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求你》AKs

9、第 9 章

　　1
　　为什么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作为beta而活着呢？
　　幼时他便不解，不解明明不被喜爱，父亲还要带他回钟家的意义何在。作为第三者的孩子出生就够可耻了，还要到主人家的面前自取其辱。
　　父亲要说他和母亲是相爱的，钟易鸣将母亲出差回来送给父亲的礼物摔了个稀烂，朝他嘶吼，父亲只是无奈地欲言又止，等他发完脾气之后安静地去收拾东西。
　　父亲不关注自己，他只在意母亲的感受，就算在家里受了欺负也不会去告状，担心增添她的愁绪。

　　多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啊！那我呢？那我又算是什么？
　　钟焱辱骂他，欺凌他的时候，父亲在哪儿呢？他只是露出了惶恐的表情，可怜地跪在地上向钟焱的父亲求饶，除此之外，父亲就不会再为孩子做更多的事情了。
　　他不敢和钟焱的父亲大声争吵，总是一幅懦弱的模样，在看到孩子身上的伤口时也只是煽情地掉一串眼泪，但有用吗？他都不肯为了孩子勇敢一些，像卑躬屈膝的奴，任由钟焱父子将他的脊梁骨踩碎，主动放弃自己的尊严。

　　母亲会可惜钟易鸣不是alpha，但父亲又为何要附和母亲？生出beta孩子的原因明明在beta父亲身上，他却用那种惋惜的目光悄悄注视孩子，这才是钟易鸣对beta的性别自卑的源头。
　　恨死他了。
　　所以父亲离开的时候钟易鸣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反正他也只在乎母亲，至于孩子……不过是向母亲证明爱意和忠诚的工具罢了。

　　父亲在他的青春期前离开，他以为这样就能够不受这份压抑、虚伪的亲情的拖累，但阴影持续存在，他在青春期染上了自残的坏习惯。
　　不被爱的，不被在乎的，麻木地生存着的人，用疼痛一次又一次警醒自己。
　　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
　　可是，再次被漠视了……
　　最后的期待落空，得到的是毫不留情的冷冰冰的责问，他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要么活着，要么死掉，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太不体面，丢钟家的脸。”
　　他低垂着脑袋，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突然很想笑，他大彻大悟——出生在这样一个同时拥有财富和权力的家庭中，作为beta出生的他已经是原罪。所以，无论怎样抱着不甘的心思想方设法吸引对方的注意，都是不被接受的。

　　他被强制带到医院，露出布满痕迹的胳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收到指令，要将他的胳膊恢复如初，为了所谓的体面。
　　钟易鸣没有反抗，因为他已经确信那些痕迹会再次出现，她要消除抹去的，他偏要不如她所愿。
　　后来，母亲也管不住他了，他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神经质般地以自虐为乐，或者寻找其它途径去重塑自我，比如穿奇装异服，凡是让她厌恶的，他通通要做上一遍。
　　直至成为习惯，他已无法轻易脱身，索性沉沦，主动享受着扭曲的快感。

　　转学是和家人发生争执后突然做出的决定。
　　他看够了那一家人假惺惺的嘴脸，于是独自去了外地。
　　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假正经的alpha。
　　很好，他就想找个alpha玩玩，母亲限制他交友的阶级，他就专门找一个下层阶级的alpha来和她作对。

　　但没想到alpha是真正经，他试了很多种办法都吸引不了鱼儿上钩。
　　于是他故意找人在她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主席果然就对他多关注了一些。

　　她是一个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人，发现他被孤立后，会帮他说话，会主动找他聊天开导他。
　　装可怜在她面前很有效。她亲手给他贴创可贴，语气温柔地安慰他。
　　被真诚对待是这样的感觉啊，他笑了笑，感到新奇。

　　2
　　她有没有omega，就算有，又怎么样呢？他这样恶劣的人，对于抢夺别人的东西这种行为压根不会被道德感所束缚。
　　那个omega对她态度很不好，不是在求她吗？态度还那么恶劣。可奇怪的是，李济没有计较，习惯了似的上前哄他，把他背在身上，对他说“回家”。

