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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后日谈:少年游 欲买桂花同 ...
【造神篇建议重看——2025年12月20日】
【少年游建议重看——2026年1月19日】
1.
他心想。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后悔,那我后悔了呢。
挟着满身风雪从战场上走下来,站在楼下看似平静的祝贺妹妹圣诞快乐时,没人知道纪德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冲动。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后悔,那我算什么?
圆润的指甲嵌进肉中,掐出紫红的痕迹,他却几乎麻木的从中汲取了一份安宁。
我不甘心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让我们都念念不忘呢。〗
卡琳娜,我不甘心,如果连你都不在乎,那我的耿耿于怀算什么呢?
2.
安德烈·纪德没办法不去恨【窄门】。
或许一无所知的迎接命运的屠刀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这样被你主导的happy ending中庆祝的主角是否会有我的身影呢?
可偏偏,我知道了你的结局啊。
年幼的法国孩童越过窄门,第一次,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面孔,女性笑意吟吟的将他抱了起来,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疲倦。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沉静温柔,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以至于生不出几分生气。
他听见对方问:“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呢?”
安德烈错愕的撞入那双温柔的灰色眼睛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跨入窄门后被看见。
——我为什么会被看见?
〖你为什么会被看见?〗
第二次,那孩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站在了黎明的大街上,雪一片一片的落在他浅金色的长发上。
血一滴一滴的压塌轻薄的雪花。
他看见风尘仆仆,苍白又疲倦的女性敲开了那扇门。
他看见红色短发的少年雀跃欢喜的拎起那个血红的脑袋,极力的压制却仍然无法掩盖那种几乎快意的仇恨。
他们再次对上眼睛。
烟灰色的眼睛中,带着点茫然的温柔。
他看见对方微微蠕动唇瓣,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为什么会被看见?
〖你为什么会被看见?〗
第三次,那条熟悉的街道,牧神的头颅被践踏成尘埃,低到骨子里。
他站在高高的楼层,听着那狂妄的,充满朝气的,理想化的宣言。
“神应当去死——”
有一个瞬间,他们的视线相撞。
有一个瞬间,他们错开视线。
疲惫不堪的理想主义者,发起了黎明前的冲锋。
——我为什么会被看见?
〖你为什么会被看见?〗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安德烈没有再跨入窄门,他紧紧的抱着双生子妹妹,像是要将自己的一部分揉入血肉。
——我曾向你发誓,我的一切与你共享。
小孩子幼稚的,无知的发起了近乎恐怖的诅咒,他说:“作为交换条件,你要一直一直,一直看着我哦!”
你要一直一直看着我!
——我为什么会被看见?
因为,你在践行你的诺言啊。
十四岁的一个夜晚,纪德决定去改变【窄门】后的未来。
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跨入窄门前往未来。
他只是无数次的在旁观着,旁观着五秒后的未来。
他不后悔。
他不知道雨果是谁,不知道牧神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巴黎公社是一个怎样的奇迹。
但是他无数次,都清晰的看见了那双烟灰色眼睛中已经无法掩藏的疲惫。
他坐在屋檐下,雨珠顺着屋檐落下,连成一道道银线。
透过模模糊糊的雨雾,他看见妹妹抱着一柄长伞,站在庭院的另一边。
他们注视着彼此。
那双烟灰色的眸子中,明亮的,快乐的,轻盈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是觉得,无论如何,他的妹妹都值得一个光辉灿烂,快乐幸福的未来。
3.
【窄门】送给主人最后的一个礼物,是一场葬礼。
或者说,是葬礼的前奏曲。
他看着苍白又疲倦的女性勉强直起身,单薄而破旧的被褥压在腿上,她笑着望着他。
她捂着嘴,开始咳嗽,声音是沙哑的,肺部仿佛是破破烂烂的网洞一样,狂风穿过网洞,发出嘈杂而又无法集中的,尖锐的回声。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向下落。
猩红的,刺目的。
是谁都不奇怪,可她是我的妹妹,可她是卡琳娜。
他知道她会复活,知道她仍然会全力的奔跑,知道她会竭尽心力的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政权献出自己的一生。
他知道会有很多很多人爱她,将她奉上神坛,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她。
可他不甘心。
经历这一切的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卡琳娜呢?
我同样可以爱这样一个领袖胜过生命,可我唯独不希望她是我的妹妹。
安德烈·纪德心想,这像是一场让卡琳娜自愿走向绞刑架的阴谋。
死亡是一场阴谋,复活也是一场阴谋。
他发誓,我要改变这样的未来。
他再也没有跨过窄门了。
4.
“如果你爱我,如果你信任我,那你就不应该离开这里——”
多次出现在未来的疲惫,第一次攀上了她的眉间:“……安德烈,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选择的,这与爱,信任无关。”
他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想让她幸福,可是他的控制欲和对未来的恐惧似乎已经成了她不幸的源头。
坐在屋檐下隔着重重雨幕,与妹妹对视的那一刻,安德烈想要让那一刻成为永远。
他想要永远的在妹妹脸上看到这种轻盈而无忧无虑的笑容。
于是时间用最残忍的方式割开了双生子之间的隔阂。
5.
