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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宛如昨日 06.宛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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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宛如昨日
刚才重温了一些不愿过多提及的记忆,其实现在这不算什么了,就像是某些疼痛反复练习后不会痛,不断的流血、结痂,流血、结痂,那的确是一道伤口,但是不会在有多大的致命力了。断凭记忆重温感受竟是这般苍白死寂,远不及发生那天带血般的痉挛。
他想着总该和白兰提出离开的要求了,不管白兰能否批准。于是在中午送饭的那个人过来时泽田对他说:“我要去见白兰。”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蹲下来把餐盘放在茶几上,还是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而晚上送晚饭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关门后随即一声“喀”的反锁声,只是象征性的把门带上,似乎是默认了泽田之前提出的要求。
晚饭过后泽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这些日子被禁锢着他迫切的渴慕外面的空气。虽然还是不让离开大楼啦。幸亏他还记得上次从白兰房间被带到自己房间的路,现在原路返回应该没问题吧。
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白兰房间所在,他推开门,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天空里渐暗的天光俨然经过一场幻灭。白兰坐在书桌前,黯淡的光投射到他睫毛上落在鼻梁上形成一小片阴影,光影错乱间他像是月影下的芙蕖般静寂。
“白……”
“我不会让你离开。”泽田刚一开口就被白兰截住了后半部分,白兰知道他这次而来的意图,但,不能让他离开,他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他能过来。所以,不放,绝对不放。
在某些方面白兰有着异于常人的偏执,比如说对待泽田。
泽田在心里苦笑几声,安慰自己道,算了算了,反正当初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我记得你以前不喝咖啡的。”他无意中看到书桌旁的马克杯,氤氲寥寥,苦涩的液体暖暖的耗尽余温。
“加了很多糖,不会太苦。”白兰指指书桌上堆积的文件,“不然这些怎么处理的完?”
又是一阵沉默。泽田常会觉得现在与白兰在一起是只有画面没有感情的尴尬,他把他的感情都给了十五岁,现在只是靠一些眷恋维持。尽管白兰就在他眼前,眉目依旧,但无论怎样有些失去的东西都无法找回了。岁月无声让人害怕,不知不觉与白兰背道而驰,回头看时分开的岔路口另一端不见尽头。
“纲吉君。我们去看海吧。”白兰微笑着看着他,瞳孔如星光隐烁。
仿若回到多年前被风吹散的黄昏。他温柔的笑着说“生日快乐哟。”现在的白兰不该用这种语调,太温柔。不该。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好,我陪你去。”
昏黄的灯光慵懒的向雨后微润的路面弥散,他们从一株法国梧桐的阴影里走向另一株的阴影里,不断重复。未暗的苍穹格外明净,披着悄怆幽邃的蓝。
涛声逼近,转过几个弯后广袤的蓝色填充了视野,目光企及的地方都是呼啸而来的蓝色,无际无垠。整座夜海似巨大的磁场,正向四面八方换回迷失的矿砂,薄云偶尔遮住了过于明亮的月牙,潮浪亘古不变地翻腾着。不过问人间世事。
“来,坐下吧。”白兰走到沙滩旁随便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泽田看着他。也没多大犹豫的坐在了他身旁。
“脸上的伤好了吗?”
“啊?哦…好、好了。”他没有想到白兰会问这一句,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泽田甚至酝酿好了待会白兰要问他彭格列指环的下落他打死也不说。“让我回去吧,白兰。”
“不可以哦。”白兰侧过身来看着他,胜出后拨开泽田被海风吹乱的棕色发丝,轻轻抚上少年温润的脸颊,用指腹深情缓慢的摩挲着。“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泽田转过头避开白兰的触摸,颀长的脖颈在月光下形成光滑优雅的弧度。
海风薄灵,浪潮有韵律的拍打石岸,颠沛流离的宿命在如女红紧紧细缝的针线中缝合在大海的浩瀚里。
“你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杰索家族的首领。”他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你是彭格列的啊。”
“你明明就知道。”
“好好,我知道。”意外的是白兰轻易的就妥协了。
“那到底为什么要骗我。”泽田咬着下唇不甘心的问。
“纲吉君,欺骗和隐瞒不是同一个意思哦。”月光下的紫瞳想琉璃泠泠溢光,铺展开的柔紫色调像是被包裹在天鹅绒中。
“我觉得没多大差别……”
“呐,纲吉君,你愿意留下来吗?”白兰凝睇着少年澄澈的眸子,他的口吻充满了期待,而瞳孔却宛若烟花坠海,看不见希望。
泽田的心脏突突的加快了两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摇了摇头,亦没有追问若他留下白兰可否放弃彭格列指环。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些风干的过去一碰就碎,成粉成灰落在黑白底片上,都是尖锐而温暖的颗粒,他离开的四年时光里泽田一次次承受着这些磨砺,越磨砺越尖锐。
等待是用来验证希望之幻灭的。
他或许该学会不多做奢望,亦就无所谓失望。
“纲吉君。”
泽田转过头,白兰的唇便贴上来了。猝不及防的,温热柔软的触感麻痹了思维的连线。时光在这一刻如流沙轻缓。夜岚流转,星光缱绻,海浪与石岸呢喃,白兰银发被包含水分的湿润月光映出辉芒悠长,前额的发丝搭在泽田眼前,海风吹拂,发梢扫在泽田绯红的脸上。一浪盖过一浪的潮声悄然潜入梦境。
流去的时光会记得此刻。
白兰许久后才放开,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泽田转过头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了酸涩的情感。想扑到他怀里。想紧紧的拥抱着他。
手却抬不起来。
白兰,你离开的那几年我常常在想,若是能回到从前或许我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不会选择遇见你,不会与你相处,不会多看你一眼。如果爱是这么痛苦的话。而现在我想说,我愿意赴汤蹈火只为一次贪晌。爱的确苦涩,但仅换你一次深情的回眸也不是不值得。
可是昨日不复,今日我爱的你只在我的回忆里。
泽田平静了一会思绪。想告诉白兰这么一句话。“人们的世界没有错,错的一定是星空。那种无法跋涉的寒冷总让深情的人错足。”他的手拉过白兰的袖子,白兰却正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电话。扑了空。
还是错过了吗。泽田讪讪的收回了右手。坐在一旁等白兰接完电话。
“喂。”
……
“是,情况怎么样?”
……
“不愧是第四队队长呐。”
……
“那就这样吧。”
电话过后白兰又重新戴上了微笑的面具,与刚刚的静默简直判若两人。泽田问道,“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啦,小正报道战况而已。”白兰没有留意到泽田渐渐暗淡的眼神。
“白兰,我们回去吧。”
“嗯,那就走吧。”
他以为泽田没有听到,但实际上泽田听到了。
刚才电话里说,彭格列暗杀部队瓦利安已被全数歼灭。
未过十二点。世界已经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