　　钟易鸣拦住她们的去路，他要问清楚两人的关系，omega却不停地催促她，李济对他道歉之后离开。
　　哈，被忽视了？
　　这是第一次她因为一个omega而漠视他，于是他便跟着她想弄清楚omega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跟着我过来的吗？”
　　“钟易鸣，回答我的问题。”
　　以为她都要发脾气了，他可是在跟踪她，但他装傻充愣，想试探她的底线，她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再继续追究。

　　她给自己做了面不说，还要送他回家。
　　他一个beta，也能被这样关心吗？他以为这都是属于omega的待遇。
　　对她的兴趣更大了。

　　大脑有些飘忽，他直接向她表白，她很惊讶。
　　他才明白，自己那些暧昧的行为都没有被她理解。
　　不过，打直球貌似更有效，她的耳朵都红了。
　　他出声引诱，暗示只要她答应，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要是一般的alpha，早就忍不住同意了吧，毕竟怎么看都是alpha占便宜，送上门的beta不要白不要。
　　可她偏偏与众不同，有些固执，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不答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好稀奇，那他只能继续装可怜了。目前来看装可怜是有效果的。

　　他用信息素类似物诱导她提前进入易感期，将她留在家里，“不小心”被她看到了自己躺在浴缸里，手腕流血的脆弱模样，她果然对他充满怜惜，拖着易感期的疲惫身躯来照顾他，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都没仔细听，但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就又心动了，割破血管，想把血液喂给她，这样他们就可以产生连接了！而且，她也需要，不是吗？
　　但是，竟然又被推开了……
　　好奇怪的alpha。

　　3
　　他尽量在她面前立住人设，偏偏两次不小心暴露内心的凶残。
　　以为彻底不可能了呢，但她的态度又并非如此，让他觉得有回旋的余地。
　　他也很无辜啊，他做错了什么呢？当他这样向她解释，她总是半信不信，好在她没有很强硬地远离他，这就够了。

　　4
　　“连你这么糟糕的人都能得到她的喜爱，我为什么不可以呢？”废弃的器材室里，钟易鸣自上而下俯视地板上缩成一团的omega，疑惑地自言自语。
　　“可能因为你是omega吧，你们这些omega出生就比beta高人一等，讨厌死了……”他蹲下身，掐着omega的下颌，目光狠戾。

　　转学之后，他有了新的乐趣。
　　他调查过李济的家庭背景——真傻啊，放着有钱的亲生父母不要，因为放不下养育之恩留在了这对母子身边，被他们欺骗和利用。
　　所以他决定出手好好教训把她造成这副境地的主人公，也算是为她报仇。
　　但却再次被强烈地反感了。李济攥着他的胳膊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5
　　触及她目光中的愤怒，他的心脏骤缩，一瞬间惊慌失措。
　　钟易鸣揉了揉被她捏痛的手腕，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没干什么啊。”
　　“我都看见了，你!”

　　何苗带着医生过来，看见了这副场面也是一愣。
　　“这不是小爱同学吗？谢谢你来看小爱，他不知道被谁害成这副样子，你帮帮阿姨，我要给我儿子讨个公道。”
　　李济和医生说明情况，让他查看何小爱的状况。但听见何苗和钟易鸣这样亲近也很意外。
　　“你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钟易鸣笑着说，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他准备悄悄离开，已经走出病房，身后有人跟上来，捂着他的嘴巴将他拖进楼梯间。
　　他知道是谁，李济把手拿开，手心里一片湿热，都是他呼出的气息。
　　“不是不相信我吗？”他仰着头故作轻松问道。
　　“你怎么让我信你？”李济声音嘶哑，低声问道。

　　她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意识到这件事，他失去了和她争辩的心思。
　　“你弟弟给alpha下药。”他扯了扯唇，向她妥协。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那个alpha你惹不起，我是在保护你呀，又不是故意瞒你。”
　　他说话时声音很委屈，“你干嘛不信我？”
　　李济半信半疑，审视一般盯着他，钟易鸣露出受伤的表情，耸了耸肩，“不信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李济抓住他的胳膊，叹了一口气，哑声道：“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态度已经软化。
　　钟易鸣唇角上翘，转过身看向她，似是无奈地说：“那好吧。”