没人知道,在那一个静谧的雪夜,仰头看向妹妹的安德烈有多么不甘。
我们难道不是最特殊的吗?
——是。
我们不是还爱着彼此吗?
——是。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
争吵,不解,失控,歇斯底里。
他们把最亲近的血缘关系演绎成了一场战斗,谁都不肯服输。
看向未来的安德烈绝不允许妹妹重蹈覆辙,于是他几近疯狂的将自己化为刺向命运最锋锐的矛。
注视当下的卡琳娜虽然一无所知,但却相当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可能,成为法国,成为巴黎公社托举一切的盾。
他们两个都是近乎完美的人物,一个沉稳内敛,责任心强,一个聪慧坦然,勇于担当。
他们都不是耻于言说自己过错的人,可却莫名其妙的不想要对最亲近的人低头。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所以也没有人能比他们说出更能刺痛彼此的话。
还好那天下雪了。
泪水被掩盖在一场雪之下,轻飘飘地盖住了过往所有狰狞的伤疤。
他们亲昵的好像从来没有隔阂,他们体面的好像亲密无间,可怎么也回不到过去了。
——怀念吗?
——怀念也回不去了。
他眨了眨眼,笑着对她说:“卡琳娜,圣诞快乐。”
好吧,我认输。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如果你幸福,那么谁痛苦都可以。
只要你幸福,那么我也会为了你的幸福而幸福。
6.
那一天本来就应该这么完美的结束,或许会有人有遗憾,或许,或许我还是不甘心。
安德烈心想。
不过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遗憾,就像我习惯了死亡,习惯了鲜血,习惯了战争,习惯离别……
可人类是永远无法习惯这些东西的,他只能假装自己长大了,假装自己成熟了,假装自己能以妥贴的姿态去面对这些东西了。
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接收最后的结局。
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自作聪明。
我会接受最后的结局的。
于是他的妹妹一步一步从楼上走下,怀里抱着一把伞,隔着厚厚的雪,他们遥遥对视。
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看见了那双灰色眼眸中隐藏的疲惫,沉重的冷静理智取代了轻盈又快乐的笑容。
他眼眶有些发热,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到什么都不在乎了,可眼泪还是不管不顾地流了下来。
好难过,好难过。
为什么命运会这么残忍?
我没有改变任何事,我没有救下任何人,还是说,难道我们之间的决裂,也是命运向我射出的子弹吗?
他难过的想要呕吐,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冷意了,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像是贯穿身体的冰锥一样,有一种发麻的寒意。
那把黑色的伞撑在他的头上,他不可避免地低了低头,然后和他的双生子妹妹对上了视线。
——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璀璨的前程。
他难堪的,溢出了几分破碎的哽咽。
——可这是我选择的。
这是我选择的,他听见妹妹的声音。
即便辛苦,即便疲倦,即便怀念从前,但我不会后悔的。
这是我所选择的。
如果连你都为此而心甘情愿,那我的不过像是小丑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
他的泪水像是落下的雪一样。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对吗?无论我更改多少次命运你都仍然会踏上那条路对吗?
你所选择的道路,你所选择的道路……
难道你所选择的注定是这么一条痛苦的,让人疲惫而悲伤的道路吗?
话语怎么会有如此的伟力,仅仅只是咀嚼就已经让人痛苦到鼻腔发酸,心脏收缩。
他不想流泪了。
他想要维持住体面,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去告诉卡琳娜——“节日快乐。”
他也期望着卡琳娜同样能像成熟的大人一样,温和的说一句同乐。
即便他已经忘了这是什么节日,即便他根本不为此感到快乐。
但是他的妹妹就那样站在那里,温柔的,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活着就好,欢迎回家。”
只要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而他却对此,溃不成军。
——我们还爱着彼此不是吗?
——这毋庸置疑。
7.
人生是不可能完美无缺的,海伦·凯勒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太多太多的遗憾了,最大的一个遗憾,像东非大裂谷一样贯穿了她短短的人生。
遗憾是不可能被愈合的,它又不是伤疤。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眼睛?”
可那绝不是无动于衷。
海伦心想,我当然想要一双眼睛,我从小就想要一双眼睛。
我受够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怜悯,也受够了那些虚伪的感同身受。
如果你没有瞎,那算什么感同身受?
