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这些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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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中秋夜宴正式开始，长年殿里点了明亮的灯，敞开的殿门口有舞姬鱼贯而入，色彩鲜艳的长裙在晚风中起起伏伏，席间推杯换盏，地位相近的熟人一家都被安排在共同处，热闹地小声交谈。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殿外却并非是漆黑一片，厚重悠扬的古乐声里，一座丈许高的花棚早已立好，棚上缠着彩绸随风微微飘扬，炭火也哔啵作响，随着乐声，几位赤膊的铁匠也已经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片刻后，带头人舀起一勺铁水向上奋力一击，金红色的耀眼光线便划破长夜的黑沉，如流星追月般猝然挥洒，灿灿火花如瀑布倒悬垂落，细碎的金雨满地流淌，胜过了殿内的歌舞回旋。
中秋夜宴年年都是差不多的样，歌舞表演早已经看腻，这次的打铁花是季阑音特地从宫外找来的铁匠，果不其然让朝臣与命妇贵女都忍不住惊叹，啧啧称奇。打铁花颇有野趣，多数都是在宫外的长街上才难得能一见，而气势恢宏磅礴，如观星落雨般，起似长虹收如青烟，在中秋宴上也绝不丢分，反倒是奇观。
随着匠人的最后一道铁水打尽，火星也渐渐变得稀疏迎来落幕，季阑音当即起身，朝龙椅上的皇帝带头遥遥敬了一杯，收获了不少追捧的赞叹声。
知道这表演是她费了心思特地准备，皇帝觉得有面，不自觉也多夸赞了几句，想到她前几日落水生病更是少不得多给了些奖赏抚恤。打铁花还有零星的烟火散落，人们纷纷意犹未尽，或是赞叹着长平公主心思别致，唯有谢家席位上，气氛显得有些低沉。
谢笑芙悄然捂着脸，觉得仍旧在隐隐作痛，不由想起了半个时辰之前在暖阁旁的那一幕来。
谢立宠妾灭妻不是一两天的事，作为谢立爱妾的女儿，谢笑芙在家里从小到大都被娇宠着惯了，养成了一副窝里横的坏脾气，被谢聆安三言两语激怒，最近日子本就糟心得很，一时没能控制得住，扬起手就朝谢聆安打去。
谢聆安自然是故意的。
她躲避很快，顺着谢笑芙扇过来的力道顺势侧头，根本没挨到什么，委屈却骤然而至。
季阑音到了附近，看见的便是谢笑芙气急败坏指着谢聆安的场景。谢聆安一双乌漆的眼眸覆着薄薄的泪欲落未落，似是想竭力撑起顽强忍着，一只手覆着面颊，被欺负的模样再也明显不过。
看得季阑音心中窜起一股火。
她倒不是觉得那是为了谢聆安，而是看见有人在自己地盘上随意撒野的不悦。谢笑芙一耳光扇空心下更气，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来了人，抬起手来又要一掌上去，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猛然抓住手腕。
“啪！”
没等她反应过来，季阑音已经一耳光掴了上去。
谢笑芙惊叫一声，刚刚看清楚来人是个女子，另一边脸也硬生生受上了一掌。
季阑音用的力气不小，谢笑芙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又急又气，待到看清楚是季阑音，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却也少不得忍气吞声道了参见。
季阑音却不受她这个礼，骄矜地微微扬起下颚：
“你是哪位？一直在这里叫唤，你家人没教过你规矩？”
谢笑芙只得自报了家门，季阑音听着，唇角就露出带着嘲讽的笑意：
“看来谢大人真是好教养，养出来的女儿竟是如此出众得脸呢。”
以权压人这种事，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做起来的确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别说是季阑音，就连谢聆安都忍不住悄然抽了抽嘴角，心里涌出畅快来。她以团扇掩面挡住了自己的神情，只露出水洗过的双眸犹如一枝梨花春带雨，看着就让人心肠触动。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季阑音。
季阑音只觉得她烦得不行。
这人空有些心机却不顶事，连个庶出的都能爬到头上去作威作福，若是把人放纵在家，指不定哪天就被硬生生逼得起了心魔或是被折腾死了，到底还是圈在自己身边较为安心。
但即便是公主之尊，随意就将哪个臣子的女儿接到公主府上来住着也是不合规矩的。
得想个正当的理由出来。
大荣宫中的中秋宴更像是家宴般自在，前半程在殿内用膳享乐，后半程则是拜月，供奉着先祖牌匾的延年殿早有从护国寺请来的僧侣高人等待着。面上说的再也好听不过，实则香火钱给的到位也好收买，真正静心礼佛的才是很少参与到宫廷贵人的凡俗事情里来。
但这时候一向都信奉些吉卦凶兆，宫中年年都会请高人讲道念经，每个宫里都有着自己的熟识人脉，倒也好办。宴席上，季阑音悄然唤过一个丫鬟吩咐了几句，巧儿在旁边听着意会，主动塞了银两到她手里，丫鬟很快离去。
不一会就回到了季阑音身边，借着给她布菜的功夫小声说：
“大殿下，都办妥了。”
心中一事大致落定，季阑音心情愉悦了些：
“知道，打点剩下的银两你就拿去自己用着。”