　　他把何小爱受伤的经过告诉了她，李济听完之后表情落寞。
　　她是明事理的人，自然知道这件事情何小爱算是咎由自取，但对方直接剜除腺体过于残忍，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平。
　　“报警没用，你不要做傻事，万一被她盯上，你也会受伤。”
　　知道他是好心李济缓慢地点了点头。
　　但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何小爱怎么会做出给人下药这种事呢？钟易鸣的描述让她对弟弟感到陌生。

　　“对了，你们腺体找得怎么样了？”
　　何小爱的情况只能腺体移植，毕竟现在还没有腺体再生的技术。没有腺体，他会死的。
　　“还没找到。”说起这个，李济的心情瞬间低沉下去。
　　“我可以帮你找。”
　　李济诧异地望向他，不过他自己都用那些违禁药品了，和这些市场联系也不奇怪。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6
　　他将嘴唇凑过去，没碰到时她便扭过头，于是他的吻便落在了脸颊上。
　　察觉她浑身僵硬，他缩回被子里，嘲讽般笑了笑：“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他已经处处迁就她了，知道她喜欢自己寡淡的模样，于是他将耳朵上的钉全取了下来，从衣柜里找出一身正常的衣服穿着，头发是卷毛，他觉得这样会显得乖巧可爱，就没有再修剪。

　　她喜欢他什么样子，他可以成为什么样子。为什么还要这样讨厌他？

　　李济说：“我给你充了感冒药，你起来喝点吧。”
　　钟易鸣坐起来端着杯子一口气喝完，像是感觉不到药味一样。他说：“以后你不要做这些了，我会帮何小爱找到合适的腺体的，他死不了，你放心吧。”

　　说完赌气一般背对着她躺下。

　　李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拿着杯子离开了。

　　但晚上还是要同床共枕。
　　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并没有做什么。
　　钟易鸣喜欢额头抵着她的背，有时她半夜醒来，发现他总蜷缩着身子，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
　　床足够大，被子也足够大，她猜不到原因。

　　钟易鸣不让她去医院，在这里她又不用做什么，简单陪着他就好，她的复习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有时候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但又不是完全确定。

　　高考结束后，何小爱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何苗前段时间就带他回了老家，医药费钟易鸣付了大部分，剩下的则是生父生母打过来的钱。李济不知道该怎么还清欠他的这笔账。

　　高中同学聚会该是她组织的，她问钟易鸣要不要去，起码在那里待了半学期，钟易鸣刚开始说有事，后来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

　　他们一起去，自然是引人注意的。一开始不被接受的人在现场被簇拥，大家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举杯祝福。
　　但也有人借着酒意好奇问道：“还以为主席会和omega在一起呢，不过beta也挺好的。”
　　李济知道他最忌讳别人提起这点，找话题错了过去，却没有纠正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她无法定义。

　　该定义这段关系的人不是她。余光中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禁伸手阻拦，“少喝些。”
　　众人起哄。
　　钟易鸣扶额盯着她，他上脸快，脸颊红彤彤的，打了腮红一样，但又比化妆更加自然。
　　目光有神，显然是清醒着的，李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没有，他只是在静静地看她。

　　回的是他在本地读书时买的那套房子。李济送他回去，他喝完酒还偏要洗澡，让李济给他放水，他躺在浴缸里，要她坐在一边看着他。

　　这不是李济第一次看他的身体。半夜见他不在床上，而浴室的灯亮着，格外安静，她心脏突突地跳，打开浴室门的那刻，看见他在伤害自己。

　　她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裹了件袍子，一言不发给他处理伤口，钟易鸣可惜地说：“呀，不小心被发现了。”
　　“其实不用管，又不会死。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济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儿说：“死亡又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事情。”

　　后来每次半夜醒来他不在她都要等他回来才放心下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的身体很难看吗？”他抬起胳膊看了两眼，放下来，自言自语：“确实让人倒胃口。”
　　……
　　“你什么时候走？”他仰躺的姿势，眯着眼睛，似是随意问道。

　　话题跨度太大，李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他锁骨上的那颗小痣，无奈地说：“这取决于你。”
　　“哦，那个约定啊……”钟易鸣细细思索一番，说：“但是你也没完全按照啊，如果你真是我的alpha，会和现在一样吗？”
　　“下一次，不要找你这种alpha了。太正直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感叹道。