自以为是的善解人意,可笑的简直就像在跛子面前跛脚走路却把那视为善行一样。
一路爬到权力顶峰的海伦·凯勒从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她又不是玻璃娃娃,她只需要别人把她这个人真正的看在眼里,以平等的身份。
手握执掌生杀大权后,她感到一阵餍足。
她并不奢望恢复视力,端坐高台丨独揽大权后,她逐渐意识到,无论是她本人还是美国,都不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掌权者。
但她绝对是遗憾的。
因为——我只短暂的与这个世界相遇过啊。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好归好,却无法将整个世界的色彩还给她。
可是现在,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将另一个未来从容的展开。
海伦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未来,正如她不知道那个人要从自己的身上图谋什么一样。
可我想要。
她听见自己饥饿的,永不知足的声音。
可我想要,就算这是一个阴谋,我也想要得到它。
所以她说:“啊……”
“总感觉等这句话很久了呢。”
英国的邪脑天才科学家并不耐烦把时间全然浪费在美国。
她表情冷淡的再次问了一遍:“受人所托罢了,仿生电子眼,但需要偏能源作为维持,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受人所托。
海伦·凯勒想笑一下,但她没笑出来。
一种近乎于酸涩的滞痛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有些复杂的想,为什么呢?
我要拿什么去兑换你对我的善心呢?
你又不是慈善家,我也是个政客,我们之间的一切来往都要明码标价才对。
——我们之间的一切来往都要明码标价才对啊……
8.
除了卡琳娜·纪德,没有几个人希望海伦·凯勒复明。
对于美国这个政治体系,海伦·凯勒包括她的异能力还是有些超模了。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曾经被异管局轻视,评级相当之低。
异管局当时的负责人轻蔑地说:“人类的想象会被见识到的画面所限制。”
“一个不健全的女性,能够凭借她的想象力做到什么程度?”
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呢?
无数政敌在后来的无数夜晚从梦中惊醒,发自内心的悲愤的质问已经下台多年的负责人——
“你是要毁掉美国政治吗?!”
能够把美国打穿的程度。
不夸张的说,海伦·凯勒在美国举世皆敌,更不夸张的说,海伦·凯勒是美国政客与资本家最严厉的母亲。
这叫人不禁想起一些东亚小笑话。
「时代周报有毒吧?选出来本世纪两位最伟大的女性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一个是美国最严厉的母亲,一个是法国最严厉的母亲。
海伦·凯勒:资本家这种东西,打一打就会爆金币啦!
卡琳娜·纪德:他们的遗产实在丰厚,我很喜欢,但他们的命很长,这我就不喜欢了。」
是的,举世皆敌,但不妨碍海伦·凯勒在美国政坛是神一样的存在。
如果你不能一次性杀死她,那她只会更加强大。
而政客的通病,瞻前顾后,因为不敢动手,所以只好什么都不做。
可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不是一种表态了吗?
就像美国总统对法国旧局的袖手旁观,本质上就是对巴黎公社的支持。
资本主义社会会支持无产阶级政权吗?
美国总统只好叹了口气,“找上门的麻烦。”
——不得不做的,找上门的麻烦。
在法国的社会性质完全改变后,美国在战后的确兴起了一波反丨共热潮,但这场热潮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或者说,不得不消失。
每一个听到这场反丨共热潮的政客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天呐!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去内涵那位【You know who】!
于是,热潮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美国政治世界背后最大的操纵者即为无产阶级战士,还有比这更大的笑话吗?
当然还有。
海伦·凯勒随意的调兵遣将,清理美国战后的狼狈局面——战争中美国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失,她很高兴;但自己的掌控物一些妄图脱离掌控的举动,让她很不高兴。
因为没办法改变美国的社会制度——其实战争时期是最好的时候,但那个时候的美国隐隐约约脱离了海伦·凯勒的掌控,她没办法预测美国未来的走向,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海伦·凯勒只好把美国当成所有物一样紧紧的掌控在手中。
我能信任的只有我自己。她这么想。
这么做当然有很大的弊端,把国家的命运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所以无数政敌想让她死,又不敢对她下手。
——她不一定能毁掉美国,但如果我下手,那就是真的能够毁掉美国了。
海伦·凯勒的死是真的会造成美国社会秩序的崩塌的,因为她是真的军政财宪一手抓。
对于卡琳娜·纪德的未来AI设想,海伦·凯勒很支持——如果她不知道对方是无异能论支持者的话。
她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变,但此刻尚且年轻的海伦希望此刻即为永恒。
所以AI将成为最好的工具。
异能者接受异能力就像普通人接受阳光,空气和水一样自如。
能和海伦·凯勒对打的不是异能者,但也远超普通人的界限,准确的说,毫无良心的东西。
海伦·凯勒下意识的把卡琳娜也放在这个层面,但显而易见——对方居然是真正的完全站在普通人的层面思考。
而这个普通人,显而易见的,只是除了异能者的所有人。
但是——海伦·凯勒微微叹了口气。
——对于卡琳娜,谁能讨厌的起来啊?
海伦·凯勒对自己异能者的身份认同度不高,但这个身份的确为她带来了许多便利。
她对此并不在意,但政治立场不能让她对此表达出任何赞同。
唉,政治!唉,美国!
