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强吻了死对头》草木卿

44、世界崩坏 梦该醒了。

　　.

　　“居然真的有您的份……”江别月看不见曾婺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道声音曾经为他极力争取过进入研究院的机会，曾经以耐心的语气对他进行谆谆教诲，曾经也更胜亲生父亲一般关怀过他，可是如今一切都变得天翻地覆，资料室里的空调开得极冷，干硬的冷风，像滚刀子一样地刮在了江别月的心上。

　　“……虽然，现在多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别月轻轻闭上眼，觉得有些可笑，“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不让我看下去，是因为当年传言中的那场事故……”
　　“闭嘴！”曾婺为了防止留下指纹，双手戴着手套，抵着江别月的手更甚用力，“都不许替那件事！你们这群学生为什么会知道？那只是个意外，是意外，是当时沈惊风的父亲……所以才导致了她的悲剧！”

　　江别月在现实世界是个病人，根本无法反抗，只得任凭柜子的棱角在他脸上压出痕迹，连开口说话都显得艰难：“……是吗？”
　　“就是因为沈林行！他……他要是当时救了她，要是当时他操作得当…….对，就是他操作不当！”曾婺一提起沈林行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一个早就死去的人拉出来碎尸万段，每一个音节都在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发颤，“他毁了我们全家！他是杀人凶手，他和沈惊风凭什么好过？你是我的学生，凭什么去帮沈惊风！”

　　曾婺说话说得颠三倒四，江别月已不将那些胡言乱语的指控放在心上：“老师，您说话也得讲证据才行。如果你说的属实，我自然不会包庇罪犯的孩子……可是，您如何证明沈老师有罪呢？至少也放开手让我看一眼资料记录，了解一下事情原委吧，你现在跟我说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知道那个传言是假的，沈林行是杀人凶手就好了！”曾婺低吼道，“江别月，你要是还有点感恩之心，就不要再帮沈惊风扰乱我的计划了！”

　　“……老师。”相比于曾婺已经失控的暴怒，江别月要显得更加从容，在黑暗中，他轻轻地一笑，“我有一件很好奇的事，倘若您夫人的死真的是由沈教授一手造成的，为何你不敢将当年的真相告诉我们？如果您说的都是事实，那不必阻止我查下去，等我们查到了真相，那些流言才能不攻自破，事关师母的那场意外也才能真正了结。”
　　“您是我的恩师，我无以为报，但您这样阻止我看到相关资料……”江别月耐下性子，循循诱导他，“只会让我觉得另有隐情。我斗胆问一句，您这么抗拒我探查当年的事，难不成，师母的死与您有关？”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害死她！”
　　此话一出，曾婺立马搡了一下江别月，撞到硬物的巨大痛楚让他“嘶”了一声，眼神却坚定异常，步步紧逼：“那就让我看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那你看！”曾婺一把甩下资料，一把松开江别月，怒吼道，“江别月，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我就让你好好看看当年的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害死自己的妻子！”
　　江别月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甩了甩肩膀，蹲下身捡起那份有关实验事故的记录，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记录上写得很清楚，联系起当年的那些传言，似乎一切都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传言中，当年曾婺提到“平行世界”这个设想之后，曾经花费了大量精力财力在这上面，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他却一无所获，自然的，也招来了许多流言蜚语，这让曾婺这样的人无法忍受，他觉得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议论他，曾有一段时间非常消极。
　　即便这样，他的妻子何清欢和他的死党沈林行仍在支持他，就算在曾婺自己都快放弃研究的时候，两个人仍然不断地在这块领域继续深入甚至实践，就是希望找到一点可能，来证明曾婺当年的努力并非徒劳。

　　可是，在何清欢进行实验操作的时候，她身后的机器出了故障自燃，一路烧过各种器械和显示屏，一瞬间整个实验室被漫天火海吞没。

　　消防人员当时抬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实验室记录数据的沈林行，另一个是事故中心的何清欢。
　　沈林行是被波及的那个，虽然身上有多处烧伤，肺部还因为吸入浓烟出了不小的问题，不过所幸捡回一条命。
　　可何清欢就没那么“幸运”了。