　　李济沉默片刻，问他：“那你想下一次什么时候找？”
　　钟易鸣勉强品出一点异样的情绪，睁开眼睛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故意说：“可能明天？”
　　“我要找那种见财眼开，或者见色起意的，就算是虚假的爱也无所谓，能哄我开心就好了。”
　　李济伸手试了试水温，起身给他拿毛巾：“泡时间够久了，可以出来了。”

　　原本没打算留下，易感期却来势汹涌。
　　钟易鸣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倒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将她扶起来送到床上去。
　　他咬破手腕，放在她鼻子上方一点引诱她，“要不要？”

　　李济和易感期的欲望对抗，恍惚间看见他手腕上流血，下意识皱眉，但信息素激发了她体内的渴望，她不自觉舔了舔唇。

　　钟易鸣把血喂给她，她的唇胡乱蹭着他的皮肤，利齿咬破血管，掠夺更多的信息素。
　　明明就，明明就很好用。他不知道痛，看她依赖自己的模样内心很满足。

　　正是因为这几个月的同居生活，让她习惯了他的假性信息素，所以抵抗力降低，意志力不似之前坚毅。
　　为了变成omega，他可是吃了好多苦。

　　看着她睡梦中安详的脸，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庞，虽然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对她说道：“要是你的正义感只针对我就好了。”
　　起初是想找个alpha随便玩玩，但她有些不太一样，也许自己从心底还是渴望被救赎的吧，所以会为她心动。
　　而且人怎么能圣母成这个样子？他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坏人站出来，审判对面的既得利益者。太讽刺了。

　　7
　　一觉醒来，那人趴在自己怀里，两人衣服都所剩无几，肌肤相贴，呼吸的起伏都感知得一清二楚，李济怔愣了一瞬，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挪开，然后下床洗漱。
　　在她起身的瞬间，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李济在客厅打电话，钟易鸣则是慢悠悠地洗漱之后换了一身休闲衣服。
　　他身上带着刚洗浴后的清新，从背后抱上来的时候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她语气凝重地嗯了一声，没过多久挂断了电话。

　　“昨天晚上……”
　　“你说要对我负责的。”他歪着头看她表情纠结，不禁笑出了声。
　　他自觉拉开后颈的衣服让她看，上面小小的腺体上赫然是重重交错的咬痕。
　　beta的腺体是不敏感，标记意义不大，但这不意味着beta就可以被随便冒犯。

　　李济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没有想到做到了这一步。
　　“当然。”她没有耍赖的意思，应承下来。
　　反倒是钟易鸣古怪地看了她眼，他走到她跟前，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侧耳听着她颈动脉跳动的频率是否异常。

　　李济的身体依旧僵硬，但她没有将他推开，似乎是接受了现实。
　　钟易鸣确认之后，唇角的笑意不可抑制地放大，抬头在她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李济神色纠结，扶着他的肩膀叹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钟易鸣点头示意。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确定要与我建立恋人关系吗？”
　　“当然确定，我喜欢你还不够明显吗？我都把自己送给你了。”
　　“……好，那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够认真对待这份关系，如果我谈恋爱，我一定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呢？”
　　“我也可以。”钟易鸣微笑道。
　　李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轻松道：“你下午可以跟我回家一趟吗？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钟易鸣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知道她这是要把他作为男朋友介绍给家人。
　　虽然他很讨厌那对母子，但她信赖那个家庭，他也愿意配合她让她高兴一些。

　　8
　　何小爱的反应让除钟易鸣以外的其她人都大吃一惊。
　　他无比怨恨自己的救命恩人，对他怒目以视，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东西砸向他，如果不是李济拽了钟易鸣一把，他的额头此刻必定是头破血流。
　　何苗看了客人一眼，慌里慌张嚷道：“你在干什么呀！”
　　“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情绪有些激动……”

　　“何小爱？”李济也十分不解，她挡在钟易鸣的身前，担心弟弟再莫名其妙做些傻事。

　　何小爱看在眼里被家人伤透了心，眼睛通红溢出泪水，“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为什么你们都要偏袒他？”

　　“怎么了啊？你们之前不是朋友吗？看你对人家什么态度，真是太不懂事了。”何苗一边收拾玻璃碎片，一边抱怨道。
　　李济却听出其它意味，她走向弟弟，冷静道：“到底怎么了？”