于是她说:“灰色的吧。”
女性强调道:“是卡琳娜那样的灰哦。”
这话太怪了。
尤其是海伦·凯勒前段时间刚支持性别自由,强行扼住资本家的喉咙,要求对方吐出建设性别多元化厕所的资金。
更进一步,尤其是海伦凯勒前段时间支持了性取向自由,比如——
天呐,她不会是女同吧?!
玛丽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上下打量着海伦·凯勒。
说起来,卡琳娜对于海伦的态度的确奇怪——
英法双子星当事人之一有点难以接受自己的好搭档居然和美国这个小贱人私通了。
海伦·凯勒在对方越发复杂挑剔的目光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能够察觉到这位英法双子星当事人之一对于美法双子星当事人之一,那种刻意显露出来的,轻蔑与冷淡。
对此,海伦·凯勒很不爽。
但她并不能做出什么实际性的行动。
因为对方为她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
所以她只能这样,做一些带有试探与挑衅意味的举动。
这当然可以无限美化为开玩笑。
甚至海伦·凯勒可以理所当然爽朗大方的反问——难道你开不起玩笑嘛?
玛丽在看见对方切实的笑出来的那一瞬间,明白自己想岔了。
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为她写书,为她立传,为她澄清谣言,视为此生挚友,视为一生宿敌。
——做到这个地步,只有一面之缘?
但丁和他的初恋难道不是一面之缘吗?
玛丽对海伦的确有一点点敌意。
同一个世纪,很少出这么多熠熠生辉的天才,更少出在同一个领域熠熠生辉的天才,而这些天才居然认识。
或者说,以卡琳娜·纪德为纽带认识。
同一个时代,美国因为海伦凯勒进行了一系列政治领域与法律领域的变革,而法国同样因为卡琳娜·纪德大刀阔斧进行革命。
两个人年龄相仿,改革卓有成效,又同为21世纪最伟大的女性,旁人实在很难不把这两个人并列称为双子星。
——美法双子星。
而玛丽呢,作为人工智能领域杰出的天才,与物理化学领域的杰出的天才卡琳娜·纪德在能源领域有过短暂的合作。
同时,玛丽是现代人工智能领域的生力军和领头人,卡琳娜是现代能源领域的领导者,同时也是现代物理学大厦的奠基人。
英法两个国家向来有一种宿命感,尽管两个人的成就略显不匹配,甚至所处领域也不同,但仍然喜提——英法双子星。
如果不是凡尔纳常年幕后,身份尴尬,恐怕还要多一个法国双子星。
而她难受的点就在于这里。
——你是我的唯一,我却不是你的唯一。
双子星这种东西,并不罕见。
雪莱和拜伦,拜伦和济慈,玛丽和雪莱,卡尔和弗里德里希……哪一对不是双子星?
双子星有几个好结局?
双子星对于被捧上天才神坛的玛丽来说,实在是一种老生常谈的,不值钱的东西。
可对于她来说,正是因为与她并肩同行的是卡琳娜,所以双子星一词也显得特殊。
卡琳娜。
卡琳娜。
卡琳娜。
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生出一种滞涩的苦意。
她永远是最特殊的。
而我呢?
——我永远是不重要的,可替代的。
9.
海伦·凯勒怀疑自己被碰瓷了。
她如愿获得了一双灰色的眼睛,但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灰色的朦胧中透着春水一样的浅绿,含蓄的,温柔的,像是即将萌芽的春天一样,被冬天的冰雪死死的压下,可那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肆无忌惮的展露。
美国资本最严厉的母亲挑了挑眉。
虽然和卡琳娜的颜色完全不一样,但是……英国人的审美还蛮不错的。
她迫不及待的去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这个崭新的世界。
重新拥有视力对她来说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她不确定对她的异能力有没有影响,视力对于想象力来说是一种局限,但又好像是一种拓展。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想,或许她应该去走走了,权当旅游。
至于目的地嘛——
横滨怎么样?
横滨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人杰地灵,也是海伦·凯勒唯一想要抢却没有抢成功的城市。
多好的港口,多好的贸易条件,多传奇的经历呀——海伦·凯勒真心好奇,这个无后台却能走特殊通道拿到低价污染清理武器的城市,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于是,海伦A了上去。
于是,登临横滨第一天,海伦再次失去视力。
美国人皮笑肉不笑地揪住了罪魁祸首。
多年轻的孩子,一看就没收到过人生的摧残,没有被金钱所困扰。
——知道被他异能无效化的异能能源(俗称偏能源)有多贵吗?
——知不知道那么一小块异能能源能买下半个港口□□的总基地了!
