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水长空》萧远堇

11、长恨此生非我有

　　锦秋皇家猎场位于无霜皇城西郊，是一片天然的草场与树林交界地带。
　　在这里，小到兔子，大到老虎，什么飞禽走兽都有，历朝历代都被作为皇家狩猎场。

　　此时，日上三竿，猎场外围已停下了一队气势恢宏的人马。长达百米的队伍中，聚集了辰朝所有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但除此之外，不速之客自然也是有的。

　　寒域隐藏在树林间看着面前官员们相互寒暄、有序地策马进入猎场的样子，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浅笑。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刚从马车里出来的白衣男子身上——那个男人，有一双风流漂亮的眼睛、及腰的长发，以及灿烂温暖的笑容。并且，寒域知道，他绝不仅仅是金玉其外，这个男子的智谋、武略，都决非等闲，半点不输在边关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军统帅蓝奕。

　　“摇光公子……楚云潋……”
　　寒域不禁又轻轻呢喃了一声，接着拂了拂脸上遮挡面容的黑布，迅速消失在林木间。

　　草场上，北风猎猎，侍卫们已经将巨大的营帐搭好，营前，各位参加狩猎的武将与亲王们手牵着骏马，恭敬地立着。轩辕头戴玄色珠冠，一身气度非凡的墨色勾金、绣有青龙的便服，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头顶，日光朗朗，万里无云；脚下，初雪未融，远山莽莽。
　　年轻的大辰国君潇洒上马，迎着朔风冰寒，他的一双眸，似是穿透了那崇山林海，万里河山锦绣俱在他眼下。
　　抿紧了薄唇，轩辕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箭在弦上，弓如满月，他将手中的羽箭遥指天边，似是瞄准了空中一只盘旋起落的白鹰，却更像是对准了那天际处象征战乱与流离的天狼星——

　　“咻——”
　　随着羽箭破空，震天动地的万岁声响彻旷野，年轻的君主领众将策马而奔，此刻的他傲然于天地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君临天下！

　　站在长风银草中，远远望着御马奔入林间的轩辕、蓝奕和云冽，楚云潋叹了口气，甩开扇子哗哗地扇了起来~“啧啧，麻烦事情就知道丢给我~~> <”
　　他“啪”地一声合了扇子，虽然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一双灵动的凤目扫过身边的侍卫、婢女、王伯、马匹以及帐篷……然后微微一笑~

　　默默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系着铃铛的小兔子，楚云潋轻轻拂了拂兔子耳朵：“乖兔兔~等下一放手你就拼命往林子深处跑喔~小心别被吃了啊~~”
　　虽然这方法有点俗，但愿行之有效吧……这样想着，云潋一跃上马，抛出了手中的小兔。

　　王伯是当了几十年的楚府总管了，这次因为二位少爷都要出来打猎，老爷和夫人便派他也一路跟着，好照应照应。
　　此时，这位老先生正在帮忙检查帐篷的搭建，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马嘶声，回头一看，只见大少爷坐在马上，马已成人立，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而马的后足边“唰”地闪出了一个小小的白影，飞快地往密林中蹿去了。

　　“呀！死兔子敢吓我！！”
　　楚云潋夸张地大叫一声，一拍马臀，便跟着兔子冲进了林中，一边口中还嚷着：“死兔兔看本少爷把你烤成无霜烤兔肉、兔肉串、兔肉包子、兔陷饺子……”
　　某兔浑身一颤，更加拼了命地往前跑去……（兔：原来乃刚才是在提醒偶不要被乃吃了……T T）于是还不待王伯叫出声来，这一兔一人一马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

　　密林的深处，在一棵大树的背阴处，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几个全身墨色的黑衣人正围成一圈而立。在他们的中间，同样是一个黑衣的人影，只是这个人正坐倒在地上，十分虚弱的样子。

　　“啪——”一个黑衣人不屑地踢了中间那人一脚：“哼，终于毒发了啊？我还以为你寒域大人百毒不侵呢！”

　　“咳”寒域背抵在树上，大口地喘息着，慢性的毒药直到毒发时，已不知在体内积聚了多少，几分钟前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经脉逆流，此刻他咳出的血已将面上的黑布染成了深红。

　　真是丢脸啊，竟然连什么时候中的毒都不知道。
　　寒域吃力地睁着眼，望着面前耀武扬威的、自己曾经的愚蠢的合作者——是的，他是寒域，一个冷面杀手。杀手之间只有联手与合作，不存在伙伴、也没有背叛。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也分不清是在嘲讽面前的人，或者自嘲。

　　“……哼。”站着的那个黑衣人原本十分得意，此刻被寒域霜雪般冷冽的眸子轻蔑地一扫，竟忘了眼前只是一个垂死之人，无端地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寒。他急忙悻悻地撇开眼，向身边的另外几个人道：“好了，我们快走吧，去杀了楚云潋，那可就是百万赏金啊！”说着，几道人影如闪电般迅速消失在林中。

　　“……这些羌人还真是蠢……咳……”
　　寒域感觉着血从唇角和伤口中不断涌出，浑身疼痛欲裂，他挣扎着尝试站起来，身体却似乎已不是他自己的了——只有痛，从心口，从伤处，从整个灵魂里丝丝缕缕地渗出的，血色的痛。虽然不甘心，但是，自己确实是要死了吧……他这样想着，慢慢阖上了眼睛，却在朦胧中听见耳边“嘭”的一声闷响，继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楚云潋骑着马，一个人慢慢地在林间转悠着，左顾右盼状：“唉唉~真是的，杀手呢？亏人家特地落单了等他们来杀……居然不出现！……还有那只死兔子，随便跑个两步就好了嘛，怎么吃错药似的，跑那么激动作甚？一晃就没影了> <早知道那么没用不如留着吃掉了划算~~”
　　（兔：反正乃早晚都要吃的吧！> <）

　　忽然间，楚云潋敏锐地听到了不远处树丛中一个细小的“叮铃”声——“兔子！！”
　　他立刻调转马头向那个方向行去。