　　钟易鸣面带微笑，似是未受到影响，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不然你姐姐误会我，要和我分手怎么办。”

　　捕捉到某些字眼，何小爱瞬间变了脸，他猛地推了李济一把，就跑到卧室并且把门反锁。

　　李济稳住脚步，沉默了几秒，回头看向钟易鸣，“你累不累？先去卧室休息一会儿吧。”
　　何苗送来了水果拼盘和甜点，这还是李济第一次见母亲对客人这么热情，不过钟易鸣一口没动，正坐在飘窗上面伸展胳膊，眼睛四处瞟着打量。

　　“好久没过来了。”他舒适地眯着眼睛感叹。
　　李济直截了当问他：“刚才为什么刻意提到我们的关系？”
　　“啊？有吗？”他开始装傻充愣，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们今天不就是要说这件事吗？我没有很刻意，我只是太担心我们的关系受到影响，才那样说的。”
　　“你去问何小爱嘛，看他能够告诉你什么，我也想听。”
　　他表现得完全不在乎。

　　但李济已经开始怀疑他。何小爱的反应针对性太强，之前她也曾问过何苗，但她似乎对钟易鸣很是信任，还帮他说话，久而久之她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但仔细想来，那段时间何小爱手术刚结束，正在恢复期，每天大量睡眠，她没有机会和当事人直接交流过，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事情总是缺乏真实。

　　刚确定关系，李济做好了要负责任的准备，她性格如此，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虽然怀疑钟易鸣却不会认定他死罪，否则未免有些伤人心。

　　可结果，她到了何小爱的房间里，他又闭口不言，让她不禁发出无奈的叹息。
　　“他威胁你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样说？你明明恨他，告诉我原因，如果问题在他，我会站在你这边的。”她不断地安慰他。
　　何小爱却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在她要离开时又从背后抱住她，趴在她后背哭泣，“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可不可以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不是个好人。我不喜欢他，你不可以为了我和他分手吗？”

　　这些话听起来着实让人难过，李济沉默了几秒，说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握了握拳，无力地把何小爱的胳膊扒拉下去，疲惫地和他说：“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我不会答应你。小爱，你们也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何小爱被她的冷漠震住，他以前都是被家人宠爱着的，能够轻易分辨出情绪的细微变化，现在自然也察觉到了，一时茫然无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李济走到门口。
　　他从床上蹦下来拦在她的身前，竟是凶狠地看着她说道：“不许！你们不能在一起！你是妈捡回来给我当alpha的，你在我家吃住这么多年，你要忘恩负义吗？！”

　　李济面露惊愕，“你说什么？”
　　她从未怀疑过何苗的用心，相处过程中对方也从未透露过一星半点，而且何小爱青春期前后没少谈恋爱，她哪知道他们抱有这种想法？
　　何小爱心一横，干脆把真相都说出来了，“我小时候妈就告诉我了，说你是养给我的，所以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被自己的alpha照顾本来就天经地义！”

　　李济哑然失笑，“原来你早知道了啊……”
　　他发情/期的时候她还专门注射抑制剂，怕他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伤心，而他每次这个时候就会格外缠她，她都没有怀疑过他。
　　而她易感期到，那两人就会找些理由把她赶出去，现在看来应该是嫌她是个累赘。

　　她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被他的言语一点一点击垮，从前积累的失望和沮丧重新冒出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怪不得，何苗从不许她谈恋爱，却对何小爱说谈对象要找家庭条件好的alpha，是把她当成备胎了啊。
　　她被养成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实在太过讽刺了。

　　“妈对钟易鸣好也是因为他家里有钱，她想撮合我们两个，因为我她才对他好的。”报复她似的，他没完没了地说。
　　李济却不想听了，声音平淡：“够了，不要说了。”
　　何小爱一改语气，嚣张的气焰熄灭，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和她哭诉：“钟易鸣PUA我，还打我，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把那个alpha当救命稻草，我的腺体也根本不会被挖走！”
　　“姐，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啊，多么幸福……”

　　那是你们的幸福。李济失魂落魄地从他的房间里出来，钟易鸣马上在门口迎上来，拿着她的手机和挎包，语气欢快道：“我们现在要走吗？”
　　“你，还有什么骗我的吗？”问这话时她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身边处处是陷阱，以为亲近的人，到头来都不可信。
　　李济感到迷茫。