是的,异能能源流通并不广泛,原因太多了,已经不仅仅是卡琳娜厌恶这种建立在普通人生命之上的异能力能源。
还掺杂着各种政治因素,比方说如果异能力真的可以作为能源使用,那所导致的异能者人体实验的盛行。
再比方说,当初研究的两个研发者先后选择放弃,导致异能能源技术应用并不完善,间接导致异能能源的价格飙升。
异能能源真的很贵,非常贵,而且渠道特殊,产量极低——别说是海伦·凯勒了,就算是正经的美国总统站在这,也要为这个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嘛……话又说回来。
逮住小孩并不能改变什么实质性的结果,但如果,美国拥有一个无效化异能的异能者呢?
海伦不自觉的手上用了些力,她略带评估的“看”着年轻的小孩。
会成为一把相当好用的刀。
无论是对于美国政客还是对于她。
但是,这把刀要握在她的手里,或者干脆,死在进入美国前。
哪一个更合算呢?
海伦的手向下一滑,扯着绷带,不自觉的用指尖搓了两下。
即便想着这种事,她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
于是,太宰治在某一瞬间忽然无理由的,毛骨悚然起来。
流动的血液像是细细麻麻的针,将他全身都贯穿,那感觉并不痛,酥麻酸痒。
他忽然很想摸一摸自己的脖颈。
然后他就听到了美国女性意味不明的问他——
“你有家长吗?”
这话听起来太糟糕了。
一方面,太宰治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恋童癖。
另一方面,这话听起来像是“没有就是我的了。”
10.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匆匆赶到的兰波面色不愉:“我想无论如何,这孩子都落不到美国人的手中。”
黑色长发的法国人双手环胸,不可抑制的流露出几分傲慢来:“这是法国的属地,你在挑衅我们吗?”
好高的帽子。
海伦·凯勒的脖颈不好,带不成这么高的帽子。
她笑眯眯的说:“绝无此意。”
可她的手依然揪着太宰治的绷带,用巧劲让对方动弹不得。
法国的政治制度很奇特——大概属于历史遗留原因。
法国政变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政治体系呈现出一种畸形状态。
尽管总统和总理是相互制约的关系,但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政变中呈现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拥有决策权和外交权,法国举国捧起来的太阳,本世纪最佳对外社交名片“卡琳娜”总算得偿所愿,外政内政一起抓。
在发动政变前,卡琳娜的最佳选择其实是总理,但是巴黎公社绝对不可能出一个总理,所以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总统。
而民意这种东西,说它有用吧,总会掉链子,说它没用吧——要是真的没用,海伦·凯勒还在折腾性取向自由和性别支持干嘛?
美国的历史遗留问题严重,在政治立场,政治主张方面简直是超绝敏感肌,就算是背后的“You know who”也要遵循这种普世规则。
但法国不一样,法国的历史遗留问题从不遗留在政治制度上,法国每一次政变都干干净净的,恨不得赶尽杀绝。
这一次尤甚。
而和前政府站一队的阿蒂尔·兰波,居然没有被清算,反而成了卡琳娜手下相当好用的利刃。
真叫人头疼。
本来对方的异能力就防不胜防——海伦·凯勒有些遗憾的想,她还想再折腾个意外把对方彻底折在日本呢。
现在这么做的话,实在有点影响她和卡琳娜的关系。
尽管看起来高高在上,又相当傲慢,但兰波始终时刻警惕着。
他疯狂催促被异能力控制,远在港口□□本部的魏尔伦赶到。
他打不过海伦·凯勒——美国政府资源全部倾斜而供养出的伪超越者实力似乎没有那么强,但却实在难缠。
战时,海伦·凯勒与英国合作时,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三个意大利超越者和一个德国超越者,让欧洲西线战场上这两个国家损失惨重。
意大利缓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来,战后没有被瓜分,纯粹是因为但丁死死的支撑着,寸步不让。
再加上法国主要盯的不是意大利,而是日本,不耐烦浪费太多时间在意大利这里,凑合着吃点利就放弃了。
——日本战绩斐然,痛击意大利,背刺德国,炸了美国,偷袭华国,火烧法国……
稀奇啊真的稀奇。
分明干了这么多事,日本的低存在感居然差点让它逃离大家的火力。
但因为法国的总统耿耿于怀于自家折损的两个超越者,其他没打算和这个似乎十分“贫瘠”的国家计较的国家瞬间一拥而上。
这一细看就不得了,旅游资源丰富,异能者多样化,港口众多,真的是一块非常非常肥美的肉猪啊。
有人想要港口,有人想要异能者,有人想要土地,有人想要商品倾销市场。
本来已经坐下来谈判的几个国家因为谈的不均匀差点再次打起来。
日本政府轻轻碎了。
大家只好耐着火气开始分地盘,这一块你的,这一块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都不许随便进入对方的地盘。
作为保存实力最完整,发财发的最快乐的国家,海伦凯勒狮子大开口,东京想要,京都想要,大阪想要,青森想要,横滨想要……
一通利益置换下来,不少对此不感兴趣的国家居然真的把城市给对方了。
但横滨不是。
海伦·凯勒稀奇了,她又加大筹码。
法国这边不得不出面声明:横滨是非卖品,不参与置换。
美国只好遗憾退场。
而现在,不参与置换的非卖品横滨的土地上登上了曾经想要横滨的海伦·凯勒,并被对方质问是不是想要撼动法国主权……
海伦·凯勒若有所思,兰波可是卡琳娜的近卫耶,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美国女性笑眯眯的友好问候:“卡琳娜也在吗?”