长平公主出手一向都阔绰，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也足以让她们过的十分滋润，丫鬟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讲着好话下去了。季阑音安定下来，继续随着大流懒洋洋看着轻歌曼舞，不一会，就由李皇后开口携了众人去了外面。
外面早就布置好，采用的是南方雅席上曲水流觞的席位，泠泠流水穿过山石之间，白玉碟盘上放置着精致的月饼糕点。与殿内不同的是，未曾细致划分，人们可三三两两随意走动。冒着热气的蒸笼被侍女端着，里面盛放的就是一只只新鲜出炉刚蒸熟的蟹，季阑音自小就喜食虾蟹，方才在席间用的不多就是等着这一刻，巧儿知道主子心思，忍不住抿嘴一笑，择了一处恰好能看见不远处菊花的好位置打算让季阑音坐下，嘴上还在吩咐着：
“秋萍姐姐，你去亲自取最肥美的母蟹来，大殿下不喜丰膏只爱蟹黄，可要挑仔细着点……”
“阑音独自一个人赏月？”
一道男声却打断了巧儿的念叨，硬生生插在主仆之间，顾轩便是穿着一身云缎锦衣负手而来，在月下宛若画中的翩翩公子，那张脸生得丰神俊朗，可笑容虚伪得很。
或许是季阑音伪装的好未曾表现出来，顾轩也尚未发现她对自己已经厌恶彻底，非常自然地与她说起话：
“之前我送过去的那些兰花，阑音可还喜欢？”
见他凑近，季阑音不动声色挪了点位置，面上淡淡：
“兰花开的不错，世子有心了。”
她没拒绝却也没说喜欢，纵然是性子粗糙些的男子，顾轩这时候也发觉了不对。季阑音与他虽然尚未定下婚约，可毕竟自小认识，从前两人默认了未来极大可能会结为姻亲，比起旁人都要稍微显得亲厚些，可近日来，季阑音对他很是冷淡。
虽说这人性子本就不热，顾轩感觉到了颇有些头疼，心道女子到底还是麻烦，耐心又解释：
“臣与那西域公主不过是一面之缘，那时情况紧急，若是西域来使在我大荣受了伤，未免影响到两国情分，还请殿下明辨是非，勿要听信那些闲话。”
察觉到季阑音对自己的抵触，顾轩识时务地换了称呼，而他说到这里，季阑音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若她对顾轩真有好感，解释一番自然误会清除两全其美，可顾轩隐隐以未来驸马自居的态度让她倒是先生了恶感。
季阑音向来最反感毫无边界不长眼色的人，只是现下还不适宜直接与顾轩撕破脸，只能私底下再去找她父皇一次，要让那边断了顾轩的念头，她才能落得清净。
在她正要开口敷衍时，视线里忽而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谢聆安。
中秋月圆的时节，月色如轻轻覆下的银白纱缎笼罩在少女的身上，谢聆安今天穿的长裙颜色浅，整个人犹如清晨含露披霜的白梅，娇俏灵秀。在对上季阑音的视线后，谢聆安脚步更快了些，裙摆上绣着的几朵梅花鲜艳如真，随着主人的脚步轻动。
“阑音姐姐！”谢聆安轻快地先叫了她一声，片刻后像是才注意到顾轩，又福了福身给顾轩行了礼，“顾世子。”
见她手上提着编花食箧，季阑音恰巧想转移话题不与顾轩掰扯，就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你手里的是什么？”
“是特地去挑选的母蟹，”见她主动提起，谢聆安立马高兴，清透的眸子亮晶晶的弯起笑意，“还有调料，臣女特地在家中把姜丝煨热入味了，佐以新醋和果子酒！”
她打开食箧，只见几只小碟分开盛放，雪白的蟹肉有序堆在白瓷碟里，干净的不见一丝杂质，蟹黄浸着油润的红膏，香气就在仲秋夜晚的清冷中扑鼻而来。
顾轩在一旁看着，都不禁挑了挑眉头。
他以往怎么没发现，这谢家嫡女在京城中风头不盛，可也太会溜须拍马了。
食箧打开就入了风，怕食材凉掉，谢聆安催促着季阑音现在就快些尝尝，季阑音推辞不过，三人就共同在一排坐下。只是原本顾轩挨着季阑音，现在不知不觉间谢聆安插到了两人之中，就变成了谢聆安在中间坐着。
季阑音尝着剥好的蟹肉蘸上姜汁醋，似乎还加了零星的绵糖提鲜，淡化了浓郁辛辣的姜味，又并不掩盖蟹肉本身的鲜美。螃蟹性寒，宫中多以菊花酒做配，谢聆安给她送来的则是果子露。
“阑音姐姐，这是臣女亲手酿造的哦。”
“阑音姐姐，宫中的蟹酿橙味道真好，臣女在家从未尝到！”
谢聆安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耳畔轻声呖语，嗓音轻快软糯。看着季阑音品味果子露后渐渐松展眉头，她就知道这一步棋没走错了。
原书中提到过些许对女主口味的描写，菊花酒配蟹虽然合时令，味道其实有些古怪，这果子露里她加了些海棠果，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她自己喝着就很喜欢了。果不其然，季阑音喝了几口喜欢上了味道，主动问她怎么做，两个姑娘自然而然地就此话题聊了起来。
三个人的局面，顾轩被冷落彻底有些不悦，想找回场子，寻了个时机插嘴：
“谢二小姐的确有心，只不过这些事下人来动手就够，不必自降身份了。难不成谢二小姐在闺中成日里琢磨的就是这些事？”
谢聆安说起果子露的做法正在兴头上，神采飞扬，被顾轩冷不丁一盆冷水泼下来，浓密睫毛便轻轻颤了颤，未尽的话音顿住。
片刻后，季阑音才看见小姑娘似乎被顾轩有些严厉的语气吓到，并不敢与他对视，垂下头去露出了乌黑的发顶，声音小了下去，显得温软又无辜：
“臣女无能，只会做些小事，让这些物什不必脏了殿下的手。而顾世子文韬武略又反应迅速，能救异国公主于危难之中，不像我等女子只会被困于闺阁，果敢刚毅、威猛强悍，这些便是顾世子的好处。”
季阑音原本平静听着，听到后半句她对顾轩的夸赞，心里没来由地一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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