　　焦黑的尸体上盖着白布，大火连带着把曾婺的爱人和幸福，都烧得灰飞烟灭。

　　“不是我……不是我……”曾婺抱着头，资料室冷幽的光下，他就像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怨魂一般，泪流在脸庞的皱纹沟壑里，又很快被眼底的恨意烧干，“我的妻子不是为了我而死的！不是我要她死的……都怪沈林行，他当时在现场，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他活下来了，而我的妻子没有！”
　　江别月听过那些风言风语，其中确实不乏有人说二人确实是一对悲哀的模范夫妻，他们说，如果不是曾婺当时提出这个设想，他的妻子怎么会跟着一意孤行，又怎么会进行那场实验，遭遇那场意外？

　　可是这些说法都太生硬，人间因果缠绕，蝴蝶效应连接着千丝万缕，谁也不知道自己寿数定下的终点究竟在哪儿，怎么能为了编排一场哀恸的爱情，就在一场意外上添油加醋，再逼着一个已经心怀愧疚悔恨的人，吞下爱人死亡的苦果呢。
　　所以同理，江别月也无法苟同曾婺的观点，为了结束自己内心的千般折磨，而把这样沉重的名头，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曾老师……”江别月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他很想反驳曾婺，不过显然对方已经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了，只得试下以柔克刚，“您想想，如果师母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您去伤害其他……”
　　“不！”曾婺看着江别月那张脸，带着泪痕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怪异而疯狂的笑意，他重新一把攥住江别月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外拖，“她会希望我成功的，希望我把她一直渴求的东西证明给她看，证明她不是白白牺牲的！”

　　江别月心道不妙，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可是一个病人能有什么抵抗的力气？他只能徒劳地低喊：“放开我！”
　　“不好意思，别月，我不能听你的。你不是说无以为报吗？我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曾婺一边不管不顾地强行拽着江别月，把他拖往无人的地下室，一边呵呵冷笑道，“说起来，我当时招你进来，也是因为这个目的。你是庄恙给我推荐的，他说你父母和你关系并不好，我才选中的你……不然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天才到了我非你不可的地步？”

　　江别月听着有些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让你一个小毛孩在研究院里学习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替我证明，我从来不是错的！我的妻子，她的死是有意义的！”曾婺越说下去，身体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我告诉你吧，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去往平行世界，在我妻子死后更是如此！你以为研究院里只有你一个天才？江别月，你太天真了，这项试验在很早就有进行，只不过因为需要真人试验，有极大的风险，没人愿意，所以一直搁置着罢了。”
　　江别月被迫着踉跄前行，皱眉看向曾婺，脸色苍白道：“你想……你想让我做你的实验体？”

　　“是的，聪明。”曾婺笑道，“但是，我也不想摊上事后那堆麻烦事，所以听到你和家里关系不好，我才把你找过来，反正没人爱的小孩，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江别月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感觉呼吸也越来越艰难，曾婺的话更是像刀子一样往他的胸口上扎，让他连开口反抗时，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痛：“你……你先放开我……”
　　“反正你自己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我就大发慈悲地了结了你的心愿，让你死也死得痛快一点。”曾婺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往地上啐了一口，“都他妈的怪沈林行，要不是他非要拦着我，甚至要检举我！他会死吗？研究院这几年会盯我盯得这么紧吗？江别月，你知道吗，你活这么久，都是命运对你的恩赐，你早该死了。”

　　“……”江别月听到这句话，缓缓抬头，“沈老师……是你杀的？”
　　“哦？我可没说是我，他的死，可是意外。”曾婺关掉了这一整层实验室的监控，把他带到梦境程序运行的门口，强行掰过江别月的手指，把住他的大拇指摁在权限开关上，面前的门轰然而开，面前的数行代码正在不断运行，江别月像是察觉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铁青几分，失声道：“你住手！”

　　“住手？”曾婺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把江别月一路扯到屏幕前，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面前的屏幕，然后轻声在他耳边低语道，“真可惜，我找的那些人一个都不靠谱，不然，不可能让你们快活这么久。”
　　“你先放手……”江别月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他胡乱地想要去抓曾婺地手，但对方如同铁钳一般攥着他，对任何抓挠都视若无睹，急得江别月只好先软下声音示弱，“曾老师……我答应你，我会说我是自愿的，可这件事和沈惊风无关！……求你了，不要牵连他！”

　　“你不是很爱他吗？”曾婺一脸得意地看向面前的屏幕，“你不是也心甘情愿地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吗？你应当理解我的。”

　　说着，他的手按下停止程序运行的按键：“活在虚无里是很懦夫的行为，江别月，梦早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曾婺删除了江别月苦心多年运行的那一套程序。

　　“好好看着吧，江别月。”曾婺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个梦里的世界，现在就会随着程序的终止而开始崩坏，你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沈惊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