法国总统荣升成法国总统+总理,在利益捆绑上,法国和美国的关系不算差。
而在私交方面,自从海伦凯勒的《卡琳娜·纪德传》出版后,两个国家见面总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感。
美国:女士您不要这么舔啊女士!您这么舔我们和法国遇上怎么办?!
法国:对面是女同,对面不是女同,对面是女同,对面不是女同……
兰波面色冷淡,没有回答。
他拽着太宰治的袖口,强硬的把对方拽过来。
无效化的异能力相当罕见,就算不是法国的,也不能是美国的。
但海伦·凯勒没松手,充分的彰显了美国的大国风范,她又笑眯眯的问:“卡琳娜也在吗?”
气氛陷入了僵持。
11.
这时候如果非要来一个人打断这种僵持的氛围,那一定是被匆匆喊过来的魏尔伦。
海伦·凯勒看到魏尔伦后,的确松开了太宰治。
异能能源被无效化,但海伦·凯勒还有【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她“看”匆匆到来的魏尔伦,有点惊讶。
之所以松开太宰治,一方面,她打不过魏尔伦。
另一方面……
“真是让人惊讶,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暗杀王阁下已经死了呢。”
这话没法接。
魏尔伦的确死了,但他又活了。
而且活的方式非常奇特。
兰波当初接纳魏尔伦的想法居然被实现了200%。
曾经想用于报复巴黎公社的四代牧神,现在居然在他的异能力的掌控下活着。
这种活着的方式,以及牧神本身,就是对巴黎公社的痛殴。
波德莱尔和雨果研究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得出两个不太靠谱的结论:
一,可能是兰波把名字送给魏尔伦,间接性的把生命与魏尔伦共享。
至于二……
波德莱尔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彩画集】的开发价值远远不止于此,异能力可真是神奇啊。”
——双生子中的妹妹没有异能力,哥哥的异能力却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层次。
——一个准超越者搭档将名字中的一半送给另一个准超越者后,居然能够同生共死。
异能这种东西可真是奇妙。
当然,第二个例子或许是和【彩画集】曾经在政府手中过了一手挂钩。
当初的法属联合实验室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已经倒台的政府,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不过前政府还真是物尽其用啊,把兰波送到巴黎公社手中之前,居然要在实验室里倒腾一下。
恐怕阿蒂尔的异能基因已经泄露了。
当事人之一波德莱尔耸了耸肩,想到。
没人说的通为什么魏尔伦在死后会出现在兰波的异能力中。
但……
“可控性强,价值高,实力强。”卡琳娜冷静的评估道,“法国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
这是对魏尔伦的最佳评价。
所以魏尔伦就这么平安的从【彩画集】中活了下来。
原因当然不能说。
一方面,这是国家情报
另一方面,法国自己都没搞懂怎么说给美国?
兰波很不客气:“阁下越界了。”
不只是在说对方踏上了横滨这块不属于美国的土地,更是在说对方的问题很没有边界感。
海伦·凯勒显然从这个回应中获得了答案。
“卡琳娜也在吗?回去告诉她,我明天上午去拜访她哦。”
海伦干脆利索的松了手,笑眯眯的说。
12.
一切尘埃落定。
玛丽和卡琳娜在横滨相聚了。
横滨的成分多少有点丰富了。
卡琳娜看着背后假装路过的三个英国超越者,捧着咖啡假装不经意看向她的两个法国超越者和一众异能者,光明正大的坐在旁边蛐蛐他们的德国超越者和意大利超越者。
头一回见到超越者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哦,还有即将抵达战场的一个美国超越者和跟着的美国异能者们。
玛丽也有些尴尬。
破镜重圆坦诚相待这种戏码,实在不适合太多人围观,不然的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矫情感和尴尬感。
她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去驱赶这群不要脸的家伙。
但是卡琳娜拉住了她。
成熟的大人俯身在英国的双子星耳侧,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玛丽。”
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样理智冷静的,像是神像一样只能接受世人伏在脚边请求垂怜的人,喷洒出的气息居然是温热的。
可玛丽只觉得手脚发麻,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她想象着接下来不留情面的斥责,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季节的横滨,还是有点太冷了。
她心想。
我应该挑一个温暖一点的季节,点一杯咖啡,只有我们两个人,像从前一样。
耳边的声音有些失真,她心想,讨人厌的上帝为什么不能发明一个可以自动过滤人们不想听到的话的器官呢?