　　钟易鸣抬头献上一个水果口味的吻，他抱着她，脑袋趴在她的胸口，“怎么会呢，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9
　　无处可去，她又回到了上午才离开的地方。
　　何苗给她打来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钟易鸣向她忏悔，说他对何小爱做了不好的事情，李济听进去，却没有表态。
　　但钟易鸣却知道她的决定，她这次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不管，她不说话就是在向着他。
　　他夜里心情很是愉快，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善解人意道：“不高兴要不要做些快乐的事情让自己变得快乐呢？”

　　他很主动，李济抗拒不了，或者说也想借此短暂逃离现实，便默许了他的动作。
　　现在是恋人关系，比上次做要名正言顺，李济虽然是个传统的人，她的传统在于她身上的责任感和孝道，但她并不古板。
　　两人亲热了一会儿，在就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李济停下了动作，她说：“我去洗个澡。”

　　钟易鸣已经洗过一次，但要跟她一起进浴室，李济没同意。
　　于是他守在门口，指导她用什么气味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说她得和他保持一致才行。
　　他买了许多，有些都没开封，李济还是费了一会儿才找对，从那些瓶瓶罐罐下面的架子上晃过一眼，她的目光一顿。

　　“你洗的好慢啊，让我闻闻是不是用的我说的沐浴露。”
　　李济推开门一出来，他就凑近在她脖颈处嗅，待到确认之后就满意地露出微笑。
　　李济用的是卧室自带的浴室，和床的距离不算远，他偏想偷懒，非让她抱他过去。
　　李济照做，将他稳稳当当放在床上，起身时被一双莹白胳膊揽着脖子，他的嘴唇径直亲了上来，带着她便往床上倒。

　　李济亲吻着他的敏感点，两人在床事上意外地配合默契，李济拨开他颈后的头发，上次标记的痕迹一点变化都没有，依然看上去可怖，她用手指摩挲着边缘，问道：“痛吗？易感期那次。”
　　钟易鸣被她摸得有些喘，摇头说：“不痛，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疼。”
　　李济的脸色染上凄凉，可惜钟易鸣背对着她看不到，他只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于是扭头面露不解。

　　“纹身的时候……痛吗？”她的声音扁平，有些平淡，虽然没有嘲讽之意，却让他的内心慌乱至极。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做了吗？”她叹息道。
　　“你还是骗我了。”

　　10
　　钟易鸣住进了医院。
　　他这次把自己搞得格外惨，医生说伤到了神经，可能影响精细动作。但他对这些都不关注。
　　他在意的只是那个人会不会来。

　　李济推开门进来，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好痛。”他挤出眼泪，以此增加获得她的同情的概率。
　　李济越来越沉默了，她本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但好像无话可说。

　　她的录取结果出来了，如愿被本地最好的大学录取，专业也不错。虽说有几分遗憾，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现在的结果也还可以，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最近都住在那边。
　　钟易鸣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她的住处，偷偷去过几次，还被她逮个正着。
　　他狡辩，说她说过要对他负责的，所以他没有错。

　　她冷落他一阵，他就重拾以前的坏习惯，弄伤自己，在她面前卖可怜。
　　李济知道，她不应该心软，钟易鸣利用她的同情心禁锢她，他很坏。
　　但对他的那份责任感让她无法摆脱他。

　　他这个人虽然有很大的问题，但确实帮了她很多忙。
　　不管怎么说，李济对他是怀有几分感激的心情在的。
　　他能够站在她的角度帮她解决问题，不管是易感期，还是高考那段时间为她腾出来安静的空间供她复习……
　　并且，他几乎没有用做的事情主动向她邀过功。

　　他大可利用这些和她做交换，虽然她不甘愿，但最终还是会答应他。
　　这是她做人的原则，不想欠别人太多。

　　所以，在给过他机会，他仍选择欺骗自己之后，她虽然对他失望至极，却受这点补偿心思生出的责任感驱使，继续和他交往。
　　她觉得是没有意义的，钟易鸣却不这么觉得，他不放弃任何机会和她延续这段本就不牢固现在更是摇摇欲坠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