枫靠在沙发背上，十指灵巧地摆弄相机。

　　林秋声看手机的眼睛酸涩起来，“小枫，你有拍到吗？”
　　她拍了很多照片，但都“不尽人意”。

　　裴枫摇摇头，“清楚的有很多。”

　　接下来的裴枫没有说，林秋声明白。
　　片刻后，她犹疑着道：“至少不是顺拐？”

　　周围温度骤降了几度，裴枫缓缓抬眼，不远处，楼梯口，云舒意拎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眼神幽幽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