可那话语还在往她的耳朵里钻。
“可是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说抱歉,更不需要没关系。”
她说:“我还爱着你。”
气温回暖了,血液开始流动,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花开的声音一样。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抱住了面前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神像。
神像是温热的,神像在呼吸,神像的心跳平稳,她心想。
神像是活的。
这不是神像,这分明是人。
玛丽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被砸开洞的冰块一样,带着一种空茫之感。
她想抱怨,太直白了。
英国人不知道如何去应对法国人的甜言蜜语,更不知道如何直面法国人的真诚。
太直白了。
直白的好像她们从来没有隔阂,好像那么多年的决裂与冷淡完全不存在。
好像我的痛苦就像玩笑一样。
你怎么能这么直白呢?你怎么能这么直白的说你还爱着我呢?
我们难道不应该坐下来剖析我们的想法,观点,理解彼此的灵魂,信仰,分析我们当初决裂的原因。
你应该质问我为什么那么做,然后我向你做出解释,我向你坦白我就是个胆小鬼。
我们应该长篇大论的把曾经的痛苦全部倾诉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
好吧,好吧。
她最后只是说,“我也还爱着你。”
好吧,好吧,你总是那么了解我。
就像我了解你一样。
短暂的寂静后,咖啡馆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与掌声。
欢呼声主要来自于英国超越者,掌声主要来自于围观的德国超越者和意大利超越者。
质疑声来自法国超越者:“英国佬不会是女同吧?”
被欢呼声与掌声压下去的指责声来源于匆匆赶到的美国超越者海伦·凯勒。
海伦凯勒愤怒的大叫:“玛丽,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是偷跑!!!”
美法双子星当事人之一大声指责。
12.
遥远的法属联合实验室中,有一位英国人并没有参与这场混乱,对她来说,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打工还债的威尔斯叹了口气,彬彬有礼的谢过提醒她办公室有来信的同事。
良好的教养与基本的礼貌让她拆开了这封没有署名的信。
于是她措不及防的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您知道我还爱着您,对吗?老师。〗
来自她心爱的学生。
来自她最偏爱的孩子。
她捏着那封信,站在原地发呆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笑了下。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就像我也还爱着你一样。
13.
威尔斯成为卡琳娜拍过很多照片,像神一样,像学生一样,像爱人一样,像挚友一样。
她无法接受对方会先她一步离去,所以很早很早就为对方酿造了永生的蜜酒。
可如果,如果她不乐意呢?
如果她不想要永生呢?
如果她说:“永生对于我来说,简直像是一个诅咒。”呢?
太冷漠了,冷漠的叫人落泪。
她的神遥远的像是天边的一片月光,月亮是真实存在的,可月光不是,月光是流动的,无痕的,高高在上的。
月光是凝固的死亡之光。
她看着对方的眼角爬上细纹,看着那不再年轻的容貌依然动人,看着那沉稳的性格愈发内敛,她看着她……
她注视着死亡。
衰老并不应该是一件叫人恐惧的事。
可威尔斯第一次为衰老而感到恐惧,她恐惧自己的年轻,恐惧她的衰老。
她跪在病床前,像百年前一样在心中向神明祈祷——
神,让她好起来吧,让她好起来吧。
我不贪心,百年也并不长久,但请不要让她走的那么快,那么急促。
正直而诚实的英国人企图用甜蜜的谎言蒙蔽死神的眼睛。
她说:她还那么年轻。
可器官加速衰竭,年长的女性靠在病床上,却对她笑着说:“好啦,老师,我已经到了年龄啦。”
可她才不到四十岁。
我已经见证过她的死亡了,我怎么会忍心见证第二次呢?
泪水就这么落入尘埃中,再起一片又一片的小花。
她哽咽着:我怎么忍心见证第二次她的死亡呢?
国际上著名的治疗系超越者流水一样涌入了这间并不宽敞的病房。
这个医院或许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她的名字,就像一个破旧的车站会因为托尔斯泰而在文学史上留下它的名字一样。
这里将迎来一位划时代的伟人的死亡。
可没有人愿意她就这么平静的接受。
她的兄长半蹲着,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她:“卡琳娜,你不要放弃,你千万不要放弃,就当,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他愤怒到几乎和巴黎公社撕破了脸。
在真正心碎的时候情绪像潮水一样倾斜,他大吼道:“卡琳娜已经为了你们死过一次了,难道你们还要让她为你们死第二次吗?!”
这句话下却隐藏着另一种叫人心碎的恳求。
——我已经见过你的第一次死亡了,难道你还要让我参加你的第二次葬礼嘛?
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竭尽全力的活下去。
费奥多尔勉强算得上人,他也希望对方能活下来。
但更多的,是他对这样坦然接受生死的智者的好奇。
俄国牌仓鼠轻盈地跳进病房,完全把法国的防线视若无睹。
结果刚刚抬起头,法国的十几位超越者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如果不是雨果勉强想起来自己因为欠人情被这小子坑了一把,估计出去的就是一只死仓鼠了。
吃亏永远不白吃的费奥多尔好奇的问了卡琳娜一个非常不费奥多尔的问题。
然后在对方像是看什么有趣的小可爱的目光下,他得到了一个同样有趣的答案。
她说:“我的死亡是时间对不明智的人的惩罚。”
“如果重来一次您还会这么做吗?”
对方长久的凝视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身影,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故人。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这位从容坦然的女士又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回答他。
“我又不是什么明智的人。”
小仓鼠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抱怨了一句:“您真是个坏蛋。”
“我把注压在了您的身上,您却让我一败涂地。”
对方噗嗤的笑了下,“如果我是坏蛋,那你恐怕也是个小坏蛋。”
年轻的俄罗斯人叹了口气,说:“行叭,小坏蛋今年的愿望,是希望您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借你吉言。”法国的总统女士相当从容地说。
只是很可惜,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法国的国旗缓缓落下一半,人民的泪水,凝成了最悲伤的挽歌。
14.
魏尔伦直到总统去死,才意识到自己承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还不清的情。
他从来不知道在那位总统年轻气盛的时候因为他的归属而对政府和巴黎公社产生争执。
魏尔伦有点刻薄的想,真是奇怪,我对你来说不应该是一把武器嘛。
你这样冷酷冷血的人居然会为了一把武器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把武器,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可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法国革命时期的一句标语——还异能者以异能。
波德莱尔轻声细语道,用一种饱含恶意的语气说:“这是二代牧神斯特芳,与卡琳娜·纪德一同写下的标语。”
年轻的法国异能体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
——我这样的存在,对你来说不应该是一把武器吗?
16.
在卡琳娜总统死亡的那一年,在她死后没多久,那项本该推出的法案拖延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磨磨唧唧的出台。
《异能生命保护暨反异能人体实验法》。
可以说是一出台就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尽管异能者的存在是各国心照不宣的事实,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撕破脸面将异能者摆上台,甚至赋予他们最切实的法律保护。
异能者的存在就像人打喷嚏一样,是无法遮掩的,但是究竟是将对方当成人,还是当成武器,大家各有想法,于是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半公开。
不否认即为公开。
冬天还没过完,魏尔伦就被兰波拉走办理了各种异能生命证,以及此前十多年为政府打工的补助——按照保护法,那时候他还是个未成年呢。
把这层窗纱捅破,的确造成了小规模的骚动,但法国人民对于政府的信任(非常崭新)让他们勉强安定下来。
卡琳娜的确留了许多后手,法律的出台既规范了法国普通人民与异能者人民的生活,也有效的保证了双方的利益不会被侵犯。
陆陆续续的,从东亚到西欧,从北美到南非,同样有许多国家出台各种法案,不断完善异能者的权益,规范异能者的义务。
总的来说,一切似乎都变得越来越好。
魏尔伦撑着一把伞,握着手中的各种证件,有一种非常非常虚幻的不真实感。
雪一片一片的落在黑色的伞面,又从上面滑落,他测过头,看见了搭档绿色的眼睛。
他对卡琳娜是有恨的,就像他对兰波一样。
可如果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呢?
他和卡琳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兰波在场。
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少女气势汹汹的将资料拍在桌子上,几乎是指着研究员的鼻子阴阳怪气的骂。
她的语速快得像出膛的子弹,魏尔伦艰难的捕捉到了几个零散的词汇。
他们相遇的时候可比兰波早的多了。
懵懂的牧神睁开眼,那双碧蓝的眸子中清晰的印出了少女冷淡的面庞。
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说不清楚,是恐惧还是酸涩,说不清楚是依赖还是安心。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他们也只见过那么一面。
研究人员对着检测心率的机器在纸上写写画画,轻描淡写见怪不怪的说:“果然,牧神的情绪会受到前几任牧神记忆的影响。”
这位“弃暗投明”的巴黎公社前成员,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种冷淡的嫌恶。
身为巴黎公社成员对于牧神的恨,身不由己的恨,和对于实验产物的恨。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少女,就于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通通推向那样的目光里。
没有道理的,一厢情愿的恨。
可笑的要命。
——她早就不记得我了吧?
法国牧神轻轻的嘟囔了一句,但很快,他又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不论怎么说,我都欠她一句谢谢。
算了,还是在葬礼上说吧。
17.
安德烈很坦然的说我后悔了。
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阻止你。
他说,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说话的时候,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向下落着,晶莹的,冰冷的,痛苦的。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结局啊?
病床上的人笑着反问他。
于是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样一个清冷色调的雨天。
他又看到了那双灰色眼睛中明亮的,轻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晴朗的笑意。
我爱你太深,所以没法不笨拙。
——安德烈·纪德《窄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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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后日谈: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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